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花好月圓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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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主任, 這個小姑娘真是院裏的醫生嗎?”耿直的門衛大爺十分不會看眼色, 突兀地發問。

閔玥嗖地從許脈懷裏跳出來, 低著頭不敢看許脈, 拿手背貼在臉上降溫。

天氣熱,她羞得出了滿頭汗, 幾縷頭發貼在腦門上,看著很滑稽。

許脈笑瞇瞇地伸手, 幫她撿起額發, 往耳朵捋了捋, 才回答:“嗯,這是我徒弟。”

“哦哦, 她帶了太多月餅, 我還以為是小商販呢,誤會了,不好意思。”門衛大爺憨厚地笑起來。

許脈垂眼看了看滿地的月餅, 陣容非常龐大,的確可以擺攤了, 便問:“怎麽帶這麽多?”

閔玥不好意思地答:“想帶給師父吃。”

許脈失笑, 怕是一輩子都吃不完。

“我幫你拿吧。”許脈彎腰去提購物袋, 閔玥拿上單獨放著的幾盒,顛顛地跟上。

“師父,我能不能借用你們實驗室的冰箱呀?”

她們的休息室沒有冰箱,只在男醫生的房間有一臺,但出入不方便。閔玥就想著如果能放到許脈的實驗室就好了, 正好能偷偷把冰皮月餅藏起來,只給師父一個人吃。

心裏只惦記師父的閔玥,把老爸從小教育的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忘得幹幹凈凈,化身一條會藏食的貓,把好吃的偷偷埋起來,只給重要的人吃。

“可以,現在去嗎,還是等下班後?”

許脈還在上班,出來接她一趟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再拐去實驗室,那就不在病房太久了。萬一期間出了什麽事,護士找不到她,該著急了。

可嬌貴的冰皮月餅熬不到下班,閔玥便說:“師父把門禁卡給我就可以了,我一個人去放月餅就好。”

許脈依言掏出卡交給她。“那這些我先幫你提上去?”

“好呀,謝謝師父,拿上去就先分給大家吃吧。”

因為是節日的緣故,實驗基地的科研人員都放假了,整棟樓冷冷清清,一路上都沒碰到熟人,閔玥順利地將冰皮月餅跟那盒最貴的壓箱底月餅藏進了實驗室。

轉身回病房,一開電梯門,閔玥就感受到歡欣鼓舞的節日氣息。

護士站的小姐姐們正擠成一堆吃月餅,一邊說我這個味道不錯,你那個什麽味道,讓我咬一口,一邊感慨熱量真高,回家得多跑會兒步,免得發胖。

閔玥笑呵呵地跟她們打招呼。“中秋快樂呀!”

小護士見到她,抿嘴偷笑,護士長八卦道:“閔醫生,剛才許主任提了包月餅上來,說你請大家吃月餅。”

“是呀。”

“我工作這麽多年,第一次見許主任心情那麽好。你是怎麽做到讓許主任笑容滿面地替你幹活的呢?”

“我哪敢指揮師父幹活。”閔玥連連擺手。

“讓許主任提月餅上樓,還挨個分月餅,還不是幫你幹活啊?”護士長推了推旁邊的姑娘,“你平時敢讓許主任幫你推治療車嗎?”

小護士誠惶誠恐:“不敢不敢。”

護士長又問別人:“你們有人敢嗎?”

一眾小姑娘齊齊打哆嗦:“借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其實師父挺熱心的,如果你們提出的話,她肯定願意幫忙。”閔玥努力地幫許脈扭轉形象,“大家不要怕我師父呀,她只是看起來有點冷冰冰的,其實人真的很好。”

護士長的目光仿佛看透一切。“我們哪有這種殊榮,是你比較特別。”

“我哪裏特別?”

眾人異口同聲:“你在許主任心裏的地位特別!”

閔玥美得直冒泡,羞澀地捂住臉,邁著小碎步跑了。

護士長盯著她遠去的背影,那身姿實在太甜太少女,感覺她腳尖每次點地,都會嘭地彈出一簇粉紅小花。

未免太夢幻了點,護士長晃晃腦袋,都出現錯覺了,看來最近得少刷韓劇才行。

咕嚕嚕沸騰著粉紅泡泡的閔玥蹦蹦噠噠地跑到值班室,踮起腳尖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裏看,大家都在吃月餅,許脈沒在。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閔玥回頭,看見陳思恬叼著塊玫瑰花餡的月餅,一張嘴,滿口花香。

“找你師父嗎?在那邊呢。”

她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陽臺。“追求者們正排隊邀請她約會呢。”

閔玥瞬間不開心了,好像有一堆小人拿著針,跳著腳去戳她心裏的粉紅泡泡。

閔玥撅著嘴,老大不情願地問:“他們約我師父幹嘛?”

陳思恬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盯著她。“還能幹嘛?培養感情啊!你沒追過人嗎?”

“沒有。”

陳思恬又問:“總被追過吧?”

“沒有。”

陳思恬驚得合不攏嘴。“你該不會是從石器時代穿越過來的吧?大好年華不談戀愛,你都忙什麽呢?跟姐姐說說。”

閔玥橫她一眼。“追星呢。”說完就往陽臺跑。

陳思恬在身後大呼小叫:“你追的哪個星?比Marie更紅嗎?介紹給我啊。”

比Marie更紅,比一線女星更漂亮,比戛納紅毯上的影後更耀眼。

我的星星,就在走廊盡頭呢。

追星心切的閔玥旋風般地跑過去,隔著老遠,就看到普外科的宋醫生跟許脈並肩站在一起,兩人都是氣質美女,同框畫面和諧又養眼。

閔玥微微有些嫉妒,師父給那位宋醫生簽過整整一牛皮本的名字!她在師父心裏的地位也很特別!

察覺自己不是唯一特別的存在,閔玥很是失落,腳步沈重起來,猶豫地挪動兩步,停下了。

病房門口站著個男人,手指間夾著根未點燃的煙,焦急地望著陽臺,像是在等她們出來,自己好過去吸煙。扭頭看到身邊出現個同樣焦急的人,便搭話道:“閔醫生也想上陽臺透氣?我建議你去別的樓層,許主任還得好一會兒才能出來。”

閔玥無精打采地說:“你去別的樓層吧,我在這兒等。”

男人為難起來:“我不能走啊,走遠了老婆喊我就聽不到了,我得照顧她。”

“哦。”

兩人沈默地站了會兒,男人覺得無聊,再次搭話:“許主任人氣真高,就我出來這一會兒,就看到三四個人來找她了。剛才曾醫生也來了,來的時候躊躇滿志,走的時候一臉失望。他們都被拒絕了,就宋醫生跟許主任聊得最久,我看有戲。”

“有什麽戲?”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宋醫生對許主任有意思。許主任不是外向的性格,但倆人能聊這麽久,起碼說明性格合得來吧。”

半小時前還說要撿我回家,轉臉就跟別的狗從詩詞歌賦聊到風花雪月了。閔玥幽怨地盯著玻璃門外的兩人的背影,心想師父你回頭看看我呀,我也可以陪你從詩詞歌賦聊到風花雪月啊。

傍晚的火燒雲絢麗奪目,橘紅的光彩照耀著許脈,給她的身形描上一層朦朧的金邊。她側過臉跟身邊人講話,眉目柔和,美得如同一副油彩畫。

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閔玥更能感受到許脈的魅力,美麗大方,從容淡定,讓人不禁折服。

就像是一顆傳世藍寶石,尊貴深邃,光華內斂。

她沈靜地立在暗處,被柔柔月色照亮時,才會折射出六芒星般的光彩。只一瞬,便驚艷無雙。

崇拜她的人,如逐月之螢,星星點點,匯成流光的銀河。

每一位追求者,都是各科室的骨幹,跟他們相比,自己的螢光顯得極為暗淡,淹沒在璀璨的星河中。

想到師父可能看不見如此渺小的自己,閔玥難過得喘不上氣。

她沈浸在巨大的悲傷中,連兩人聊天結束從陽臺走回來都沒發覺。

“怎麽在這兒站著?”許脈問。

宋醫生沒在,可能提前去預定餐廳了吧。閔玥委屈地翕動鼻子,問:“師父要和宋醫生去約會了嗎?”

“不是。”

許脈給了否定答案,閔玥心情剛敞亮,又聽見她說:“我已經有約了。”

心臟噗通摔下去了,閔玥簡直聽到了心碎的聲音,癟癟嘴角,噙住眼淚。“那師父玩得開心,我先走了。”

閔玥別開臉,身體慢了一步,被許脈抓住手腕。

閔玥回頭。

“不和我一起過節了嗎?”許脈靜靜地望著她,晚霞落入眼中,柔和又溫暖。

被溫柔地註視了好一會兒,閔玥才慢悠悠地轉過味來——師父拒絕了別人的邀請,是為了和我一起過節。

是為了我!!!

閔玥激動得想尖叫,但病房區域要保持安靜,她只好牽著許脈的手原地蹦跳,來表達滿腔的興奮。

開心得快要飛上雲端,閔玥蹦了會兒,心裏不踏實,再次確認:“師父要和我約會嗎?”

許脈一楞,而後莞爾笑開:“嗯,和你約會。”

一瞬間,閔玥感覺自己背後生出一對巨大的翅膀,嗖地一下沖上天際。整個下午都眉飛色舞,喜笑顏開,要不是還殘留一點點矜持,簡直要拿上大喇叭站到樓頂高喊:“我要和師父約會了!”

鄧桑見她興奮過了頭,忍不住提醒道:“墨爺要值班,今晚不可能跟任何人出去約會。你也值班,正好湊一起過節罷了。”

陳思恬也潑冷水:“沒有戀愛經驗的年輕人,姐姐教你啊,約會呢,指的是喪喪這種,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氣氛浪漫的餐廳吃飯,然後看場電影,回家抱著睡覺,共同迎接第二天的黎明。而不是穿著白大褂,頭對頭坐在值班室寫病歷。”

鄧桑拿出化妝包正準備塗粉底,聽見陳思恬打趣她,臉上一紅。

楞頭青閔玥完全聽不進去,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師父穿白大褂就很漂亮,我們可以吃月餅,也可以在休息室迎接朝陽,就是在約會。”

陳思恬聽得直樂,這小孩完全搞不懂約會的核心啊,吃飯、看電影那些都是浮雲,重點是回家關上門熄了燈之後的事情。不過這種事,等她有了戀人,該懂的時候自然就懂了。

“你開心就好。”陳思恬憋笑道別,掏出手機打電話。“先走了哈,跟我家彤彤約會去。”

夜幕降臨,道路兩旁懸掛的紅燈籠悠悠點亮。一附院的花園是按園林景致設計的,但周圍建築物都是鋼筋水泥,平時看不出景有多美,今晚大紅燈籠一亮,皎潔的圓月高懸頭頂,意境立馬就出來了。

閔玥提著兩盒月餅穿過花園,油然而生一股花好月圓的幸福感。

從小被教育要樂於分享的閔玥,最終還是沒有吃獨食,拆開包裝,每樣只留了兩個擺上床頭的小方桌,其餘的都分給值夜班的同事了。

半夜十點,正是覺得餓的時候,睡前查房還沒開始,剛好可以利用這段空閑填填肚子。

閔玥探頭探腦地往值班室裏瞅,許脈端起杯子喝水,剛好擡起頭,視線對上的瞬間,兩人一起笑開。

閔玥笑瞇瞇地說:“師父,來吃月餅吧。”

“好。”許脈放下手頭看到一半的病歷,隨她回了休息室。

卷起遮光窗簾,許脈坐到床邊,一擡眸,就能看見斜上方的滿月。

閔玥坐到對面鄧桑的床上,跟著往窗外瞅了瞅,啥也沒看見,嘀咕道:“月亮怎麽不見了?”

許脈失笑,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過來,你那個方向看不見。”

閔玥聞言坐去許脈身邊,果然能看到了,美滋滋地拿起月餅盒,拆開包裝,露出一個星星造型的冰皮月餅。淡奶色的外皮,從內部透出淺淺的黃,頂上還印著彎彎的月牙,胖乎乎軟嘟嘟,十分可愛。

閔玥雙手遞上。“師父,送你一顆小星星。”

許脈接過來,凝神看了會兒,指著月餅上印的月牙說:“這兒有個小明月。”

閔玥眨眨眼,意有所指地問:“師父想要小星星還是小明月?”

許脈柔柔地笑起來。“我想要你。”

閔玥差點把手裏的月餅捏碎。“師、師父……”

我想要你什麽的,也太令人浮想聯翩了吧。

閔玥從耳朵尖到脖子全部紅通通的,像吃了頂級辣椒,仿佛一張嘴就要噴出火來。

許脈的神情依然淡淡的,眼角微微上揚,笑得恬然自若。

是在逗我吧……

閔玥羞赧地咬掉一大口月餅,口齒不清地說:“師父又欺負我!”

月餅是奶黃餡的,咬開之後,甜甜的奶香四溢出來,好聞得心醉。

閔玥化羞憤為食欲,巴掌大的月餅,兩口就塞進嘴裏,兩腮鼓鼓的,活脫脫像只囤食的倉鼠,圓圓的眼睛又黑又亮,氣乎乎地瞪著,越看越可愛。

她吃得太快,嘴角沾上零星的月餅渣。許脈伸手從紙巾盒上抽出一張紙,溫和地說:“要不要加入我的科研組?”

“嗯?”

許脈擡手輕輕擦拭閔玥的嘴角。“我需要一位助手,你願意做我的助手嗎?”

當然願意啊!一百個願意啊!

閔玥張嘴就想答應,可轉念一想,師父的科研組裏都是研究員、博士後,自己只是個沒經驗的小蝦米,畢業論文都水得不行,擔心幫不上忙,便問:“我能幫師父做什麽呀?”

許脈解釋道:“研究所的行政崗位跟臨床是獨立的,所以並不能聘任你做助理研究員。是我忙不過來,想找人幫忙處理一些簡單的事情,醫院不會另外開一份工資,我個人會私下支付酬勞,但不會太多……你可以拒絕。”

閔玥聽明白了,其實並不是要她去搞科研,只是作為許脈的個人助理幫忙打理雜物。

那她當然更加願意了!一萬個願意!

又能跟師父親密接觸,又沒有科研壓力,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好事!

閔玥忽然覺得老爸說得挺對,傻人有傻福,立刻表示:“我超級願意啊,師父不用給我錢,我能幫到你就很開心了!”

問出口的時候,許脈心裏並沒有底,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因為閔玥學的臨床醫學,不是基礎醫學,並沒有受過專業的科研訓練,在研究所學不到什麽,也沒有崗位和工資,幾乎就是免費勞動力。

找助理這件事她想了很久,但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首先必須具備一定的醫學基礎,第二要有充足的業餘時間,第三能接受低廉的報酬,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能和她相處得來。畢竟是她的個人助手,某種意義上說,也是搭檔,需要配合開展工作。

前三點要求還不算苛刻,F大醫學院很多在讀研究生就能滿足條件,但對方通過導師知道課題帶頭人是她,紛紛打了退堂鼓。

閔玥的出現,無異於柳暗花明,讓這件事出現了轉機。她機靈又好學,具有天然的親和力,兩人相處得很融洽,也很愉快。

漸漸的,想法就定了型,許脈覺得自己想找的就是閔玥,或者說,閔玥這樣的人。

但對方是否能接受呢?她並沒有信心。

聽到閔玥說願意,許脈怕她是顧慮到上下級關系,放緩語氣又解釋了一遍:“這項工作可能會繁瑣無趣,論文也不能署上你的名字……”

許脈還沒把弊端說完,就被閔玥打斷了。她目光灼灼,十分認真:“那些我都不在乎,師父,我只想呆在你身邊,幫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頓了下,閔玥露出擔憂的表情:“如果我只會擦桌子、洗燒杯,師父會嫌棄我嗎?”

許脈怔了怔。

閔玥悄悄拉住她白大褂的衣袖,黑白分明的眼眸一錯不錯地望著她,像剛被撿回家的小奶汪,又期待,又怕受傷害。

“如果我做得不好,師父會趕我走嗎?”

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令人心軟得一塌糊塗,許脈左手牽住她,擡起右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後者順從地瞇起眼。

“不會。”

很容易滿足的閔玥被哄開心了,乖巧地在許脈掌心蹭了蹭,討好地笑起來。“我可以一輩子賴在師父身邊嗎?”

許脈笑著答:“好。”

希望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Marie:我是誰?我在哪兒?你們還記得要給我做手術嗎?

閔玥:沈迷戀愛,無心手術……

Marie:經紀人我要轉院!這家醫院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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