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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動幡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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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動幡動

“如今的檀兒, 又是對誰一往情深, 以至於拒絕了天子之命呢?”謝均問。

秦檀的心, 莫名咚咚跳了起來。

那心跳的原因, 並非恐懼, 並非難堪, 而是不知所起的緊張, 像是個被人撞破了秘密的惡徒,或是被逮到的梁上君子。

她眼皮垂落,努力露出如常笑容, 淡淡道:“我並不是因為對旁人一往情深,才拒絕了天子之命。不過是宮中爾虞我詐太過,我怕我力不能敵罷了。”

她雖神色如常, 聲音淡然, 視線卻始終只盯著樹上一朵寒梅,並不多看謝均一眼。

“哦?宮中爾虞我詐太過?”謝均眼角微擡, 眸中略有探查之意, “孟恪妃的伎倆, 在你眼裏, 恐怕都不算什麽。你那般心計多端, 既能求得秦家力捧你上太子嬪之位, 又怎會懼怕那後宮風雲?”

秦檀的眼飛速眨了幾下,她愈發做無事姿態,手撫上枝上寒梅, “我母親之死, 於天家脫不開幹系;我不願嫁入天家,又有何奇怪?”

謝均思忖一會兒,望向她的眸光越發泛著灼光:“檀兒,你不是那等倔強孤傲之人。若說賀楨為了一段仇而誓死不肯將就,我還會信。可檀兒,你從來都會選忍氣吞聲、伺機反擊。若不然,你不會回到厭惡的秦家尋找線索,而會選擇自立門戶。”

秦檀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那、那又如何?”

“依照你的性子,為了探查母親的死因,你不會孤傲地回絕,只會將此當做解開謎底的機會,進而入宮伴聖。”謝均走近秦檀一步,目光深深凝視她的側眸:“以是,你拒絕皇上,定有他因。”

說罷,謝均摘下枝頭那朵散著幽幽冷芳的梅,別至她發髻上。

男子修長的手指,摩挲擦過她柔軟的耳廓。秦檀覺得被他碰過的那一處,泛著春癢。

“這梅雖好看,卻不襯你。你非氣冷孤高之寒梅,而是艷麗自華之牡丹。”謝均道。

秦檀的心跳得愈發快了。

“我…家中還有事,妹妹尚在宮門口等候,我便不多叨擾相爺了。”她扭頭,神情故作淡然冷靜,“相爺說的話,我並聽不懂。請恕我告退了。”

隨即,她便提著裙擺,朝梅林外頭匆匆去了。

走出許久後,她聽見那篇梅林裏,又響起了幽幽深遠的簫聲。

秦檀停下腳步,摸著鬢邊那朵寒梅,神情有些怔怔。

自己這是怎麽了?竟被他的三兩句話擾亂了心神。

她曾錯信了賀楨一次,卻被辜負得徹底。如今,她可不能再犯同樣的錯了。

男女之情,並無什麽可留戀的。

秦檀微揉眉心,上了秦家的馬車。

***

謝均吹罷一曲,走向景泰宮,在殿外求見李源宏。

內監入殿稟報後,李源宏便親自推門來迎,道:“聽見簫聲,朕便知道是均哥來了。天冷,趕緊入殿內來,免得吹冷風了。”

“皇上如此,微臣惶恐。”謝均謝了恩,步入殿中。門扇合攏,銅爐內暖氣熏的人面龐漸潤,龍涎香沈沈彌散。

“均哥,坐。”李源宏一撩衣擺,甚是興致勃勃的樣子,“你來的恰好,朕要為武安修建一所世間獨一無二、空前絕後的行宮,禮部擬了幾個名字上來,均哥也一道挑挑。”

但謝均卻未坐下,而是揖手彎腰,不肯起身。李源宏微微訝異,問道:“均哥,你這是做什麽?”

謝均垂著頭,問道:“皇上,請恕微臣有無禮一問:敢問皇上,可是要召檀兒入宮?”

李源宏的面色不改,依舊輕慢;他擱下手裏擬了數個宮殿名字的折子,道:“均哥的消息倒甚是靈通。”頓了頓,李源宏問:“均哥,你莫不是對那秦氏動了真心思?”

謝均不置可否,道:“檀兒為人率真利落,均確實欣賞。”

李源宏重重擱下折子,面若寒霜:“均哥,她是嫁過人的女子,又豈能配得上你?更何況,她好高趨利、汲汲營營,最愛權勢不過,根本不是均哥的良配。你應當取一個純善天真的大家閨秀,而非是那秦氏。”

謝均聞言,只淡淡一笑,道:“既秦檀配不上謝均,又豈能配得上天家貴苑?”

李源宏一時語塞。旋即,他冷嗤一聲,道:“朕已應允她無雙榮華,朕不信,她會不答應入宮。若是屆時,她自願入宮,均哥你就理當放手了。”

謝均面上那些微笑意,愈發溫柔。他緩緩道:“皇上,她已拒了您,便說明這宮中的富貴榮華,於她而言便如無物。”

李源宏聞言,眸光微暗,如無邊之夜。他冷笑一聲,道:“那秦氏從前為了攀附權貴,吵鬧著要做太子嬪,為此使盡了心計手段。這樣一個趨炎附勢、狡詐多端之人,又怎會視富貴榮華於無物?”

謝均斂起眼眸,耳聽得滴漏遠遠,聲音亦輕渺了起來:“皇上,若非生來苦難,又怎會渴求權勢至斯?若是生就銀環寶繞,自小金堂玉馬,便不會時時算計、刻刻狡詐了。她並非生性如此,世人總得允她變回本來性情。”

李源宏面色微楞,長眉挑起。未多時,他嗤笑一聲,聲音中滿是不屑。

“真是荒唐!均哥,莫非你的意思是,她原本良善溫柔,只是被人迫著,才變成個心計多端的女子?”李源宏似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仰頭笑了好一陣子。待笑聲終於止住後,李源宏搖搖頭,道:“這世上,人人皆為逐利而生。朕不信,有人生來為善。”

謝均聞言,悄然嘆一口氣。他從來都知道,李源宏總是固執己見;旁人的勸,十之八|九,李源宏是聽不大進的。於是,謝均只能道:“既檀兒不願入宮,還望皇上念在均的份上,莫要強求。”

李源宏慢慢重拿起了折子,垂眼瞧著,道:“此事,朕知道了。…對了,均哥,不若先來挑挑這行宮的名字罷!莫要掃了朕的興致。”

他既未說好,也未說不好,只說“知道”,謝均有些無奈,但也無法,只能取過折子,一道幫著挑宮宇樓臺的名字。

飛霞、棲梧、摘星、秋葉……

李源宏挨個兒瞧著名字,忽而散漫道:“均哥,你將佛珠隨身攜帶,從來都念著‘不可糊塗’這句話。六根清凈的佛祖,還留在你的念珠裏,你卻動心生業,可對得起當年靈華寺慈音大師對你的讚譽?大師說你,乃是‘心不動幡亦不動’的好苗子。如今,朕看均哥你啊,是幡動招展,不可停歇了。”

謝均聞言,指尖不自覺掠過腕間佛珠。

他笑而不答,繼續挑著折上名字。兩人推敲來去,終於選定了“雲臺”二字,取自“欲識太平全盛事,振振鵷鷺滿雲臺”一句。

“武安若知道,這‘雲臺’二字乃是均哥你選的,定會高興。”李源宏合上折子,眼底留一寸笑,“待這行宮建成了,她若高興,便攜駙馬去住上一二月;若不高興,便長久留在宮中,朕與母後陪著她。”

謝均道:“皇上說笑了,這‘雲臺’二字乃是您禦筆欽點,均怎敢居功?還望皇上與長公主提起此事時,莫要讓微臣的名字在長公主面前惹出笑話。”

李源宏知道他的意思——謝均不想讓武安心中妄念更生。

“好。”李源宏答應,“均哥,朕有些乏了,你也先回去吧。”

謝均應是,退出了殿中。

待踏出殿後,謝均微仰頭,忽然憶及李源宏方才所說的話。

——六根清凈的佛祖還留在你的念珠裏,你卻動心生業,可對得起當年靈華寺慈音大師對你的讚譽?

他如墨似的眼眸半闔,修長手指探入袖中,摸索著佛珠。幾經撫摸後,他終於解開那串佛珠,將其摘下。

跟在後頭的小廝謝榮不解,問道:“相爺,這新造的佛珠怎麽了?”

謝均淡然道:“品相不好,我不歡喜。”

***

秦檀和秦桃回到了秦家。

秦保和宋氏,早就在焦急地等著了。見到姐妹二人歸來,秦保急匆匆地將她們迎進了書房。待下人都退去後,秦保扶住秦檀的肩,睜著眼,問道:“怎麽樣?皇上說了些什麽?”

秦保緊緊盯著女兒,心情久久難以平靜。

自新帝登基後,秦家便有衰落的趨勢。若是此時,檀兒能入宮為妃,憑借她的心計手段,定能奪得皇上的寵愛,秦家再起覆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了。

宋氏看到秦保這副眼巴巴的樣子,在一旁揪著帕子,心思覆雜。此刻,她暗恨自己的枝姐兒才九歲,沒長開身子;若不然,也可以進宮博一博寵愛。

秦檀垂下眼眸,道:“皇上問了女兒,可願入宮。”

秦保聞言,露出雀躍神情,期待問道:“檀兒,你怎麽說的?”

“女兒說,臣女不願。”秦檀道。

“…你!”秦保的笑容瞬時僵住了。他負了手,皺眉微怒道:“檀兒,你怎麽這麽不懂事?皇上要你入宮,那是天大的喜事,你怎麽可以拒了?!皇上那是你能拒的人嗎?”

秦檀從容道:“怎麽不可?我拒了皇上一次,自能再拒第二次。我說,若是我嫁給皇上,即將嫁給賀楨的武安長公主便會產生誤會,皇上當即不再強求我入宮。”

秦保怔了一下,嘆一口氣,滿心都是遺憾和不情願,喃喃道:“這麽好的機會,你怎麽就不要了呢?檀兒,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

宋氏舒展了笑容,安慰道:“老爺,這有什麽不好的?檀兒這麽替皇上著想,皇上興許會多看咱們秦家兩眼呢!”

秦桃原本垂著頭站在最後頭,此刻,她終於忍不住了,插嘴道:“父親,母親,容桃兒多嘴一句。皇上他……雖沒有要三姐姐入宮,卻是特地問了桃兒的姓名呢。”她說著,嘴角不禁揚起了甜甜的笑容。

方才還神情遺憾衰頹的秦保,忽而立刻有了精神。他對秦桃道:“此話當真?皇上說了什麽?”

秦桃一顆心如飄在雲端,滿心都是得意,真真是美極了:“皇上問了我,我可是秦家的小姐,為何打扮成一個丫鬟雲雲。只是……”說到此處,秦桃又不言語了,露出委屈神色,咬著唇為難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秦檀。

“只是什麽?”秦保追問,“桃兒,你直說!”

“只是,皇上剛要多問兩句,三姐姐便借故將我趕出去了。”秦桃絞著衣服角,眼眶泛紅,“女兒不敢違抗三姐姐……”

“別說的像是我擋了你的道似的。”秦檀冷笑一聲,“皇上未問,你便擅自回答;聖駕之前,你不僅不行禮,還擡頭直視天顏。更有你沖撞皇後娘娘,無禮在前。我怕你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轉悠,下一刻便沒會被杖斃了,這才讓你退下保命。”

宋氏聽了,“嘁”了一聲,高聲道:“杖斃?何至於如此!檀丫頭,你怎麽可以如此心眼狹小?看不慣桃兒,你便將她趕了出去,真是豈有此理!”

聽得宋氏要與秦檀爭吵,秦保喝道:“成了,別吵了!”

他日日與君為伴,自然知道皇上脾氣莫測無常,確實是難對付,秦檀的思慮乃是正確的。於是,他便道,“檀兒也是為了她妹妹著想,沒什麽好爭執的。但是……”

秦保扶住秦桃的肩膀,欣慰道:“若是桃兒當真讓皇上多問了那麽一嘴,可見,此事還是有些眉目的。”說罷,秦保喚來外頭的小廝,道,“去,開了庫房,挑幾匹最好的緞子,給桃兒做身春裝。再撥些銀子來,定做些首飾珠釵,務必要讓桃兒光光彩彩的,不可丟了我秦家的門面。”

秦桃聞言大喜,道:“謝過父親!”

“至於檀兒…”秦保轉向秦檀,目光閃過一絲不悅,“為父看你需要好好靜靜心思,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誤。皇上之命,你也敢拒,真是不像話!你要麽就去向皇上請罪;要麽,就去祠堂裏,跪在老祖宗的牌位前,抄一整卷佛經!”

秦檀咬牙,知道父親這是在威脅自己了。

她這個父親,從來都是如此。寵愛她的時候,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只盼著她做了太子嬪後能讓全家富貴;不寵愛她的時候,就能隨心所欲,讓她抄佛經到天明。

“檀兒,你自己選!”秦保道。

“女兒…”秦檀擠出了一個笑,“女兒,這就去老祖宗面前抄佛經。”

“你!”秦保面有怒意,低聲喝道,“真是越來越不守規矩了。”

秦桃還在喜滋滋得意洋洋的時候,秦檀告了退,領著青桑與紅蓮去祠堂了。

還是冬日,祠堂的地磚冷透骨髓,高高在上的祖宗牌位更添一分孤寒。紅蓮拿來了紙筆墨硯並一張矮桌,青桑則抱來了一個蒲團,讓秦檀能抄這經文。

青桑與紅蓮本想一起跪下,秦檀道:“不必了,父親罰的是我,不是你二人,就不連累你二人受罪了。若是你們也傷了腿腳,我要做事,得找誰去?”

聽秦檀執意這麽說,年紀小的青桑紅了眼圈,委屈道:“小姐你不願入宮,老爺又怎可這樣強求呢?”

“人情如此,誰能免俗?”秦檀目不斜視,提起筆來,一字一字地抄著經文。

這一抄,就是許久,日頭漸漸地向西邊歪了過去。秦檀的雙腳跪的麻木,手腕亦懸的酸疼。不知過了多久,祠堂的門外忽傳來一陣鬼祟的開門聲。旋即,一顆小小的石頭丟了進來,砸中了秦檀的腿腳。

秦檀微驚,側過身狠狠望去,卻見得門口趴著兩個七八歲大的男孩,乃是大房的雙胞胎嫡少爺,秦致寧、秦致遠。兩人手裏拿著幾個小石子,正嘰嘰咕咕地說著話。

“哥,你說她萬一向娘告狀,那可怎麽辦?”

“怕什麽!她是和離回娘家來的,咱們家沒人會待見她!”

秦檀攥緊了筆,太陽穴微跳——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也只有傻孩子才會如此直白地來惹自己了。她有一千種一萬種法子,叫這兩個小鬼哭著求自己高擡貴手。

“青桑,你去…”

“臭小子,你們在幹什麽?!”

正當秦檀要叮囑青桑去做事時,門口忽傳來一陣不客氣的喊聲。旋即,那兩個小鬼便被人揪著衣領提了起來。致寧、致遠到底是孩童,被提離地面後,嚇得如離水的魚一般揮舞著四肢。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秦致舒,你,你!你過分!我要告訴我娘,讓你被罰禁閉!”

“放我下來!嗚嗚嗚嗚……”

秦檀驚詫望去,卻見到長房庶兄秦致舒那高大的身影正橫在門口,兩手各自抓著一個小鬼,將他們朝外丟去,爽朗笑道:“去便去,我看看如果父親知道了,是先罰你們,還是先罰我。”

致寧、致遠被嚇住了,分別狠狠瞪了秦致舒一下,灰溜溜地跑了。秦致舒推開祠堂的門來,英氣的臉上露出笑容,問:“三妹妹,有沒有被傷到?我這兩個弟弟一貫愛胡鬧,父親也很頭疼。”

秦檀很是詫異。

這秦致舒…是不是有些單純地過了頭?

長房的夫人陶氏和二房的宋氏是差不多的性子,不僅如此,陶氏也溺愛自己兩個嫡出的雙胞胎兒子;此時秦致舒幫了自己,那便是與陶氏作對,少不了被折騰。

“你若現在去向大夫人求情,尚且來得及。”秦檀好心提醒道,“若是去遲了,興許大夫人就會罰你了。她向來心有偏頗,你這樣……只怕是會惹怒她。”

秦致舒卻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揮揮手道:“我又無錯,何必求情?大丈夫敢作敢當,沒什麽好說的!”

秦檀:……

這秦致舒,到底是怎麽在陶氏的手底下活下來的?

秦檀解釋道:“我直白些說吧!大夫人脾氣不算仁善,又從來不喜你。你方才得罪了兩個嫡出弟弟,大夫人定會不高興。”

秦致舒撓頭:“有什麽好不高興的?是因為致寧、致遠犯了錯,所以母親會不高興?”

秦檀:“當然是因為,你沒有讓致寧、致遠稱心如意,大夫人才會不高興。”

秦致舒依舊一頭霧水:“做錯事就是做錯事了,我怎麽可以讓他們兩個小鬼稱心如意呢?”

秦檀放棄解釋。

原來這秦致舒腦袋裏只有一根筋,什麽人情世故、彎彎繞繞都不懂,她根本救不活這位狠心要得罪嫡母的庶兄。

秦致舒在她身旁蹲下,露著一道白牙,笑道:“三妹妹!我早就想帶你去吃九蓮齋的糕點了,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吃那個?我看等你抄完經書,我們就一道去九蓮窄吧。”

秦檀心底愈發驚訝了。

——這秦致舒是怎麽知道自己小時候的喜好的?

“我孩童時貪甜口,如今大了,已不喜歡那些膩歪的吃食了。”秦檀冷著眉目,手下筆跡不停,聲音亦是淡淡。

秦致舒的面容微有失落。

“你回去吧,我在此地抄經,不容旁人打擾。若是抄錯了一個字,父親會罰我再抄一遍。”秦檀道。

秦致舒“啊”了一聲,掃興地起了身,一副受了傷的模樣。“那我先走了,三妹妹小心身體。”

秦致舒走後,秦檀便安靜地抄完了經書。她腿腳酸疼,回去歇息了好幾天才恢覆過來。這一段時日裏,她分外低調些,只悄悄地打聽母親朱氏當年的事兒。反倒是同院的秦桃,近來響動大的很,院子裏日日都有錦緞綾羅運進來。

秦檀雖在仔細查,可朱氏的事到底已過去了近十年,早被時光埋沒,連一絲蛛絲馬跡都未曾留下。這一轉眼,便到了二月花朝節的時候。

這一日,本該是踏青和拜花神的日子,秦府的人也是準備車馬,打算外出。但在京城另一端的謝府裏,卻是另一番風景——

謝均收到了姐姐燕王妃的帖子。

送帖子的下人說,燕王妃精挑細選了四位貴門閨秀,俱是才貌雙全、溫柔賢淑之人,讓謝均務必親往,親自挑選一位千金,定下姻緣。

謝均聞言,從來雲淡風輕的面色,竟略略一改。

“我會去的,待我換身衣服,再去。你就如此去稟報王妃吧。”謝均笑答。

燕王妃的仆從卻哭喪著臉,哀哀求說:“相爺,王妃讓我守著您。您不去賞花,我就不能回王府去。我媳婦還在王府做事,我可不想有家不能回呀!求相爺憐憫憐憫小的!”

眼看著這一遭是逃不過去了,謝均轉身,對謝榮輕聲道:“謝榮,你去秦府尋檀兒,就告訴她…”

謝均微微勾起了唇角,眉眼裏略有調笑之意,“就告訴她,若不想我娶旁人,就快想想法子。”

謝榮吃驚:“啊?您、您,這…為什麽是找秦三小姐?”

“原因是什麽,你說呢?”謝均的眼神斜斜掃過來。

“啊,哈哈,呵……”謝榮趕緊賠笑,道,“小的這就去,這就去……”

謝榮內心:他怎麽可能知道原因啊!!他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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