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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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外科的人收到消息, 一下手術, 立刻聚到消化內科病房探病。許脈最近太累, 再加上短時大量失血, 身體非常疲勞,一直昏睡沒醒。

知道閔玥肯定守在病床邊寸步不離, 陳思恬便從食堂打包一份快餐,帶到病房, 閔玥卻擺擺手, 說沒胃口。

陳思恬拍拍她的肩膀, 勸道:“我知道你難受,看到墨爺這樣, 大家心裏都不好受, 但飯還是得吃的,萬一你也胃疼倒下了,誰來照顧墨爺呢?”

閔玥被她說服了, 這才捧著盒飯去了走廊,食之無味地塞下一盒米飯。

許脈在工作上的確嚴格, 但大家也不算是怕她, 準確地說, 是不知道怎麽跟她相處。

她好像永遠不會出錯,完美得像神一樣,不需要別人的幫助。跟她待在一起,總會不由得擔心,自己是不是做得足夠好, 會不會拖後腿,她心裏是否會嫌棄自己。

但當她倒下了,狼狽地從手術室推去搶救,神情憔悴地躺在病床上,被監護儀和輸液管包圍,又恍然覺得,她其實跟自己沒什麽兩樣,也是個會生病的普通人。

既然是同類,那很容易就能共情,雖然平時很少來往,但他們來探病時,臉上掛著的擔心是真情實意的。

因為許脈近期要嚴格控制飲食,不能吃固態食物,他們就提了幾箱牛奶過來,有人甚至買了一袋成人奶粉,說這個能用熱水沖,喝熱的對胃好。

閔玥很感動,替許脈收下,並一一道謝。

沈霏知道了之後,也過來探望,見陳思恬在場,沒呆多久便找借口先走了。陳思恬立刻道別,跑出去追她。

聽說閔玥要整夜陪護,鄧桑提議自己也留下,一人負責前半夜,一人負責後半夜。閔玥謝絕了,住院總已經夠忙夠累了,讓她回病房專心工作,這邊有自己在就行,讓她放心。

男醫生畢竟不方便,留下句有事打電話叫我們,便也撤了。

畢竟是本院職工,又可以算作工傷,消化內科直接把許脈安排進雙人間病房,隔壁床空著,相當於住了單人間。

夜色漸深,中途換了兩次藥,等到整個病房區域徹底安靜下來,當天最後一瓶液體輸完了。閔玥沒去麻煩護士,自己動手就把針頭拔了,按著針眼止血。

許脈睡得很沈穩,表情放松,像是拋開了一切壓力,不去想接下來的手術,不去管科研項目的進度,只專註於當下,單純地睡覺。

失血導致身體缺水,她的嘴唇上起了一層幹皮,閔玥找來棉簽,沾著溫水,輕輕地擦在她的唇上。

離近看,發現許脈眼底的烏青十分嚴重,是長年累月睡眠不足造成的黑色素沈積。閔玥愁得直嘆氣,仿佛一夜長大,從天真無邪的小姑娘,變成了為家庭操碎了心的主婦。

把中央空調的溫度調高,檢查了遍窗戶有沒有關緊,確認許脈狀態很平穩,閔玥才爬上另一張病床,心事重重地入睡。

第二天一早,閔玥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翻身,視線跟對面清冷如月的目光對上了。

閔玥楞神一瞬,騰地坐起身。“師父你醒了!”

許脈極輕地嗯了一聲,還沒來及說點什麽,閔玥就撲到床邊,仰著頭,急切地說:“師父你昨天嚇壞我了,你都休克了!”

“抱歉。”許脈回憶了下暈倒前的癥狀,推斷道:“我是胃出血嗎?”

閔玥點點頭:“初步懷疑是胃潰瘍,現在只是把出血止住了,具體還是得做個胃鏡才知道。”

閔玥猛地拍了一下床,上半個身子探過來,俯視平躺著的許脈,氣呼呼地說:“師父你都沒有好好照顧自己,你肯定沒按時吃飯,又拿餅幹面包應付。你不能這樣,萬一胃穿孔了怎麽辦?萬一你暈倒在醫院之外的地方怎麽辦?萬一……”

一向乖巧可愛的徒弟忽然發了好大的火,許脈內心驚訝,只見小姑娘眼睛瞪得滾圓,氣勢洶洶,如一只嗷嗚直叫的小奶貓。剛想摸一摸安撫一下,又看到小奶貓弓起的背塌下去了,圓圓的眼睛裏浮起一層水霧,眼角下垂,可憐兮兮的。

“萬一什麽?”許脈問。

閔玥癟癟嘴,把剩下的半句話咽回肚子裏,不肯說。

她不說,許脈也能猜到是什麽,擡手揉揉她的腦袋,道:“我不會和你分開,放心。”

小姑娘卻更委屈了,嘴角翕動,泫然欲泣。“師父昨天也說沒事放心,結果呢?師父總是騙我。”

“沒有騙你。”許脈伸手撫上她的臉,目光溫柔繾綣,如春日拂過柳梢頭的風。“我永遠都不和你分開。”

閔玥抽抽搭搭地吸了吸鼻子,往許脈手心裏蹭了蹭。

等她情緒平覆下來,許脈開口問:“昨天那個傷者後來怎麽樣了?”

本想堅持做完縫合,卻沒做到,中途更換主刀醫生,不知道效果如何,許脈很擔心,萬一因為自己,傷者沒救回來……

“師父別擔心。”閔玥從她黯然的表情讀出了她的想法,趕緊打消疑慮。“普外和胸外收尾收得很好,手術很成功,他已經轉入重癥監護室了,下面就是看他能不能熬過感染關了。”

許脈緩慢地點了點頭,內心安定許多。

沒一會兒,消化內科的醫生過來查房,看許脈狀態好了很多,便閑聊幾句。他是昨天沖到手術室的醫生之一,親眼目睹了當時的畫面,又添油加醋地二次加工一通,說得閔玥小心肝又驚慌地顫悠起來。

“許主任,你這次太驚險了,出血到休克是很危險的。以後工作也別太拼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忍著病痛堅持做手術,其實對你自己、對病人都沒好處,你說是不是?”這人比許脈略大幾歲,也是副主任醫師,說話比較直接。

許脈慚愧道:“你說得對。”

檢查完身體狀況,留下幾句醫囑,他終於走了,而許脈的耳朵尖也紅得幾乎透明了。

閔玥關心道:“師父冷不冷,是不是發燒了?”

“我沒事。”許脈像是不大好意思,摸著耳朵岔開話題:“你不回病房嗎?”

“我陪師父做完胃鏡再走。”

閔玥其實沒跟鄭主任請假,最近病房實在太忙了,一天甚至有二三十臺手術,科裏人誰也沒閑著,在手術間從早站到晚。這種時候,沒辦法開口請假,但她也放心不下許脈。

許脈深知大家最近的工作狀態有多水深火熱,少了兩個人,更會人手不足,便說:“沒關系,護工推我去做檢查就可以了,你快回病房吧,別耽誤工作。”

閔玥很猶豫:“師父一個人,真的沒關系嗎?”

許脈笑起來:“沒關系。”

“那如果有什麽事,師父一定要立刻打電話給我,我馬上過來。”閔玥慢吞吞地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打開病房門,再三囑咐道:“師父,有事一定要打給我啊,我下了班就過來看你。”

許脈的笑容很寵溺。“好,我等你。”

關上病房門,沿著走廊走到護士站,閔玥又把自己的手機號留給護士,說有事打這個號碼聯系她,這才終於坐電梯下樓。

九點鐘,護工帶著輪椅過來,推許脈去檢驗科做胃鏡,排了老長的隊,兩小時後才拿到結果回病房。

由於行業門檻很高,醫生很難做到又專又博,專科醫生離開自己的專業領域,懂的東西跟剛工作的毛頭小子差不多;全科醫生對各類疾病都略知一二,但並不精通,只能在社區診所提供健康咨詢和初級診療。

許脈對著自己的胃鏡結果看了半天,還是一知半解,索性倚靠在床頭,用手機搜索消化內科的論文研讀起來。

看到一半,聽到敲門聲,許脈擡頭,隔著玻璃,看見鄭主任站在門外。

“主任。”許脈收起手機,坐直身子。

鄭主任提著花籃走進病房,將花擺在床頭櫃上,觀察了下許脈的氣色,問候道:“今天好些了吧?胃鏡做了嗎,結果怎麽樣?”

許脈把片子拿出來,對方看了看,道:“看起來是胃潰瘍,等會兒我讓消化內科的孫主任再看看。”

“麻煩主任了。”許脈客氣道。

鄭主任摩挲著手指,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許脈耐心等了會兒,見他遲遲不開口,主動詢問:“有什麽工作要安排給我嗎?我可以做的,不會耽誤。”

鄭主任眉毛一挑:“說什麽工作,別想著工作了,你現在的重要任務是把身體養好,再談別的。”

許脈靜靜地低下頭。“科裏現在這麽忙,我卻幫不上什麽……”

“我就怕你這樣想。”鄭主任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你別想著四五天就出院,聽孫主任的,他說住多久就住多久,半個月一個月也沒關系,我還沒退休呢,心外科的天塌不了。”

“倒是你。”鄭主任嘆口氣,“你的身體還撐得住嗎?”

意識到他話裏有話,許脈垂下視線,安靜地聽下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還這麽年輕,就為了工作拼成這樣,等你上了年紀呢?是不是想成為全院最早退休的人啊?”

看她神情淡淡的,完全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鄭主任急得拍了下自己的膝蓋,又惋惜又擔憂。“那天你說,你撐得住,可現在,我真擔心你硬撐著,突然倒下去。”

“抱歉,讓您擔心了,以後我會註意的。”

看她認錯態度良好,鄭主任語氣溫和下來,以長輩的姿態勸道:“以前也跟你多次說過,醫生其實更需要身邊人的關心,你工作這麽忙,下了班連口熱粥喝都沒有,假如有人能在生活上照顧你,你不就沒有後顧之憂,能一心撲在工作上了嗎?”

“我是讚成先成家後立業的,有家庭做後援,更能集中精力做好工作。”鋪墊了這麽多,終於說到重點,鄭主任語重心長道:“許脈啊,是時候考慮個人問題了。”

之前每次明示暗示地催婚,許脈總是冷冷淡淡的,將他的話拋之腦後,可又不能不勸。許脈是他帶教出來的,是他的得意弟子,也是他最看好的下一屆主任人選,未來不可估量。如果因為健康問題而影響到事業發展,那就太可惜了,他沒辦法坐視不管。

年輕人嘛,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覺得長輩都是老古董,想法腐朽跟不上時代,不願意聽。但過來人的經驗往往是對的,當她碰得頭破血流,就自然明白那些絮絮叨叨的話,確實都是為了她好。

他不介意許脈左耳進右耳出,做好了繼續勸說的準備,沒想到許脈這次竟然點頭了。

“謝謝您關心,我會考慮的。”

鄭主任不可思議地問:“你不是敷衍我老頭子吧,你真的會考慮?相親也能接受?”

許脈想了想:“可以嘗試。”

鄭主任訝異半晌,笑起來,連說了幾個好,留下句“等我安排”,心滿意足地走了。

當天傍晚,閔玥下了手術臺,水都顧不上喝,擔心許脈一個人呆著出事,著急忙慌地往消化內科跑。電梯門一開,發現病房裏人山人海,走廊上排起了長隊,是幾十位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

閔玥側過身往裏走,好不容易擠到許脈住的病房門口,探頭往裏一看,驚呆了。雙人間擺滿了鮮花和果籃,簡直沒有下腳的地方,幾位陌生的男醫生圍在病床邊,笑得跟朵花似的,正在跟許脈講話。

閔玥手疾眼快地抓住路過的護士,問:“裏面怎麽了?”

護士答:“許主任的追求者來探病。”

“哈?”閔玥愕然,雖然一直知道有好多人喜歡師父,但也不用這麽誇張,幾十號人同時出現吧,感覺不是在探病,而是排隊搶火車票,先到先得,晚了就沒了的那種。

閔玥震驚地反覆打量這條隊伍,突然發現站在中間的宋醫生——萬綠叢中一點紅,唯一的女醫生。

閔玥走過去,打了聲招呼,直奔主題:“怎麽突然那麽多人來看我師父啊?”

宋醫生答:“因為許主任要去相親了,再不抓緊,就沒機會了。”

什麽???相親???!!!

閔玥差點把牙齒咬碎。

作者有話要說:  閔玥土撥鼠叫:啊啊啊啊師父是我的!!!我的!!!

連續日更八天啦,感覺自己像個推土機,轟轟轟地推進劇情,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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