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都要上班, 兩人便沒多停留, 喝了會兒茶就準備回去了。

許脈中午喝了酒, 就抱著胖胖, 坐去副駕駛座上，交給閔玥開車。

出發前, 閔玥給沈霏發微信：【霏霏，生日快樂！我和師父剛從爸媽那兒回來, 你在哪裏呀？玩得開心嗎？】

往年沈霏過生日, 總是大操大辦, 花樣百出，簡單點就租個游輪, 漂在江上邊看夜景邊切蛋糕, 覆雜點就打個飛的去國外，抱著女朋友欣賞美景。

工作後時間不寬裕，沈霏改走低調親民路線, 約上一幫朋友，去酒店包個套房開個party, 熱熱鬧鬧地玩一下。

今天是她三十歲生日, 大部分女性都會傷感青春已逝, 抗拒慶生，但以閔玥對她的了解，沈霏完全不會有這種想法，正相反，她會覺得自己更成熟更有魅力。

所以閔玥還挺好奇, 今晚的慶祝儀式有多隆重，以及……陳思恬會怎麽幫她過生日。

然而直到車開回家樓下，沈霏都沒回覆。閔玥也沒多想，以為現場太熱鬧，她沒空看手機，就把這事兒暫時放一邊了。

單手抱著貓，另只手提起貓包，許脈下車送她們上樓。閔玥打開門，還沒來得及開燈，忽然被從後面抱住了。

許脈溫柔地擁著她，微低頭，親吻她耳側柔軟的皮膚，低聲說：“等你下夜班的那天，搬去和我一起住吧。”

許脈的吻很燙，落在耳畔，惹得閔玥嬌羞地縮了縮脖子。她緩緩偏過腦袋，在黑暗中尋到許脈的唇，用力地親了一下。“好呀。”

手機鈴聲不斷地響，漂亮姑娘接連不斷地祝她生日快樂，問今晚有沒有活動，沈霏回應幾句，掛斷電話，擡眼，便看到飯桌對面男人陰沈的臉色。

沈父皺眉：“少跟那些人接觸，狐朋狗友。”

沈霏夾菜吃了一口，沒理。

沈父擡高音量：“你以為這些年你在外面鬼混我不知道嗎？過了今天你可就三十了，該有個成年人的樣子了。”

沈霏不輕不重地頂回去：“成年人是什麽樣子？在人前扮演夫妻恩愛，人後各玩各的？”

沈父猛拍桌子：“怎麽說話呢！”

沈霏舉起紅酒杯沈默地抿了一口，幹脆不說話了。

“從小把你寵壞了，沒規矩。”常年對下屬發布指令慣了，沈父發起火來帶著官威，以不容反駁的口吻說：“你趙伯伯家的公子回國了，明晚空出時間，一起吃個飯。”

“不去。”沈霏幹脆利落地懟回去，“爸，你不用一次次地給我安排相親，十幾年前我就說過了，我喜歡女人。”

“胡鬧！”

“你才是胡鬧！”沈母加入爭吵，指著沈父的鼻子罵：“那個趙書記的兒子是什麽人？私生子都好幾歲了，你讓我閨女嫁過去當後媽嗎？你要不要臉，為了往上爬，賣親閨女跟人家攀親家！”

“你要臉！你要臉還跟二十歲的男孩搞在一起，你都能給人家當媽了！”沈父回擊。

“你有什麽資格批評我？你自己玩過的女學生還少嗎？”沈母拉開凳子，騰地站起來。

兩人隔著偌大的圓桌互相攻擊，也不顧沈霏在場，把那些不堪的不能曝光的隱私，倒個底朝天。

沈霏眉頭越皺越緊，腦袋裏嗡嗡直響，忍無可忍，終於爆發：“夠了！你們都走吧，去找各自的情人，別在我生日宴上吵架！”

沈母一楞，收拾淩人的氣場，笑了笑，伸筷子給她夾菜。“媽媽支持你，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只要你喜歡就行，真愛難尋。”

沈父冷哼：“你們女人腦子裏除了愛情還有什麽？”

沈母立刻發飆，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點著戰火。

沈霏煩不勝煩，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起身就走。一口氣走出餐廳，被寒夜的冷風一吹，不禁打了個冷顫，才發現大衣落在包廂裏了。

不願意回去再聽他們吵架，沈霏抱起手臂，鉆進出租車後排，報上地址，不再多說話。

沈默地盯著窗外，燈紅酒綠，繁華熱鬧，跟平日並沒有什麽不同，沈霏卻突然覺得厭倦了。

世界再大，夜生活再精彩，回到家關上門，依然是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她曾以為自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直到有一天，那對恩愛的夫妻撕破了和睦的假象，她才知道，原來這麽多年的幸福美滿都是一場幻夢。

只有她當了真，也只有她受了傷。

她忽然不確定，書裏寫的天長地久，歌裏唱的白頭偕老，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編出來的烏托邦。

她也曾希望二人離婚，另尋真愛，但他們哪怕恨不得掐死對方也不離婚，因為他們是利益共同體。母親的醫藥公司，在父親的蔭庇下，一年比一年壯大。而父親有了資本支撐，仕途走得更穩。

愛情是什麽東西？比不上權和利，比不上年輕的身體和鮮花一般的臉。

母親說真愛難尋，可沈霏連真愛是什麽樣子都不清楚。

手機又響了一聲，提醒有新消息。打開微信，看到閔玥發來的信息。

她帶許脈回家見父母了。

沈霏深深地看了會兒，直到屏幕暗下去自動鎖屏，也沒回覆。

側過身，漫無目的地望向窗外，雙眼失焦，心底卻清晰地浮現一個念頭，這才是愛情最純粹的模樣。

出租車停在別墅區外，沈霏付錢下車，踩著細高跟，緩慢地往裏走。

快走到門口時，遠遠地看到一輛車，亮著燈，盈盈一簇暖光，在漆黑的寒夜裏，靜靜照亮回家的路。

快走幾步，停在車門外，沈霏曲起食指，敲了敲車窗。

車裏的人問聲擡頭，看見她，倏地笑起來。

落下玻璃，陳思恬含笑道：“回來了。”

視線下移，落在她單薄的春裝上，陳思恬推門下車，脫掉外套披在她肩上。“怎麽穿這麽少？”

柔軟的羊絨帶著體溫，溫暖了凍僵的身子，沈霏不禁拉緊衣襟，把自己裹得更嚴實點。

“雖然入了春，但早晚還是挺涼的，流感又快開始了，要小心啊。”

陳思恬絮絮叨叨，沈霏意外地沒覺得煩，今晚頭一次露出笑意，問：“你跑到我家門口，是來送溫暖嗎？”

“我來給你過生日。”陳思恬說著打開了後備箱，芬芳的花香瞬間彌漫開來。

陳思恬用眼神示意她過去看看，沈霏繞到車尾巴那兒，看到後備箱裏鋪著滿滿的香檳玫瑰，正中擺著一個大紙盒，看包裝應該是蛋糕。

陳思恬站到她身邊，遞上禮物：“生日快樂，我的女王。”

沈霏接過來，問：“你從下班等到現在？如果我今晚不回來呢？”

“那你在哪兒，我就去找你唄。”陳思恬輕松地笑著。

她的眼睛在暗夜中璀璨奪目，眼底柔情流轉，熠熠生輝。

你不來，那我就走向你。無論你在哪兒，我都能找到你，溫暖你。

沈霏心頭一緊，別開視線，不敢再與她對視。

她想起情人節後一天，她去酒吧外的停車場取車，酒吧老板認出了她，吹了聲口哨，說昨晚那姐們夠給力，豁出去地護著你，對你可是一片真心吶。

如果陳思恬想玩，她可以陪著瘋一把，但她捧出真心來，沈霏就不敢接了，她怕拿不穩，摔碎了。

眼前和玫瑰蛋糕和手中的禮物突然變得沈重，沈霏將禮物一把塞回陳思恬懷裏，大力合上車後蓋，故意說：“我不需要這些。”

陳思恬一瞬錯愕，很快調整好情緒，追問：“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找來送你。”

沈霏只想趕她走，隨口說：“我要吃餛飩面。”

陳思恬一楞：“現在？”

“對，現在。”沈霏定定地看著她，希望她說自己不可理喻，希望她就此放棄。

苦思冥想幾秒，表情忽然明亮起來，隔著外套，陳思恬握住她的肩膀：“你先回家，洗個熱水澡暖和一下，我很快回來。”

說完上車，調轉方向，快速向外駛去。

沈霏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漆黑的夜幕裏，才轉身往家裏走。

洗漱完，披上睡袍，沈霏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坐在客廳出神。

沙發扶手上搭著陳思恬的外套，不受控制地，視線總會飄過去。沈霏抿了口酒，強制自己不去看，轉頭，看向了掛鐘。

鐘擺左右搖晃，指針均勻轉動，而後心底當地一聲鐘響，零點已過，她三十歲的生日結束了。

沈霏垂下眼皮，不願意承認內心的失落，一口喝光酒，準備上樓睡覺。

魔法都是騙小女孩的，她是個三十歲的成年人，早就知道，生活沒有奇跡。

擡腳跨上第一個臺階，背後的門鈴忽然發出聲響，在寧靜的深夜如此清晰，如一道驚雷，劈得沈霏楞在原地。

門鈴一聲急過一聲，雀躍地催促，沈霏顫著指尖扭開門鎖，擡眼，與門外的陳思恬四目相對。

陳思恬綻開燦爛的笑容，邀功一般地捧起外賣袋：“餛飩面，我買回來了！”

“快餐店的不好吃，美食都藏在不起眼的巷子裏。我之前吃過一家很好吃的，就是有點遠，還好沒關門。”

陳思恬自顧自地走進去，一眼看見開放式廚房，把外賣袋放到餐桌上，掏出三個塑料碗，裏面是分開裝的面、餛飩和湯汁。

“面泡久了就坨了，這樣分開裝，帶回家再加熱倒在一起，才能保持原味。”揭開蓋子，陳思恬沖傻站在門口的人說：“給我找個大點的碗吧，微波爐用的那種。”

沈霏回過神，關好門，走去廚房幫忙。

三分鐘後，一碗熱騰騰的面擺上了桌，陳思恬把筷子塞進沈霏手裏，催道：“快吃吧。”

沈霏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眼神劇烈晃動。“你知不知道，我是故意折騰你的？”

陳思恬摸了摸鼻子，看她眼色，誠實地點了下頭。

“那你還去買？”

“因為你情緒不好。”陳思恬認真地答，“如果折騰我你就能開心點，那我願意為你跑跑腿。”

沈霏放下筷子：“別在我身上費功夫了，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可我能給你想要的。”

沈霏筆直地看向她。

“我知道，你想要一段穩定的關系。”陳思恬俯下身，輕輕握住她顫抖的雙手，語氣輕柔和緩，似在哄受驚的孩子。

“我跟你以前的那些人都不一樣。”陳思恬俯視她的雙眼，“我可以給你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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