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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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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呼吸綜合征(MERS)的癥狀與多年前引起全國恐慌的非典型肺炎(SARS)類似, 如高燒、咳嗽、氣短等, 但感染前者的患者中, 約有四分之一的人還出現了腹瀉、嘔吐等腸胃不適。

對比之下, 雖然MERS病毒的傳染性沒有那麽強,不會出現大規模的人傳人現象, 但致死率高達36%,比SARS高出一倍, 不能掉以輕心。

不幸中的萬幸是, 與本土疫情不同, MERS為輸入性傳染病,只要能隔離最初的感染者和密切接觸者, 就能最大限度地控制住疫情。

“患者已被轉移進ICU負壓病房, 感染科也已經向院領導和疾控中心匯報了相關情況,他的家人和發熱門診當值醫生也都被隔離,更多的密切接觸者正在尋找中。我院是唯一的定點收治醫院, 大家做好心理準備。”鄭主任說完這番話,短暫地沈默了。

在場的每個人都清楚, 被MERS感染的人一般本身抵抗力較差, 長期患有肺炎、心血管疾病等慢性病。患者收入感染科治療, 卻這麽著急地把心外科所有醫生叫回來,可見事情沒那麽簡單。

果然,鄭主任掃視一圈,開口:“患者出國前曾因心悸氣短就醫,確診為肺動脈重度狹窄。但他要去中東兒子家過春節, 沒有接受治療。現在右心衰十分嚴重,轉入ICU後,已經搶救過一次。院裏經過討論,決定派我們科兩位醫生過去支援,假如條件允許,則考慮做肺動脈瓣成形。”

所有醫生心頭一緊,條件允許?那必然要等到患者退燒,體內病毒清除,這就意味著,被派去支援的兩人,要全程跟進疫情治療。

根據多年前G省狙擊MERS的經驗,這場戰役起碼會持續半個月。而其中的每一天,都要與感染者零距離接觸,即使穿著隔離衣和防護服,戴著N95口罩,心裏也避免不了會忐忑。

沒有百分百的安全,只能小心再小心。雖說醫務工作者理應挺身而出,但是上有老下有小,紅塵諸多牽掛,又有誰願意以身試險呢?

指派誰去是個異常艱難的決定,鄭主任思考之後,將選擇權交給他們自己。他拿起兩份決心書,環視一周,問:“有沒有人主動報名?”

一片沈寂。

突然,萬籟俱寂中發出輕響,如撲簌的落雪:“我去。”

許脈走上前半步,靜靜擡起手,準備去接決心書。

閔玥一瞬錯愕,立刻反應過來,跟著跨步上前:“那我也去!”

鄭主任心頭微震,還沒想好要說什麽勉勵她們,耳邊接二連三地響起報名聲。

“我也可以!”

“我也報名!”

“還有我還有我!”

在風雨和火海中逆行的人,不是不害怕,只是職責在身,便顧不上其他。但凡有一個人站出來領路,那麽之後便會一呼百應,眾志成城。

除了家裏有嬰兒需要照顧,或者長輩住院身邊離不開人的,心外科幾乎所有人都主動報名了,這是鄭主任沒有預料到的。

鄭主任激動起來,雙手緊握成拳。“大家都非常專業,也非常講奉獻,不計較個人得失。這種關頭,我就不說漂亮話了,講點實際的。”

“小梁你感冒了,就別去搗亂了。小趙,你老婆預產期就在最近,也別去了,安心在家陪產。”

去掉幾位有特殊情況的人,備選人數仍有二十名,鄭主任想了想,道:“公平起見,抽簽決定吧。我發個紅包到群裏,領到最大紅包的兩個人就去支援感染科,怎麽樣?”

大家都點頭表示支持,很快,某個人的手機嚎了一嗓子:“紅包來啦”。

閔玥打開微信,點開名為“安全第一,大吉大利”的紅包,等待幾秒,在紅包被搶光後,查看群成員手氣。

排名第二的是胡易道,11塊11,而她自己,13塊14,排第一。

胡易道對被選中沒有意見,反倒對抽到的數字意見非常大,痛苦地抓頭發:“為什麽連紅包金額都要傷害我?憑什麽小明月是一生一世,我就是舉世無雙單身狗!這個世界太殘忍了!”

被他開了下玩笑,凝重的氣氛變輕松不少,沒被選中的人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鄭主任看向閔玥和胡易道,略顯遲疑:“你們兩個……”

閔玥雖然做過不少次一助,但都是被李主任和許脈帶著的,如果是胡易道主刀,假如發生突發情況,很難說他們能否應對得來。

這不是最優搭配。

鄭主任尚在猶豫,忽聽到許脈說:“我替閔玥去。”

“師父……”閔玥著急地拉住她的胳膊,後者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後再次伸出手,去接決心書。“我來主刀。”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匯集到她們倆身上。

許脈主刀、胡易道擔任一助,這樣的搭檔顯然更合適。另外,主動請纓、成功治療MERS患者,是非常漂亮的執業經歷,寫進履歷後,對她將來競爭主任職位、以及評選金刀獎,都很有幫助。

鄭主任了解她,知道她做事不圖功名利祿,但忍不住幫她考慮許多。沈吟片刻,他心中有了結論:“許脈,胡易道,要辛苦你們了。”

“保證完成任務!”胡易道嬉笑著接過決心書,大筆一揮,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許脈簽完名,便被閔玥拉進了值班室。反鎖門,沒開燈,清冷的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閔玥轉身的瞬間,映亮了滑落臉龐的淚。

閔玥仿佛剛從冰河裏爬出來,凍得全身都在抖,緊緊抓著許脈的手臂,淚眼婆娑地望著她。

心底的擔憂排山倒海,太多太滿,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說出口的,是一句答案再明顯不過的問話:“師父為什麽要替我去?”

許脈輕輕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珠。“舍不得你冒險……”

職業暴露,一次就夠了,這一生都不希望你再經歷,哪怕幾率只有萬分之一。

“可我也不想師父有危險……”閔玥泣不成聲,眼淚如斷了串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

怎麽擦也擦不盡,許脈便將她攬進懷中,讓她盡情地哭,釋放內心爆棚的不安。

淚水很快打濕了她的白大褂,似乎透過層層衣料,流進了她心中。

許脈低頭,吻了吻她的眼角。鹹鹹的,苦澀的,那些語言無法描摹清楚的愛戀和擔憂,從愛人的淚中,她清晰地品味到了。

“等我回來。”她說。

作為戀人,閔玥當然反對她前往一線;但作為醫生,她不得不支持許脈去到最需要她的地方。她不能由著性子,不懂事地哭鬧,她要成為許脈的後援和支柱。

閔玥努力克制想哭的沖動,小聲地抽泣著,環抱住對方的脖子,踮起腳尖,仰起頭,虔誠而莊重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我會好好看家,等師父回來。”

簡單收拾好洗漱用品,許脈和胡易道就準備出發,進駐感染科。

整個心外科的人都下樓送他們,胡易道故作瀟灑地揮揮手:“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各位兄弟姐妹,就送到這兒吧,我去去就回。”

閔玥一直將許脈送到感染科大樓,爬上樓梯,在走廊裏碰到了剛消毒完從ICU出來的消殺科副主任。

對方摘掉口罩,很是吃驚:“心外派了三個人過來?”

“不,她不是。”許脈松開閔玥的手,安撫地笑了笑:“回去吧。”

淚意再次翻湧,閔玥咬住下唇強忍著不哭,視線卻被淚水暈染得朦朧。

ICU是隔離區,她不能再往前走,只能站在原地,望著許脈背對著她,越走越遠。

推開ICU門時,許脈轉身回望。

隔著長長的走廊,她看到許脈望向自己的目光,沈寂而溫柔,仿若微涼的星光,閃耀一瞬,卻為這短暫的相見,走了上萬年。

怎麽跟隨消殺科的副主任走出感染科大樓的,閔玥毫無印象,腦海一片漆黑,就像卡了帶,停滯在許脈最後回頭看她的畫面,反覆回放。

口袋裏手機鈴聲逐漸增強,閔玥茫然地接通電話,立馬傳出江蕙焦急的聲音:“你在哪兒?許脈呢?”

聽到媽媽的聲音,閔玥繃不住,一下子哭了出來,哽咽著回答:“師父、師父去感染科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在一附院將疫情上報給疾控中心後,全市立刻開啟衛生應急機制,各大醫院陸續收到消息,緊急培訓MERS救護知識,全員參與疫情防控工作。

江蕙立刻打給閔玥問情況,沒想到許脈竟然被派去治療MERS病人了,一邊擔心,一邊安慰沒了主心骨的閨女:“沒事的沒事的,前幾年那個輸入性MERS病人就治療得很好,沒有任何醫護人員被傳染。有了經驗,這次更加不會出事。”

江蕙擺事實講證據的安慰起了作用,閔玥哭聲漸小,給自己打氣道:“我師父肯定會好好保護自己的,她要我等她回來呢,我要回去了,胖胖還在等我。”

閔玥掛掉電話,抹掉眼淚,在心外科工作群報備一聲,便趕緊回家了。

陳思恬在群裏叮囑:【路上小心點啊,有事打給我,我去送你。】

發完微信,正準備收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屏幕顯示四個字,我家女王。

陳思恬笑著餵了一聲:“女王大人有何指示?”

電話那頭,沈霏的聲音難得慌亂:“我聽說心外科要派人參加治療,你被選中了嗎?”

“我沒有,本來抽中了小明月,墨爺替她去了。”陳思恬簡單解釋清楚狀況,忽然察覺到什麽,眉毛一挑:“你沒打給小明月,先打給我的嗎?”

沈霏頓了頓,輕輕地嗯了一下。

心花怒放,陳思恬驕傲地把病歷本一推,京癱在椅子裏:“大難臨頭,才知道原來女王這麽關心我。”

“誰關心你了,別自作多情。”被識破後,沈霏依然倔強地不肯承認。

陳思恬見慣了她的口是心非,聞聲笑得如偷吃雞的狐貍,壓低音量,用充滿磁性的嗓音說:

“寶貝兒,愛我就直說,多表現出來,不要藏著掖著。你看看我,每天都要對你說一百遍我愛你,我的心意完全傳達給你了,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也死而無憾。”

人生苦短,每天都可能發生意外,肆意地去活,盡情地愛你所愛,別留下遺憾。

沈霏安靜幾秒:“不許說末日,好好活著,跟我一起變成時髦的老太太。”

“你是在邀請我白頭偕老嗎?”

沈霏坦然道:“是。”

“那我的答案……”陳思恬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當然是好。”

作者有話要說:  別怕,不會虐!

小明月的船戲要來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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