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玥捏著手機的手心裏冒出了汗。“我……”

鼻尖縈繞著陣陣花香, 閔玥擡頭, 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九朵紅玫瑰, 是許脈送的。

她想起大學時看到許脈照片的驚鴻一瞥, 想起搶救心包填塞病人那晚，許脈摸著自己的頭, 說“有事打給我，任何時候, 我都會趕過來”, 想起許脈教她切皮縫合, 教她如何跟患者打交道，教她怎麽應對醫鬧。

在心灰意冷想要放棄時, 是許脈安慰她, 提醒她不要忘記做醫生的初心。在絕望無助被動等待命運宣判時，也是許脈鼓勵她，不要放棄, 哪怕出現最壞的結果，這一生, 她都會陪在自己身邊。

她性格冷淡, 卻總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她不善言辭, 卻對我說過那麽多比春光更溫暖的話語。

玫瑰養在水裏，花骨朵全都泡開了，紅得熾烈火熱，像發燙的心。花瓣層層疊疊，宛如百轉千回的小心思, 一層層地揭開，暴露藏在深處的最真實的內心——

我喜歡師父。

閔玥一點點紅了臉，耳朵尖滾燙，心口也熱熱的。

長到這麽大第一次動心，毫無經驗，又羞澀又欣喜，閔玥頂著火龍果一般的紅臉傻笑了會兒：“霏霏。”

“嗯？”沈霏的鼻音帶著一點慵懶的醉意。

心跳得非常快，砰砰砰，雀躍而有力。胖胖窩在她肚子上，聽到動靜，豎起耳朵，仰起脖子好奇地看她。閔玥一手按住它的腦袋，壓下去，不讓它看到自己羞得腦袋冒煙的樣子。

一句話在舌尖打了幾個滾，最終鼓足勇氣，柔軟地坦白：“我喜歡師父。”

沈霏輕輕的笑聲從手機裏傳過來：“抓緊了，別錯過。”

掛斷電話，閔玥舉起貓嗷嗷叫了好幾嗓子，也不管胖胖一臉狀況外，對著它一股腦地傾訴：“怎麽辦怎麽辦！我喜歡師父啊啊啊啊！”

“可是師父那麽難追，好多優秀的人都被她拒絕了，我該怎麽辦？”

“要不我偷偷地喜歡她？”

閔玥想起下午看到許脈的追求者排隊的盛況，立刻氣得七竅生煙，恨恨地哼了一聲：“趁我不在他們想捷足先登！過分！”

占有欲這種情緒，一旦在心裏紮了根，便肆無忌憚地生長，理智、克制、修養，通通對它無用。再怎麽掩飾，它仍像藤蔓一般，從你吃醋的表情裏、嫉妒的語氣裏、噴火的眼睛裏爬出來，爬上你心上人的腳踝、膝蓋、手腕，一條縫都不留地，將她纏起來，包成一只蠶蛹。

希望她只屬於你，不願意跟任何人分享她的美麗。

可是……我師父是九天之上的仙女，是聖潔神秘的天山雪蓮。閔玥有賊心，沒賊膽。

萬一師父對自己好，只是出於師徒情誼呢？如果自己莽撞地告白，結果連師徒都做不成了呢？

嚶嚶嚶，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好奇怪啊，又甜蜜又心酸。

閔玥的表情像六月的天，一會兒晴空萬裏，一會兒又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胖胖開始裝死，放棄研讀她的情緒，人類的心思太覆雜了。

貓不理它，閔玥自己一個人又笑又失落了會兒，發愁地打開微博，將少女情懷寫下來發出去——

【你是藏在心裏的糖。】

等洗漱完出來，手機提示有新評論，閔玥邊擦頭發邊點開看，是兩個陌生網友。

脫單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啊啊啊我看到了什麽！她們兩個果然有什麽！@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評論裏還附上一張尖叫雞的表情包。

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是姬情的味道！求求你們快秀恩愛！等不及想吃真人CP的糖！】

這位附上的是小貓咪咬手絹嚶嚶嚶哭泣的圖片。

心事被網友戳破，閔玥嗖地紅成一只煮熟的蝦，手忙腳亂地按滅屏幕，扔出去老遠。手機在床墊上彈了彈，正面朝下臥倒了。閔玥捂住臉，過了會兒，又張開一條指縫，偷偷地望過去。

想知道師父的心事，哦不，動態。

閔玥爬過去拿起手機，進入許脈的微博主頁，最新動態是轉發Marie慶祝出院的那條微博。照片裏，自己站在許脈身前，小半個身子在她懷裏，而她摟著自己，目光溫柔沈靜。

如果把Marie蓋住的話，那就是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幸福的合照。

忽然明白電燈泡是什麽意思，真的好亮好礙眼，想把她截掉。

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閔玥忽地把捂住Marie的爪子拿開，嚶地一聲撲倒，臉埋進被子裏裝鴕鳥。

胖胖站在門外，本想進來蹭空調，爪子推開門縫，看到閔玥撅著屁股臉朝地的鬼樣，又反過爪子鉤了一下，把門關了。

愚蠢的人類。

一夜未眠，閔玥翻來翻去。左側臥，師父喜歡我，右側臥，師父不喜歡我，正面睡，我喜歡師父，趴著睡，嚶好害羞。

煎了一夜烙餅，終於把自己煎糊了，第二天早上閔玥頂著兩個巨型黑眼圈去上班，路過門衛時，保安大爺都嚇了一跳。

自從上次閔玥提著一大堆月餅被他攔下，大爺就記住了這個小姑娘，關心道：“年輕人要早點睡覺，熬夜很傷身體，等到了我這把年紀，想睡都睡不著。”

閔玥點頭應下來，心裏卻杜鵑啼血，嚶，你不懂為愛失眠的甜蜜。

她特意提早出門，趕在去心外科病房前，先去看了趟許脈。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起床意識還不太清醒，許脈總覺得閔玥今天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

平常的她像朵向日葵，迎著光，熱情地綻放，每次回頭都能對上她灼熱而專註的目光。

今天的閔玥像棵含羞草，內斂許多，明明察覺到她在偷看你，視線移過去，她卻嗖地扭開臉，裝作若無其事地盯地板。而當你背過身不再看她，過一會兒，又能感覺到她悄悄地把目光投向你。

含羞帶怯的眼神，牡丹般的面容，微微抿起的水潤的唇，乖得不像話。

許脈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反覆試了幾次，無一例外。心覺奇怪，但也沒多問，直到幾天後陳思恬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感慨：

“小明月，你該不會是戀愛了吧？”

閔玥飛快地看了許脈一眼，瞬間移開視線，從脖子到耳朵粉紅一片。

許脈不動聲色地合起醫學雜志，靜靜地打量她的小徒弟，終於確定，不是自己多心。

有些事情，真的開始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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