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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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時節, 淅淅瀝瀝地下了幾場雨, 雨後空氣如洗。

沈霏關掉制暖的空調, 拉開落地窗, 清冽的青草香混著幹凈的泥土味,卷席薄薄的涼意, 隨著傍晚的風,悠悠地從花園裏吹進客廳。

微涼的水汽充盈肺泡, 有些冷, 沈霏不禁裹緊絲綢睡袍, 環抱雙臂,看向天邊晚霞。

“不冷嗎?”

話尾音剛落, 輕薄的羊絨披肩便搭上肩頭, 上面還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隨後,一雙手臂從背後伸出來,攬住她的腰, 往後帶了帶。

沈霏唇角微勾,沒回頭, 徑直往後靠了靠, 後背貼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右手下垂, 自然地覆在對方手上,左手往斜後方摸過去,掌心貼上身後人的側臉。

她說:“這麽快就起來了,不多睡會兒?”

陳思恬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聲線裏透著滿足, 只是略顯沙啞:“睡醒了,陪你過生日。”

今天是沈霏三十一歲生日,也是她們確定關系一周年紀念日。

陳思恬昨晚有臺急診手術,淩晨才下手術臺,回到家都半夜了。昏昏沈沈地睡到中午,沈霏喊她起來吃飯,她拉高被子把腦袋一蒙,假裝沒聽見。

被無視的沈女王非常不高興,當即走過去把她從被窩裏扒出來,帶著涼氣的手把她的腦門拍得啪啪響,撐在她身體上方,俯身問:“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陳思恬終於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回了句:“什麽日子?”

沈霏眼神冰冷了幾分:“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想想。”

陳思恬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睡飽了心情十分舒暢,伸手放到沈霏屁股上,用力地捏了把,皮皮地擠眼:“是我翻身的日子。”

沈霏抓住她不老實地手,扣住手腕壓在枕頭上,冷哼道:“是你被我玩死在床上的日子。”

陳思恬只來得及哎了一聲,瞬間就被氣勢洶洶地吻住了。以往沈霏的吻火熱,透著滿滿的激情,今天卻帶上了點懲罰的意味。

兩排齒尖咬住她的唇,細密地咬噬,酥酥麻麻地疼。吻脖子時更是用足了力氣,唇齒配合,惹得陳思恬連連吸氣,嗓子裏發出輕微的痛呼。

“寶貝兒,輕點,你這是要吃了我啊。”陳思恬不知道自己惹女王不高興了,還以為是最近太忙,很久沒溫存,她心裏攢了團火。於是沈霏拽她睡褲時,她還主動擡了擡腰,方便對方脫。

但很快,她就後悔了。

沈霏把她折過來折過去地玩了三小時,中途只暫停十分鐘,讓她喝了杯水。

最後結束的時候,陳思恬腰酸得不行,甚至都沒力氣自己把腿從沈霏肩上放下來。

持久激烈的親熱令身體亢奮得不行,陳思恬瞇著眼,深長地喘氣,努力平覆心緒。幾分鐘後,才找回一絲體力,眼睛睜開一條縫,用低啞的嗓音說:“寶貝兒,你真的要玩死我了,下回收著點啊。”

沈霏跟她頭抵著頭,極近距離地四目相對,低緩地說了句:“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陳思恬呼吸一滯,腦子裏轉過彎來,雙眼赫然睜開,閃現慌亂,手忙腳亂地抱住身上人:“我天,今天是你生日!我給忙忘了,對不起啊寶貝兒,走走走,咱們現在就出去high,我買一車煙花,去江邊放給你看!”

沈霏按住她,撩起被子幫她蓋好,吻了吻她的眉心:“別動,好好睡吧,禮物你已經肉償了。”

陳思恬小心翼翼地拽著被角,仔細觀察她的表情,見她眉眼帶著笑意,稍微放心,確認道:“真沒生氣?”

“生氣,但已經發洩完了。”沈霏很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指腹若有似無地描摹身下人頸間殷紅如血的吻痕。

陳思恬覺得癢,笑著握住她的手拉到唇邊,親了親她的指尖,上下眼皮打架,沈聲說:“那我就睡一會兒,起來陪你過生日。”

沈霏以為她會睡到晚上八.九點,所以自己就把生日宴安排上了,打電話聯系常去光顧的那家餐廳,預訂位置。

陳思恬倒沒有多困,只是被累到了,沒多久就醒了。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剛過四點,便打開外賣軟件下單蛋糕送到家裏,準備提到餐廳去,插上蠟燭當布景,幫女王拍美美的照片。

走出二樓的臥室,拾級而下,濕冷的空氣沿著小腿層層地攀爬而上,扭頭望去,便看見沈霏立在落地窗前。黑發融進漸漸變暗的天色裏,背影單薄,略顯落寞。

手機被她扔在沙發上,被調成了靜音,屏幕無聲地亮起,有人打電話進來。

陳思恬看了眼,來電人沈宏正,沈霏的父親。

雖然兩人同居了大半年,但她對沈霏的家庭其實了解不多,沈霏從不提起自己的父母,兩位長輩的姓名,陳思恬還是從閔玥那兒得知的。

並不是每個人都像閔玥一樣,擁有那麽幸福美滿的原生家庭。在這個潮洶湧的大都市,很多人都戴著面具,隱藏著過往,對自己的出身閉口不提。

沈霏也是如此,跟父母關系並不好,陳思恬察言觀色,不會不識趣去觸逆鱗,便跟往常一樣,忽略掉那通電話,撿起手機旁的披肩,走過去從背後擁住她。

兩人緊密依偎,耳鬢廝磨間,門鈴驟響。

陳思恬松開懷抱,轉身往門口走:“蛋糕到了?這麽快。”

拉開門,瞅見門外站著的男人,陳思恬神情一頓。對方也非常錯愕,打量她好幾眼,又退後兩步環視周圍,確認沒走錯,表情瞬間陰沈下來。

“你是哪位?”雙方同時開口。

男人約莫五六十歲,身形敦厚,國字臉,短粗脖子,頭發用發膠打理得一絲不茍,嚴謹的二八分造型。黑西裝,深藍斜紋領帶,銀色窄邊眼鏡,身上有些文人氣質。緊皺眉頭,非常不滿地盯著她:“沈霏呢?叫她出來。”

陳思恬心思一動,憑直覺猜到這人是誰。

果然,下一秒,沈霏無波無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爸。”

她倆都穿的睡衣,明顯關系不一般,轉眼看見陳思恬脖子上幾塊鮮紅的吻痕,沈宏正氣不打一處來,指著陳思恬就說:“我叫你跟趙書記的兒子一起吃頓飯,嘴皮都要磨破,你死活不願意,電話都不接,原來跟個女人鬼混在一起。”

沈霏用披肩裹住陳思恬,將她護在自己身後,冷聲道:“我也說了一年,我不會去的,你想要搞政治聯姻,就自己去跟他兒子相親吧。”

“混賬東西!”沈宏正怒目圓瞪,臉上的肉氣得震了震。“立刻給我分手!我丟不起這人!”

“我跟女人在一起,讓你覺得丟人?”沈霏好笑地搖搖頭,眼神淩冽地直視回去:“爸,你今天車裏坐的是哪個女大學生?還是上次那個嗎?”

“爸,你不止讓我覺得丟臉——”頓了一下,沈霏攥住門把手,握得緊緊的。“還讓我惡心。”

沈宏正楞了好幾秒,才震驚地接受,剛才從女兒嘴裏聽到那樣一番話的事實。他抖著手直指沈霏:“翅膀硬了是不是,不孝子,我今天非教育好你不可!”

他整張臉漲得通紅,粗重地呼吸,一把拽松領帶,推開擋在門口的二人,徑直往客廳裏走。像是頭被激怒的獅子,瞪著猩紅的眼,齜著牙,要用武力證明自己的絕對主權。

他抄起茶幾上的一本雜志,卷成長條,握在手裏,揚手就要打。

陳思恬迎面而上,擡手接住下落的雜志,猛地一拽,將雜志從他手裏抽出,扔得遠遠的。

沈宏正指頭幾乎戳在她鼻子上:“你不是我孩子,回家讓你爸媽教育。我今天要管教我自己的女兒,跟外人沒關系,閃一邊去!”

短短幾分鐘的接觸,從兩人的交談中,陳思恬大概知道沈父是個什麽樣的人了,於是正面回擊:“不好意思,她是我女朋友,這事兒就跟我有關系。你不能接受她的生活方式,那有沒有想過,她能否接受你的生活作風?各自生活,互不打擾,不好嗎?”

“打擾?我是在管教她,是履行做父母的責任!”

沈霏冷冷地插話:“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做父母。”

沈宏正氣得血壓飆升,頭部脹痛,捏了下眉心,強迫自己冷靜:“我供你好吃好喝,從小到大,缺過你什麽?到現在你跟我說,我不配做父親?”

“那好。”沈宏正擺出公事公辦的冷漠臉,像對下屬發號施令一般,毫不帶感情地說:“你要跟女人在一起,那就不要做我的女兒,立刻、馬上,從我的房子裏滾出去。”

沈霏一楞。

“姓沈的!那是我的錢買的房子,跟你一分錢關系都沒有,你憑什麽不讓我閨女住?!”

姜靖蕓在院外看到沈宏正的車就開始不爽,進門聽到他那句話,心中怒火騰地炸開了,氣勢洶洶地走上前,如母雞護崽一般把沈霏擋在背後,巴掌一下下往沈宏正腦袋上招呼。

沈宏正眼鏡都被打歪了,慌忙後退,一邊扶正鏡腿一邊反駁:“你的錢?要沒有我,你那破公司能開下去?”

姜靖蕓在生意場上混久了,無賴角色見過太多,當即釋放出女老板的霸氣,叉腰破口大罵:“你還有臉提!你以為自己有多大本事?姓沈的,摸著你的黑心問問自己,要不是我用錢鋪路,你能有今天?”

沈宏正扯著脖子吼,試圖在音量上壓過她:“我坐上今天這個位置,是靠我自己的能耐!”

“呸!你有個狗屁能耐!”

一個是衛生局大領導,一個是上市醫藥公司董事長,兩個很有身份、受市委領導接見的人,此刻在她們面前,非常沒有形象地吵得不可開交。

陳思恬哪見過這場面,一時不知該不該勸架,用眼神詢問沈霏,後者一臉置身事外的漠然,仿佛已經習慣了這種不堪的場面。

“我們走吧。”沈霏說。

“要不要先換件衣服?”陳思恬提醒。

沈霏沒回頭,步伐也沒停,拉著陳思恬徑直往外走。

沒辦法,陳思恬只好順手拿起放在玄關鞋櫃上的車鑰匙,去車庫把自己那臺越野車開出來。

駛出別墅自帶的小花園時,經過沈宏正停在院外的商務車,不可避免地跟坐在副駕駛座的年輕女人打了個照面。

二十出頭的年紀,臉上稚氣未脫,卻硬生生化了濃妝,連帶著眼神都變得俗氣。

對方看見她倆,撇撇嘴,白眼一翻,扭開臉。

沈霏猛地坐直身子,伸手去推車門,被陳思恬手疾眼快地落下車鎖。一腳油門踩到底,轟地一聲,越野車沖了出去,把那座別墅、那對貌合神離的夫妻、那個迷途女大學生遠遠地甩開。

陳思恬左手握方向盤,空出右手,緊緊地攥住沈霏冰涼的手:“寶貝兒,別為他們糟心了,咱們過咱們的小日子,管他們那麽多。今天你生日呢,我都想好怎麽慶祝了,姐姐帶你去玩。”

沈霏深深陷進座椅中,神情黯然:“我沒心情。”

陳思恬放慢車速,轉頭看了她一眼,輕聲細語:“那就不玩,換個項目,女朋友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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