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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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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陳年舊事

“三姐姐真的回來了?”

宋氏的聞香院裏, 傳來一陣不安的私語。庶小姐秦桃站在門口, 一邊問丫鬟, 一邊踮著腳尖眺望遠處, 仔仔細細地看著往來人, 生怕下一刻, 秦檀真的進來了。

她身後的矮椅上, 九歲大的嫡小姐秦枝正乖乖巧巧坐著,鞋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秦桃今年十六歲,恰是談婚論嫁的年紀。她穿了身桃紅色衣裙, 腰身掐得纖纖,發髻上別一朵絹花,打扮的素凈清新。

她相貌隨了自家姨娘, 輕俏俏、嬌滴滴;有這等容貌在, 只要嫡母宋氏不故意拿捏,她也能嫁個不錯的四五等人家, 做個正頭夫人。

九歲的小秦枝看到秦桃面色焦慮, 便抿著唇兒, 脆生生地問秦桃:“三姐姐回來了, 五姐姐難道不高興嗎?娘說了, 這可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是應當笑的!”

秦桃聽了,心裏發急,忍不住小步走回小秦枝身旁, 給這個小妹講道理:“七妹妹, 檀姐兒以後若是常常回來,這秦家哪還有你的一席之地?裏裏外外都去巴結她了,你這個正經的嫡小姐,又算什麽呢!”

小秦枝不懂這麽多彎彎繞繞,眨巴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問:“可三姐姐已經出嫁了呀!出嫁的女兒,又怎麽能常常回來呢?”

秦桃蹲下,板著臉,給小秦枝吹耳朵風:“你三姐姐從來都心氣狹隘,她要是被秦家認了回來,肯定想著法子給你和你娘添堵!就算她出了嫁,她也還會回秦家來作妖!”

說罷,秦桃眼珠一轉,又煞有介事地舉個例子,“七妹妹,你忘啦?從前三姐姐總說什麽‘多讀書’、‘多繡花’,說是為了我好,哄我整日留在閨房裏。結果,她自個兒趁機偷偷摸摸地去求了太子嬪的位置!”

小秦枝還是不理解,用稚嫩的嗓音問道:“讀書、繡花有什麽不好的?”

秦桃一副惱恨的樣子,不平道:“我去讀書繡花了,三姐姐就能去太子面前露臉了!若是我不悶在房裏,也去向娘求了這個機會,會做太子嬪的人,還說不定是誰呢!她這樣心計多端,實在是陰險。”

秦桃撅著嘴,手扯著繡面裙,心裏滿是不甘。

——當年的潛邸太子嬪,如今的宮中皇貴妃!若是被爹爹送去東宮的人是她秦桃,而不是三姐姐秦檀,那該有多好呀?錦衣華服,珠寶首飾……真是享也享不盡的清福。

說話間,外頭的下人來通傳,說宋氏和秦檀到了。果然,滿面熱切的宋氏“哎喲哎喲”地說著喜慶吉利話,領著一個容光艷麗的美婦人跨了進來,令清冷冷的堂屋都瞬間熱鬧起來。

秦桃連忙收整了面色,規規矩矩地站到了小秦枝的身後。小秦枝瞧到母親和三姐進來,便“哧溜”一下滑下了凳子,燦燦笑著迎了上去,用稚嫩的身形向母親和姐姐請安。

“母親安!三姐姐安!三姐姐好久沒有回家了哇!”

“枝兒,不要鬧你三姐姐。”宋氏招呼丫鬟上了茶,又哄起了小秦枝。見秦檀臉上漸露出不耐煩之色,宋氏知道自己不可再拖延了,連忙讓秦桃、秦枝和幾個下人都出去,空出偌大間堂屋,留給自己與秦檀。

“吱呀”一聲響,門扇合上了。屋子裏靜悄悄的,宋氏裝模作樣地呷了口茶,用憐愛的眼神打量過來。

“檀兒,嫁去賀家一年,你都瘦了!”宋氏說著,一副心疼模樣,“為娘把你當親生女兒對待,你這一瘦,娘心裏也如刀刮似的。”

秦檀聽的直起雞皮疙瘩,她想起從前宋氏唆使庶女秦桃並幾個丫鬟落井下石、陷害自己的場景,更是渾身難受,不由冷冷道:“秦二夫人,客套話就免了,直說吧。”

“娘這就說!檀兒怎麽如此著急呢?都是一家人,何必……”宋氏咳了咳,收起笑容,一雙眼警惕地打量了下四周,確信四下無人後,才放下心來,輕聲道,“我雖然是在朱姐姐之後才嫁進來的,可朱姐姐的事兒,老爺也是告訴過我的。當年朱姐姐過身後,棺槨便發還給了朱家,如今應當是在朱家祖墳旁葬著。檀兒,你得了空,記得去燒柱香,告慰朱姐姐在天之靈。”

說罷,宋氏又睜大眼,急急補充道:“老爺也不是個無情無義之人——老爺他呀,買了仆傭,年年灑掃供奉著你母親的!朱姐姐的墓前,常年供品不斷呢。”

秦檀聽了,腦海“嗡”的一聲響,鼻尖泛起了酸。

“竟是被發還了娘家,葬在朱家祖墳的邊上嗎?”她喃喃念著,眼底微紅,“這麽多年,父親都不肯告訴我母親葬在何處,我連祭拜都無處可去,只能在寺廟捐個無名牌位。原來……原來父親…是將棺槨發還給了朱家。”

秦檀說著,心底微窒,只覺得似被水淹了一般,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

母親朱氏的音容笑貌浮現於腦海中,秦檀才驚覺朱氏離去已近十年,真真是如曇花一夢般。

朱氏過身之時,秦檀年歲尚小,又被送去尼庵,對朱氏的後事根本毫無話語權。數年後她回到秦家,面對的又是無數輕蔑排擠,她日日夜夜地算計著,爭搶一線生機,直至重新博得父親憐憫,殺出血路,這才能大大方方地捐了母親牌位,祭拜供奉。

秦檀側過頭,垂下眼簾,聲音冷哀:“這秦家的榮華富貴,是用我娘的一條命換來的,秦家卻如此薄待我娘,不覺得問心有愧嗎?”

宋氏的臉色有些尷尬。她呷口茶,遮掩訕色,又悄聲道:“檀兒!不是秦家刻薄,實在是,實在是朱姐姐當年在宮中犯了大事…先皇帝、太後娘娘只是賜死朱姐姐一人,沒有禍及秦家,已是萬幸。若不然,檀兒,恐怕你自身都難保呀!”

看宋氏說的這麽煞有介事,秦檀揪緊十指,冷笑一聲:“我娘生性溫柔規矩,她到底是犯了何等大錯,竟須當庭杖斃?秦二夫人,你告訴我!”

在秦檀的回憶中,朱氏是個性情溫柔、極守規矩的女子。她握著秦檀的手,教導秦檀寫字時,連一吐一吸都如那山月似的,綿柔溫軟,讓旁人不忍多怪。

宋氏被秦檀喝得嚇了一跳,心裏暗罵一句“不知禮數”,又立即改換了表情,體貼道:“檀兒,娘只怕告訴了你這件事,你以後便愈發不肯回娘家來了。若是當真如此,老爺、老夫人定是會怪罪我的!我這個做娘的,心裏也不會好受……”

秦檀眼神一凜,知道宋氏這是在變著法子威脅自己了。於是,秦檀道:“秦二夫人,你把當年的事情告訴我,我便以後勤來走動,多看望爹、老夫人與琦哥兒,如何?”

宋氏一喜,點頭,道:“檀兒若是能常回來走動,看望看望老夫人,那自然是極好的。”

歡喜過後,宋氏緊張地左右觀望一陣,湊近了秦檀的耳旁,以極低的聲音好一陣竊竊私語:“八年前,也是這個時節……”

聽著宋氏的話,秦檀的眼瞳陡然縮小。

“啪嚓”!秦檀手裏的茶盞摔落在地,四分五裂,茶水橫流一地。

她怔怔地依靠著,嘴唇不自覺地一張一合:“不……不可能!我娘不是那樣的人!她不是那樣的人!”

宋氏拿手帕捂著嘴角,眼底一絲憐憫,道:“若非是犯了這天大的事兒,老爺何必狠心與朱姐姐斷了情義呢?當年老爺將你送去尼庵,那也是為了你好呀!若是你留在京中,日日在太後娘娘的眼皮子底下晃,這前路如何……誰又敢保證呢?”

秦檀呆怔怔的,眼神懵懵,渾身冷汗濕透。

宋氏說的話,令她思緒混亂、難以自主。直到外頭丫鬟前來通傳,才驚醒了她,讓她從混亂的回憶泥淖中掙紮了出來。

“二夫人、三小姐,三姑爺到了!”

聽到丫鬟的聲音,秦檀清醒過來。腦筋兜轉了幾圈,她想起這個“三姑爺”,就是賀楨。

他怎麽來了?

秦檀深呼了一口氣,拿手帕拭去額上冷汗,恢覆了如常神情。她跟著熱情的宋氏朝外走去,果見得賀楨清清冷冷地站在外頭,身後的小廝還帶了不少走親訪友的禮物,瞧著真真是個回妻子娘家拜年的好女婿。

庶小姐秦桃沒走遠,正領著丫鬟向賀楨柔柔地說話。

“三姐夫,姐姐在裏頭坐著呢。您娶了三姐姐,與我們便是一家人了,桃兒也當您是半個兄長。”秦桃一副活潑俏皮的樣子,嬌俏地同賀楨說著話,“以後,三姐夫可要常常來秦家走動呀!”

宋氏見了,不悅斥道:“桃兒!規矩呢?還不快點兒回去!”

秦桃微驚,肩膀一瑟,縮著腳尖兒後退出去了。

賀楨見到宋氏,便行禮道:“某有朝中要事在身,這才讓夫人早行一步,還望岳母不要怪罪。”

宋氏又哪敢怪罪賀楨?今時可不比往日,這賀楨如今做了從四品官,日日在皇上面前露臉,頗得聖寵,體面非常人能比,秦家人巴著還來不及。於是,宋氏笑道:“不怪罪不怪罪,三姑爺是個大忙人!”

秦檀卻是看也不看賀楨,草草對宋氏道:“秦二夫人,年也拜過了,禮也到了,我就不多打擾,這就走了。”

“哎……哎!”宋氏七手八腳地追上去,“檀兒,等會兒你爹爹就回來了,你不坐會兒?還有琦哥兒,娘這就讓奶娘把琦哥兒抱過來……”

賀楨亦皺眉追上去:“檀兒!”

秦檀卻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自顧自出了秦家,上了馬車。

賀楨提著衣擺一路追在後頭,急匆匆跟著她回了賀家。

踏入了賀家,賀楨便冷著臉,道:“檀兒,本是闔家團圓的正月,你何必這樣給我臉色看?如今我已知道了錯處,冷落了素憐,你還想如何?”

秦檀在飛燕居前停住腳步,低聲道:“賀楨,今日我心情不好。我奉勸你,少來招惹我。”她的眼神,涼若寒霜。瞧著賀楨的樣子,不似是看著夫君,而如看著仇人。

賀楨打量著秦檀,看她明明是個絕色冷艷的美人,可神色偏偏極為疏遠,像是如隔雲端。賀楨與她只相距三四步,他卻覺得兩人宛如相距了萬水千山一般。

不由自主地,賀楨心底的惱意“噌”的躥了起來。

“檀兒,你我乃是夫妻,你對我又是在鬧什麽脾氣?”賀楨緊緊上前,追入飛雁居,皺眉道,“我知你心底亦有我。如今我已不再理會姨娘,你大可放下心結,將心底事都告訴我。”

秦檀狠狠剜他,冷笑道:“賀楨,你少自以為是了。你憑什麽認為,我的心底有你?”

賀楨不改神色,道:“我自然是知道。”

——秦檀若不是對他用情至深,又怎會費盡心思下嫁?若不是心系於他,又怎會在大雪裏長跪不起?

秦檀的心情本就不好,見賀楨糾纏不休,她也惱了。她回過身,杏紅的衣擺在地上旋了一圈,掃出道雪痕來,面上是無邊的寒意。

“賀楨,我今日便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秦檀對你早就無意了。從前我仰慕過你,但自從我知道你與方素憐的種種,我便只當我不曾認識過你!”

聲色嚴厲地說罷,秦檀深呼一口氣,又恨恨道:“我秦檀生來自私狹隘,容不得其他女子與我瓜分夫君。你被那個姓方的賤人碰過了,對我來說,你便是件臟了的布匹,我只想丟棄,斷斷沒有撿起來再用的道理!”

一字一句,刻薄尖銳,又與世俗倫理大大相悖。

賀楨聽著,臉色漸漸地變了。

秦檀的話,如一把鋒利的刀子,將他的驕傲一寸寸刮了下來。

他的指甲尖在手心裏戳出了一片月牙印子,神色也漠然下來:“檀兒,便是你心裏無我,那又如何?你已嫁入了賀家,此生,你生是我賀家的人,死是我賀家的鬼。便是百年之後,你也得與我葬在一塊兒。”

他已認準了秦檀,便不願再放手了。

秦檀曾經是仰慕過他的,如今他亦歡喜秦檀。兩人本該兩情相悅,何必彼此錯過?

秦檀重重嗤笑一聲,挑眉,嘲諷道:“賀楨,你瞧瞧你!方姨娘於你有救命之恩,你許諾了要娶她為正妻,要一生一世獨愛她一人。可如今的你,卻移情於我。你說說,你是個什麽玩意兒?”

賀楨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來。

他擡起頭來,眸光裏有一絲倔強:“是,我賀楨確實不是個東西,愧對了方素憐。但我本對她無情,只是誤將感恩之意當做男女之情罷了。我於素憐的債,得用下輩子來償還。但便是如此,檀兒,我也對你……”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響聲,回蕩在院子裏。秦檀狠狠抽了賀楨一記巴掌,甩著手,道:“賀楨,我真是錯看了你了。本以為你是個君子,但你也只是個小人。”

賀楨挨了這一巴掌,歪著頭,慢慢地吐著氣,白霧在他面前消散。

他緩緩地正了臉面,又固執道:“檀兒,你已經嫁給了我,你是我的妻子。”說罷,他就上前來握秦檀的手腕,想要將她強硬地擁入懷中。

“你放開我!”秦檀掙紮起來。

“你是我的妻子!”賀楨也惱,倔強地控住她,“我偏不讓你走!”

秦檀到底是女子,掙不過賀楨,被他強硬地抱在懷中,只覺得渾身發毛,只想逃走。偏偏賀楨越抱越緊,口中還說著決絕的話:“除非生離死別,我是絕對不會放你走的!”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了一陣騷動。

一個丫鬟跑進來,看到秦檀與賀楨這副模樣,她連忙低頭,假裝什麽都沒看到,脆生道:“大人,宮裏來了懿旨,頒懿旨的菊姑姑已在書房坐著了,您快去瞧瞧吧!”

宮中懿旨?

賀楨無措地看了眼懷中掙紮得起勁的秦檀,又看一眼那著急的丫鬟,無奈之下,只得放手。

他一松手,秦檀就踉踉蹌蹌地沖了出去,一眨眼就沒了影子。賀楨無法,只得叮囑下人道:“還不快去追夫人?”自己則理了理衣襟,到書房去見菊姑姑。

書房裏暖盈盈的,太後心腹菊姑姑正端莊地站著,笑面軟和。瞧見賀楨進來了,菊姑姑便溫聲道:“賀大人不必多禮。今日奴婢來,只是為了告訴您一樁天大的喜事。賀大人您呀,真是個有福氣之人,日後怕是要平步青雲,坐享不盡清福咯!”

菊姑姑上來便一通吹捧,令賀楨如墜雲霧。他趕緊請教道:“不知姑姑是何意?”

菊姑姑正了正嗓音,道:“賀大人,太後娘娘有旨,賜你與秦氏和離,另娶武安長公主為妻。”

——賜你與秦氏和離,另娶武安長公主為妻!

一瞬間,賀楨只覺得天塌地陷!

***

秦檀踉蹌著腳步,沖出了賀家,胡亂地四處走著。

因宋氏所告知的真相,她本就心情混亂。被賀楨這麽一鬧,愈發心亂如麻,整個人都飄忽忽的。

不知不覺間,陰陰的天下起雪來。白色的雪絮洋洋灑灑地落下來,墜在秦檀的發間與衣間。她雖披著件大氅,依舊覺得遍體生寒。口中呼出的熱氣,化作一團又一團白霧,充斥她的視野,隱約間令眼眶也濕潤了。

地上積雪,變得有些滑。秦檀一個沒註意,腳一崴,竟跌落在地。腳踝絲絲泛疼,身邊沒有下人來扶,她幹脆跪坐在地,久久地沒有站起來。

此時,卻有一柄傘移至了她頭頂,擋去了紛紛的細雪;一只修長的手掌垂落下來,伸至她面前。

旋即,謝均清儒的嗓音,響了起來。

“檀兒,和離之事,已有了眉目。我特來告知一聲。可你怎麽不在家中…卻獨自坐在這兒?”

謝均道。

日光黯淡,雪落無聲。秦檀擡起頭,謝均的眉眼,在一片雪色中,似乎格外溫柔。

“起來罷。”謝均將手伸得更前,“小心著涼。”

秦檀握住謝均的手,勉強站了起來。謝均的掌心甚是溫暖,令她恢覆了一絲力氣。然而,她的腦海卻依舊是一片混沌的。

謝均擡眼,望見傘外落雪紛紛,寒意徹骨,便道:“檀兒,先到馬車裏坐坐吧。橫豎你快和離了,也不必顧忌著這一點規矩。”

秦檀渾渾噩噩的,被謝均牽著掌心,上了馬車。

馬車廂裏點著小銅爐,另放置了幾個厚實的水草花錦墊。車簾落下,將外面的冰天雪地阻隔,只剩下車廂裏的暖融人氣。

秦檀裹緊大氅,出神地坐著,發上的雪化為晶瑩的水珠,一顆顆沾滿發絲,如夜露一般。

“檀兒,出了什麽事?”謝均問。

“……”秦檀抿抿唇,神色有些恍惚。

她很想找個人傾訴,可她知道,這樣的事情,是誰也不能告訴的,只能守口如瓶。稍有不慎,便會惹來滔天大禍,丟掉項上人頭。

可謝均像是知道她所思所想,溫雅道:“檀兒,萬事莫怕,有我在。”

這不是秦檀第一次聽見這句話了。她心底有了個隱約的念頭:也許,她可以將此事告訴謝均,謝均定有法子證明母親的清白。

謝均見她神色猶豫,便淡笑著,添了一句:“我已幫你做了這麽多壞事;欺君罔上的大罪,我也犯了。檀兒如今還在擔心什麽?”

這一句話,便叫秦檀卸下了心防。她瞬間淚濕了眼眶,哽咽道:“相爺,相爺!我娘她一定是冤枉的……一定是冤枉的!”

“莫急,慢慢說。”謝均寬慰道。

“秦二夫人說,當年我娘…趁著上元宮宴,扼死了武安長公主的孩子,順洛小郡王!又……放火燒宮,令小郡王的屍骨不全…太後與先皇帝震怒,這才將我娘當庭杖斃……”

她斷斷續續地說罷,眼神陡然一明,手揪緊了謝均的衣袖,道:“相爺,我娘絕不會是那樣用心險惡之人。而且,若是我娘當真犯了這樣的大罪,理當株連九族。可先帝不僅不罰,還提拔秦家,可見其中定有隱情!”

不過是一會兒功夫,她已經理清了疑點所在,井然將其點出,又堅決道:“我不能讓我娘蒙著不明不白的冤屈,在九泉之下,魂魄難安!”

她說這話時,眸子已滿是清明果決,滿心思索著為母親朱氏討回公道。

謝均望著她慎重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憐惜之色。

秦檀本該是被人捧在掌心的珍寶,如今卻只能靠著自己的掙紮來謀取一切。母親的冤屈,竟是一樁父不管、家不著,人人避之而不及的事;最後,只能落在她一介閨閣女子的肩上。

他微微嘆息一聲,忍不住伸出雙臂,將秦檀擁入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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