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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鋒星月夜(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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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鋒星月夜(6)

樓下,封似月已經與梁子晉談完正事,正起身準備上樓,就遇上牽著狗一臉不快往外走的洛墨軒。

封似月心思一動,在一樓樓梯口伸臂攔住了洛墨軒,噙著笑道:“怎麽了?”

洛墨軒早被這對狗男男戲弄得一肚子氣,因此也沒給封似月好臉色,只冷冷嘲道:“玩我還沒玩夠?”

封似月微微一笑,松手道:“逢場作戲而已。”

說完,封似月就走了。

這一招欲擒故縱十分巧妙,洛墨軒已經負氣走出客棧十餘步,還是心頭癢癢地回來了。

封似月已經回到自己房間,正坐在桌前斟茶,見到他,便道:“進來啊,門不用關。”

洛墨軒牽著狗進了屋,抱著臂冷冷道:“有話快說。”

封似月把茶盞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正事。”

洛墨軒走過來坐下,就聽見封似月道:“昨晚,西北邊的雪山上出現妖獸,這是梁子晉告訴我的。”

“昨晚?”洛墨軒楞住,馬上低頭去看白睫,白睫卻垂著眸不看他。

封似月從他看白睫的表情裏品出一份陰冷的惱怒,卻不動聲色,只是飲茶。

洛墨軒恢覆平似笑非笑的模樣道:“那看來,我是錯過了。”

封似月道:“我記得你說過,你在找妖獸。”

“是啊,”洛墨軒道,“我本就是馭靈宗的,當然要找妖獸,多收服一只,實力就強一分。”

封似月看向他耳邊的掛飾:“你們馭靈宗,內有多少分門?”

洛墨軒道:“你懷疑我?”

封似月道:“哪裏,陳釀有個姐姐,流落溯回洲多年,她便是馭靈宗血脈,我不過想幫忙打探一二。”

洛墨軒道:“馭靈宗的下屬宗門很多,我怎會各個都知道?你們肅寧仙府,不也是其中之一。”

封似月點頭:“如此說來,我還應該叫你一聲師兄。”

對話進行到這裏,洛墨軒的緊張已經被化解大半,他佯裝嗔怒道:“你這樣子像對著大師兄?”

“那我該如何?”封似月攤手,“我可沒有天材地寶可以孝敬你。”

“我不是指這個!”洛墨軒怒道,“剛才在簡靈嫣房裏,你為何!”

他想說你為何那樣兇我,又覺得這麽說古古怪怪的,便咽了回去。

封似月笑了,道:“不是說過了嗎?逢場作戲。”

洛墨軒總算輕松下來,坐在封似月對面,端起茶水一飲而盡。

然後他壓低聲音道:“如果你想問我妖獸和魔修的關系,那我可能說不上來太多,但我能感知到,隱洲的妖獸有魔化的傾向。否則,白睫不會不提醒我。”

封似月道:“你真的能聽懂白睫說話?”

洛墨軒一笑:“那當然。”

封似月道:“那它身為天地靈獸,可知這世上有氣運一說?”話音剛落,他敏銳地發現,洛墨軒的臉色變了。

但只一瞬,洛墨軒就偽裝回天衣無縫的模樣,道:“不曾聽聞,話本子裏的東西,鏡眠也信麽?”

封似月道:“我自然信,我自詡天之驕子,卻處處比不過一個給我做過下人的小孩,所以百思不得其解。”

洛墨軒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封似月心中一沈,他果然知道什麽!

洛墨軒道:“氣運之事,我不曾聽聞。但……若他真是天選之人、天道之子,那將他收歸身下,豈不是……非常非常有趣?”

封似月臉上笑容不變,手在桌下卻握緊了拳頭。

洛墨軒接著道:“而且,我以為這世界早已沒有什麽天道之子,就算真的有,氣運也早被別人搶奪殆盡了,否則,怎會連一點秘密的核心都接觸不到?反而是你,鏡眠,你才像那個‘氣運之子’。”

封似月卻移開視線,低頭為洛墨軒倒了一杯茶:“就這些?”

洛墨軒點頭:“不然呢?”

封似月放下茶杯,道:“好吧。本以為你會有什麽想法,沒有就算了。”說完,他像個用完就丟的渣男,起身擡步,走出了房間。

洛墨軒:“……”

封似月走到門口,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回頭問道:“你若對那妖獸有興趣,可以去問問梁子晉,他家一直在追蹤那只妖獸。不過他剛走,你若是想找他,記得明天早點起來。”

洛墨軒莫名其妙,只得點頭道:“好。”

封似月一笑,轉身離開。

洛墨軒坐了一會兒,心頭始終安定不下來,遂去查看簡靈嫣的房間。

陳釀仍然守在簡靈嫣床邊,門大開著,他坐得端正,坦坦蕩蕩。

洛墨軒心頭惱恨,又沒有辦法,只得先回自己的房間,偷偷隔著墻聽簡靈嫣房間的聲音。

封似月離開後就下了樓,隔著欄桿觀察洛墨軒,見他回屋關門,馬上上樓徑自去找陳釀。

陳釀還守在簡靈嫣床前,一動未動,見封似月來了,他露出個松了口氣的表情,道:“如何?”

封似月迅速在桌上畫了隔音陣,低聲道:“警惕得很。”

陳釀道:“那梁子晉那邊說了什麽?”

封似月道:“邀請我們去梁家,我有一件事,要幫他辦,相應的他也會幫我一件事。”

陳釀點點頭,起身,準備去抱簡靈嫣。

封似月攔住他:“最好不要這麽明顯,你試試看,能不能把她收到你的玉璧裏。”

他們此去梁家,吉兇未蔔。封似月不想讓他們覺得己方有個拖油瓶,更不想讓簡靈嫣成為他們的弱點。

陳釀試了一下,成功將簡靈嫣收進玉璧,又收拾了一下床鋪,正要往外走,封似月已經起身,去將簡靈嫣的房門從裏頭閂上了,然後推開窗:“從這兒走。”

二人禦劍,悄悄從窗口離開,待飛出去老遠,封似月才道:“那洛墨軒做了什麽?”

陳釀道:“他拿著一瓶藥,要餵給靈嫣,我不知道是什麽,但沒讓他餵。”

“做得很好。”封似月克制地摸了摸陳釀的肩膀。

他心中卻裝上了另一件事。洛墨軒體內魔修,恐怕對這世界有覬覦之心,陳釀的主角身份一直沒有太大的光環,封似月都以為是書被腰斬的緣故。可如今看來,似乎是有人一直在暗中覬覦著屬於陳釀的氣運。

那魔修會是誰?外來的氣運奪取者嗎?

在不能求助系統的情況下,封似月該如何解決掉他?

封似月沒有答案,他們在明,魔修在暗。若讓膽大妄為的封似月來設局,他只能給出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方法。

而此法,還得徐徐圖之。

劍在空中飛行許久,調整好心情的封似月已經恢覆如常,他拉著陳釀轉彎,道:“這邊。我與梁子晉約了秋月閣。”

兩人落了地,陳釀看著眼前的建築,還沒反應過來,封似月已經隔著一層袖子握住了他的手。

陳釀的耳根一下就紅透了:“這是做什麽……”

封似月調笑道:“昨晚才在這裏親了我,今天就不認賬了?”

“……”陳釀才認出來這裏是昨晚星光滿樓的地方,忙不疊抽開手,“光天化日……”

封似月笑笑,也不勉強,就帶著他進了樓中。

白日裏,秋月閣中並不熱鬧,反而有幾分蕭條,封似月拉著陳釀上了二樓,在軟紗相隔的隔間尋找一番,綠衣的梁子晉便探出頭來朝他們招手。

封似月拉著陳釀坐在梁子晉對面,朝他介紹道:“我身邊這位叫陳釀,是溯回洲扶疏派的弟子,也是我的家人。”

梁子晉是個粗神經,對奇怪的男男關系沒有任何察覺,只道這位姓陳的小兄弟修為頗高:“小小年紀竟也深不可測,梁某敬你一杯!”

陳釀端著杯看了封似月一眼,見封似月笑得溫柔,便大著膽子一飲而盡。

梁子晉道:“你可以與鏡眠兄一起稱呼我的字,我字浮笙。”

陳釀便道:“浮笙兄好,我的字是清冽。”

“?”梁子晉,“你與陳家是什麽關系?”

陳釀忽然反應過來,那陳雲醉的字正是清歌,聽起來倒與他關系匪淺。

但他才不當回事,清冽是鏡眠給他取的字,與那俗氣的清歌沒有一點關系,便道:“說來慚愧,幼時確是自陳家出生,但未滿十歲我就被父親賣了,現在與陳家沒有關系,我的字是似月為我取的。”

同輩之前取字很少見,但梁子晉並不拘這些小節,便也糊弄過去,道:“好說好說,與陳家有仇,就與我梁子晉是朋友。”

封似月道:“浮笙兄與陳家的仇怨已經這麽深了嗎?”

梁子晉的眸子一下暗淡下來:“我有多少好兄弟……都是因為陳家作孽,才把性命留在了雪山之中。”

封似月回憶起自己在春棠塢聽到的一些信息,試探著道:“我在春棠塢曾聽聞,冰鋒嶺陳家在招家丁,但他家風評很差。”

梁子晉冷笑道:“陳元暢那廝,一年要招十次家丁。這冰鋒嶺不過三百戶,家家戶戶深受其害,他風評會好到哪裏?眼下除了投我梁家的好漢,冰鋒嶺的男丁幾乎都折在他們陳家了。”

封似月道:“無人反抗嗎?”

梁子晉搖頭:“都是凡人,都只想活著。二十多年前,我還是個垂髫小兒,這城中凡人曾經反過一次,後來……”

他露出不忍的神色,封似月便也不好多問。

梁子晉緩了緩,道:“所以此番與鏡眠兄約在這裏見面,是有件要事相商。”

封似月道:“我也有此想法,所以把阿酒帶來給你看看。”

陳釀:“?”

梁子晉:“?”

封似月:“怎麽?”

梁子晉想起先前封似月說的“與阿酒約會”一事,一時間有些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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