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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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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甲醫院的床位一直緊張, 許博裕的後續覆健需要半年, 不能一直住在病房裏占用資源。剛才跟主管醫生了解情況, 從對方那兒得知, 他準備下周出院,去住養老院。

他畢竟年紀大了, 腿腳又不方便,心氣再傲, 也不得不服老。

記憶中, 他永遠板著臉, 微皺眉,站得跟天一樣高。學生們唯唯諾諾地跟在他身後, 不敢擡頭。

面前的他, 卻如暮年的獅王,不再是獅群領袖,風燭殘年, 垂垂老矣,邁著緩慢沈重的步伐, 走向荒漠邊緣, 孤獨地等待死亡。

如果沒有遇見閔玥, 許脈覺得,四五十年後,自己也會走上跟他相同的道路。但後來,閔玥給予她溫暖,教會她向在乎的人表達關愛。

她的內心不再荒涼, 便不忍心許博裕獨身一人生活在貧瘠的世界裏。於是她發出了邀請,跟我走吧,一起回S市。

許博裕微怔,略顯渾濁的眼底浮現一層水光。他閉上眼,手放在許脈頭頂,道了聲:“好。”

支離破碎的家,終在另一座城市,迎來團圓。

許脈的車和救護車一起開進F大一附院,許博裕住院的消息很快傳遍全院,院長和鄭主任先後前去探望,許脈時常照顧在病床前,二人的關系不言而喻。

一周內,就連外院的人都聽到了傳聞,江蕙和閔光揚前來探病,順便見見親家。

閔光揚極其高興,整個探病過程中拉著老爺子東拉西扯,將執業多年來遇見的疑難雜癥聊了個痛快。

走後還處於棋逢對手、高山流水遇知音的興奮中,邊開車邊自言自語:“真是巧了,許教授竟然是許脈的爺爺,哎呀這可太好了,竟然能跟他結成親家,太好了太好了。”

自己感嘆還不過癮,還希望未}知}數周圍的人應和他,閔光揚扭頭看向旁邊:“許脈的家庭情況你也了解了,這下可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吧?”

江蕙抱著手臂目視前方:“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光顧著聊你們外科那點事,他們家發生那麽大的變故,你一點都不關心?都不問候一句,真是的。”

前一晚閔玥才把去了N市的事兒告訴他們,也講了許脈父母和奶奶去世的病因,以及許脈和許博裕多年來隔閡頗深的緣由。

江蕙是真心疼,她那個爺爺脾氣太硬,又倔,不懂得表達自己。而許脈敏感,以為被推開,就是被厭棄。現在雖然誤會解開了,但“自己是罪人”這種思想依然根深蒂固。

直到離開N市,許脈仍然沒去祭拜她的母親。

許博裕的性格,心裏有十分,說出口的可能一分都不到。江蕙不認為他能完全化解許脈的心結,畢竟女人的心思比頭發絲更細密,他們不懂,就無從開解。

閔光揚摸了摸耳垂,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突然挨罵,老實地開車,不敢再說話了。

想了想,江蕙掏出手機,開始編輯文字。

人與人面對面相處時,不自覺地就會戴上面具,不釋放真實的自己,這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隔著網絡,對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才敢把那個脆弱的自我放出來一會兒,卸下偽裝,喘口氣。

江蕙字字斟酌,刪刪改改,直到晚上才寫出來,寫了很長一段,發出去之前卻又都刪掉了,只留下短短幾句。

許脈下了班沒顧上換衣服,直接去了骨科病房,經過護士臺時,漂亮的小姑娘們笑著跟她打招呼:“許主任來啦。”

許脈點頭致意:“嗯。”

對好看的人,骨科的護士們一向自來熟,見過兩面便敢嘻嘻哈哈地開玩笑。最近許脈來得頻繁,在她們眼裏就跟自己科的醫生一樣親近。而且她還有個般配的女朋友,倆人的戀情一直備受矚目,排在全院八卦榜上前三甲。

難得有機會近距離吃瓜,大家十分懂得把握機會,主動給自己找糖吃,補充一句:“閔醫生也在哦。”

果然,許脈淡然的表情有了變化,唇角微揚,沖她們笑了笑。

她雙手插在白大褂兜裏,身姿挺拔清麗,從耳垂到肩膀到後背一條直線,氣質超群,側頭望過來,眼帶溫和的笑意。

白大褂幹凈如雪,眼神清澈似泉水,從遠處款款走來,如一只鶴翩躚而至。

護士們雙手捧臉,視線黏在她身上,隨著她的走動而轉動脖子,微張著嘴,陶醉地看著她。直到許脈經過她們,走進走廊,才望著她的背影發花癡:“許主任真好看……”

護士長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修身養性,坐懷不亂,敲她們腦瓜殼提醒:“別看啦,人家名花有主!”

年輕的小護士們不為所動,保持凝望的姿勢:“有主的花也是名花,我們飽飽眼福還不行嗎。”

“真羨慕閔醫生,她們都見過雙方長輩了,那離結婚還遠嗎?”

“啊……我也想嫁給許主任那樣的人。”

“醒醒,首先你要像閔醫生那樣聰明活潑又可愛。”

走到病房門前時,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許脈掏出來,點開微信,是江蕙的信息。

【生與不生是母親的決定,而她做出選擇的出發點,都是出於對孩子的愛。子女對此不必有心理壓力,尊重她的選擇,快樂地去生活就好,因為媽媽比任何人,都希望你獲得幸福。】

許脈捏著手機,擡頭看向裏面。

窗戶旁,許博裕坐在輪椅裏,閔玥半蹲在他身邊。他膝蓋上搭著一個素描本,握著鉛筆,刷刷地畫著圖。離得遠,看不清細節,只看得出心臟的輪廓。

窗玻璃開了一半透氣,淡藍色的窗簾在夏日的晚風輕輕拂動。日薄西山,橘紅的輝光灑在他們肩背上。許脈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這幅光景。

女孩突然轉過頭,彎起眼睛,沖她甜甜地笑起來。滿鬢白霜的老人跟著回頭,看清是她,堅毅的目光柔軟下來,露出笑意。

假如幸福有形狀,那它一定跟眼前的這幅畫相似。

許脈握住門把手,緩緩推開,老人揚起素描本,笑道:“下班了?我正在給閔玥講過幾天你要主刀的大動脈轉換手術。”

許脈微微頷首:“嗯,剛下班。”

幸福就在門內,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等你走向它。

閔玥招招手,朝她擠眉弄眼:“師父我腿麻了,快來拉我一把。”

“好。”許脈跨步向前,走進落日的金輝中,握住戀人的手,將她拉起。閔玥小腿無力,踉蹌幾步跌進她懷裏,許博裕在旁邊看到,笑了出聲。

同性婚姻法案跟隨立秋的腳步,姍姍而來,陳思恬代表全院八卦群眾,向閔玥下達了最高指示:“我命令你們馬上結婚!”

閔玥正專註地寫病歷,頭也不擡:“幹嘛?”

陳思恬搶下她的鋼筆,雙手合十,央求道:“你先跟墨爺領證,發條微博,我轉發刺激一下我家女王,說不定她就答應我的求婚了!”

閔玥橫她一眼:“這樣利用朋友,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陳思恬捂住胸口演戲:“如果娶不到沈女王,我大概會心痛而死。”

“不到四十歲就心絞痛,甜姐,你恐怕未老先衰啊,發量還好嗎?”一邊懟她,一邊在手機上點了點,起身,準備去叫家屬過來術前談話。

閔玥不回頭地往外走,揚了揚手機,留下深藏功與名的背影:“不客氣。”

陳思恬懵了下,打開微博,刷新,“是小明月呀”一分鐘前發布了新消息——

【成為人妻啦,嚶嚶嚶……@DR.XU】

配圖是一張打了碼的結婚證,照片被胖胖的大餅臉擋得結結實實,持證人糊掉了第二個字,只能看到姓,一個是“許”,另一個是“閔”。登記日期是8月17日,上周的七夕節那天。

陳思恬反應幾秒,醍醐灌頂,嗷地一聲喊出來,快跑幾步,拉開值班室的門,沖走廊那頭的人嚷嚷:“你已經跟墨爺領證了?!”

各個病房的病人家屬探出頭,護士臺的小姐姐驚得合不攏嘴,查房的醫生拽掉了聽診器,以為自己是幻聽,求證地望過去。

閔玥面朝他們而立,雙手絞著袖口,大眼睛忽閃,羞澀地抿著嘴角。

許脈下了手術,從連通手術大樓的防火門走出來,走到閔玥身後,與她並肩,牽住她的手,代替她回答:“是的,我們結婚了。”

全場寂靜幾秒,而後爆發出喜氣爆棚的尖叫和歡呼,家屬們圍上來道喜:“許主任,閔醫生,恭喜恭喜!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護士們在遠處高喊:“我們要喝喜酒!什麽時候辦婚禮?”

鄧桑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人:“我說對了吧,下一對結婚的果然是墨爺和小明月。”

陳思恬轉發完微博,收起手機,信心滿滿地叉腰:“再下一對絕對是我和女王!”

為了跟國慶期間的婚宴大軍錯開,許脈將婚禮定在了十一之後的第一個周末。按照閔玥的審美取向,婚禮現場布置得非常浪漫,滿足少女夢中的一切幻想。

粉色的花海中鋪著一條撒滿香檳玫瑰的花路,路的兩頭,許博裕打扮得像位貴族,拄著拐,牽著許脈出場;閔光揚也收拾得十分精神,穿著深色西裝,挽著閔玥露面。

四目相對,隔著夢幻的花雨,她們在彼此眼中讀到了同樣的柔情與蜜意。

她們站在舞臺中央,穿著同款的婚紗裙和水鉆鞋。雪白的蕾絲頭紗從遠處飛來,輕如鵝羽,款款落在她們身上。

許脈偏過頭,與她的新娘擁吻。

幸福或許走得慢,來得晚,但不必心急,她就在那裏,終會與你相遇。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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