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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閔玥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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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玥慌慌張張地跑去辦公樓, 只見院長室房門緊閉, 豎起耳朵也聽不到裏面一星半點的聲音。

四下看了眼, 周圍沒人, 閔玥厚起臉皮,躡手躡腳地摸到門前, 站定,小心地將耳朵貼上去。

哢嚓一聲, 門從裏面打開了。

許脈低頭看了看貓腰蹲在跟前的人。“閔玥?”

閔玥窘得捂住臉, 從指縫裏看出去, 許脈表情看起來跟平常一樣平靜,除了有點驚訝。

許脈走出來, 關掉背後的門, 輕聲問:“你怎麽在這兒?”

“我剛想聽聽你們在說什麽,師父就出來了。”

閔玥蜷起手指,露出水汪汪的眼睛, 表情有點無辜。

像只貓一樣。

看著她,許脈心裏敞亮許多, 嘴角微微上揚。

“院長說了什麽?師父會受到影響嗎?”閔玥忙問。

“按照流程, 還要找第三方協調一次, 達不成共識的話,院裏傾向於走法律途徑。”

己方沒有做錯什麽,即使對方提起訴訟,閔玥覺得院裏也不會輸,最多出於人道主義, 給家屬一些撫恤金。確認許脈不會因此受到不好的影響,閔玥放下心,提議要請許脈吃飯。

“請我吃飯?”

閔玥有些扭捏。“因為師父保護了我……”說完覺得臺詞相當羞恥,再次捂住臉。

許脈握住她的手腕,拉開她的手,笑吟吟地望著她的眼睛,說:“你是我徒弟呀。”

你是我徒弟呀,保護你是應該的。

你是我徒弟呀,不護著你還護著誰?

閔玥腦補了幾個版本,激動得小心臟撲通撲通的,驀然有種歸屬感——我是墨爺罩著的人了!

最終許脈還是沒讓閔玥請客,兩人趕在食堂最後一個檔口收攤前吃上了飯。

臨近中秋,各檔口的老板紛紛掛出了休業告示,準備回老家團圓幾天。趁著人少,幾名保潔員架起梯子,往天花板上掛彩旗和燈籠,火紅一片,看著就喜慶。

閔玥想起上次邀請許脈到家裏來聚會,她說要中秋要值班,便閑聊道:“師父節假日經常值班嗎?家裏人會不會有意見啊?”

醫生全年無休,幾乎24小時待命,即使下了班,在家裏也會擔心病人會不會病情突變,是一個需要很強責任心行業。

閔玥出身醫生世家,對節假日還要值班這事習以為常,但她最近聽說,急診有個男實習生,端午節值班沒回家,爸媽竟然帶著打包好的大餐到醫院找他,一家人太久沒見面,最後居然哭著抱在一起。

閔玥受到了沖擊,頭一次意識到,原來大部分家庭非常介意重要節日卻不能團圓這件事。

有次跟陳思恬侃大山提起個,對方熱情地給她介紹,哪個科的大夫,因為三天兩頭不著家,老婆氣得跟他離婚了;又是哪位大夫,女朋友住院了卻沒時間去病床前照顧,女方出院後直接提分手,訂婚戒指都扔回給他了。

閔玥瞠目結舌,深刻理解了為什麽一附院有那麽多單身漢——不是他們願意單身,而是沒時間找對象,即使找到了,也很容易被分手。

閔玥咬著勺子偷偷盯著許脈看,心裏好奇,師父單身也是因為太忙了嗎?

許脈安靜地吃完番茄雞蛋面,拿出紙巾擦了擦嘴,才默然回答:“我沒有家人。”

誒???師父難道是孤兒?

差點脫口而出,閔玥趕緊咬了下舌尖,剎住這不過腦子的話。

沒有家人……指的是沒有親屬嗎?

師父是跟家裏決裂了嗎,還是親屬都去世了?

不論哪種,都是很不幸的事情,閔玥不敢問,小心翼翼地觀察許脈的臉色,對方的神色卻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沒有家人,估計也沒什麽朋友,師父活得真的很孤獨。

閔玥覺得有些心疼,或許師父對人淡漠疏離,正是因為她內心太荒涼了吧。

她仿佛一個人站在被冰層覆蓋的島上,孤獨清冷,沒有煙火氣息。光是想象這幅畫面,閔玥就非常難過,想要靠近些,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如果她無法走出冰雪世界,那換我走向她就好了。

於是閔玥說:“師父……中秋節我跟你一起值班好嗎?”

許脈一楞:“你不回家嗎?”

“鄧桑那天要跟男朋友約會,找我換班呢,我反正也沒什麽事,就成人之美了。”閔玥隨口扯謊,說完在心底給喪喪同學道了句歉。

許脈不疑有他:“你們商量好就行。”

閔玥趕緊在桌子底下給鄧桑發微信說換班的事,對方詫異極了:“活久見啊!居然有人主動要在中秋節值班!換換換!愛你麽麽噠!”

鄧桑發了個小蘿莉飛吻的表情,肉麻得閔玥立刻關掉了聊天界面。果然是戀愛中的女人吶,連表情包都變得如此少女心。

傍晚的時候,SICU7床的病人想要辦理出院,患者的母親熱情地拉著閔玥的手說話:“真是太謝謝你們了,救了我兒子,還恢覆得這麽好,能回家過中秋。我真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補品你們也不收,送錦旗吧許主任又覺得太張揚。哎,住院這麽些天,我看許主任一天忙到晚,水都顧不上喝,不敢去打攪她。”

閔玥一陣陣地心虛,壞了壞了,忘記把錦旗給師父了。

好不容易辦完出院手續,把這家熱情到無法招架的人送走,挨到下班時間,閔玥趕緊跑去病房找許脈,急切地說:“師父,方便來一下休息室嗎?”

新入院的9床病人患有冠心病,左主幹病變,敲定中秋節後做搭橋手術。許脈下完醫囑,回頭看向閔玥:“有什麽事嗎?”

閔玥支支吾吾的:“師父來了就知道了。“

兩人並排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傍晚的雲霞鋪滿天,半邊是落日餘暉的橘紅,半天是晴空澄澈的藍,沿著狹長的飛機雲,色澤層層過渡,出現一段夢幻的粉色。

後背被太陽曬著,有些發燙,開始結痂的傷口隱隱發癢,閔玥忍不住背過手去撓。

“你的傷好點了嗎?”

閔玥回頭,剛想回答,看到身邊人的瞬間,語言系統卻失了靈,忘記開口說話。

許脈走在靠窗的一側,日光潑金輝,將她的眼眸映成極淺的琥珀色。

閔玥看迷了眼。

見她不回答,許脈以為傷勢很重,便說:“等下我再幫你看看。”

那豈不是要在師父面前脫衣服?!

閔玥瞬間清醒,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恢覆得可好了,簡直能在單杠上轉體三周!”

說著閔玥將胳膊掄得渾圓,像某知名火鍋店的大廚表演抻面一樣。

許脈被她的調皮勁逗笑了,眼角眉梢彎出柔和的弧線,像涼風中微微浮動的水蓮。

閔玥情不自禁地感嘆:“師父笑起來更好看。”

許脈眼帶笑意,溫柔地望過來。“你也很好看。”

閔玥小臉一紅,被誇得害羞了。

進了休息室的門,怕有別人進來,閔玥把門反鎖後,才打開儲物櫃,鄭重地雙手捧出錦旗。“師父,這是重癥監護室7床病人家屬送給你的錦旗,托我向你轉達謝意。好幾天前送來的,我給忘了……”

許脈看了眼贈送人的落款,問:“是主動脈夾層的那位嗎?”

“對,他今天出院了,家裏人可開心了,說沒想到恢覆得這麽快,還能回家過中秋。”閔玥原話轉達。

許脈卻說:“其實他們應該謝鄭主任,那臺手術我是在他的指導下做的。”

閔玥捧著錦旗不知怎麽辦才好,都已經署上師父的名字了,總不能就這樣轉送給主任吧?

“對方一番心意,我先收下了,下次如果還能遇到……最好還是不要在醫院遇到了……以後再說吧。”許脈接過錦旗,仔細地疊好,彎腰從床底下抽出一個大收納箱,打開,裏面擺得滿滿的全是錦旗。

閔玥粗略打量一眼,根據摞起來的高度推測,估計有三四十個。

閔玥十分艷羨,不禁酸溜溜地說:“師父真厲害,我一輩子都收不到這麽多。”

許脈將新收到的錦旗放進去,仔細地蓋上蓋子,拿抹布擦幹凈頂上的灰,才推回原位。回頭見她一臉望穿秋水,好笑地問:“你做醫生的目標是收到錦旗嗎?”

“其實我沒有什麽目標,如果非要說的話,那有一個。”

“是什麽?”

“師父猜一下。”閔玥故意賣關子。

“這可不太好猜。”許脈今天心情不錯,倒了杯水,小口喝著,陪她聊天。“如果是名譽方面,你想成為病人交口稱讚的名醫?醫術方面,你想做大牛?或者你想成為某個科研方向上的帶頭人?”

“師父說的都是自己的目標吧,並且是都已經實現了的那種。再猜猜,思路發散一點。”

許脈好脾氣地笑著,搖頭放棄。“我猜不到了,你告訴我吧。”

閔玥突然說:“師父還記得我用花瓣許了個願嗎?”

“記得,你說自己是花仙子。”想起當時閔玥的語氣,許脈笑彎了眼。

閔玥卻難得的正經,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我想做師父引以為傲的徒弟,這就是我的夢想。”

最開始聽說許脈這個名字,是從閔爸爸口中,他從醫學峰會回來後,在飯桌上不斷感慨,遇上一個很厲害的年輕人。

閔媽媽問:“有多厲害?”

他答:“再鍛煉五年,她的技術估計會超過我。”

閔媽媽驚奇地擡眉,又問:“有多年輕?”

“不到30歲的副主任醫師,你感受一下。”

閔媽媽嘖嘖稱奇,兩人感嘆一番前江後浪推前浪,然後不約而同地轉臉看向悶頭吃飯的閨女。

閔玥一口白米飯梗在嗓子裏,猛烈咳嗽幾聲把飯咽下去,趕緊擺明態度:“人家優秀是人家的,我只是個普通人,我的基因都是遺傳自你們那兒,自家孩子幾斤幾兩,你們應該清楚的吧?”

閔家爸媽齊齊嘆了口氣,趕鴨子上架是不行的,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由她去吧。

閔玥的爺爺奶奶、叔叔姨媽、三嬸二舅,全是醫生,從內科到外科,從急診到心理咨詢,科系齊全,覆蓋全面。從小耳濡目染,閔玥自然而然地就熟悉了那些生僻的醫學術語,自己又有些小聰明,考前找親戚突擊輔導一下,總能安全過關。

什麽生理生化必有一掛,不存在的,閔滑頭門門踩著及格線飄過。

閔家爸媽工作忙,顧不上她,平時還好,但逢年過節,傳說中的親戚家孩子們輪番登場,閔家爸媽就受不住了,總會數落她幾句。

比如——“你看你表姐,年級前十!這麽好的成績,還早上六點起床去圖書館排隊自習!”

又或者——“看看你堂弟,比你還小呢,人家暑假都跟著你姨媽上門診了,提前實習!”

閔玥虛心接受,從不悔改。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其他人都那麽熱愛這個行業,普通的激將法實在點不燃她的鬥志。

但這位“不到30歲的副主任醫師”,別說自己比不上了,身邊優秀的表姐堂弟也被甩出半個地球的差距。

雲泥之別啊,哪能相提並論,所以閔玥立馬讓爸媽打消了攀比的念頭。

跟人家攀比……太狂妄了,嗯。

但自那之後,許脈的名字經常出現在不同人口中。規培階段,閔玥沒有在F大的附屬醫院實習,但從去了一附院實習的同學那兒,聽說了好幾次許脈的光輝事跡。

一次兩次,閔玥左耳進右耳出,當他是吹牛編故事。多聽幾次,見人家描述得有鼻子有眼,心裏偷偷懷疑該不會是真的吧。後來高年級的師兄跟著老板去參加醫學峰會,回來到處宣揚,在峰會上看到了大牛,“許脈”這個名字,閔玥算是聽入心裏了。

後來有意無意地,閔玥在網上搜她的名字,竟然真的搜出了相關內容,一些是她作為第一作者的論文,一些是媒體報道的她主刀的高難度手術,還有些是她參加各種醫學峰會、講座的通訊稿。

第一次知道許脈的長相,是從同學的手機裏,有好事的男生去掛了心外科的門診,然後偷拍了人家。

因為是慌亂中的偷拍,所以焦距都沒對好,照片有些糊,又是逆光拍攝,效果糟糕得一塌糊塗。但即使拍得這麽糟糕,閔玥看到照片時,仍然驚為天人。

許脈這個名字,便如同橫亙萬裏的閃電一般,以驚天動地的姿態,烙進了閔玥的心底。

她開始拜讀許脈篇篇精彩的paper,開始對心外科資源整理未知數格外感興趣,也開始後悔,如果高中更努力一些考上本碩博連讀就好了。

後悔的情緒逐年發酵,在找工作期間達到頂峰。一附院的心外科,高精尖人才的聚集地,門檻高得令人咋舌。只是個小碩的閔玥硬著頭皮,托家裏人找了不少關系,才擠了進去。

進來之後,她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跟他們之間存在多大差距。雖然鄧桑看起來功底不怎麽紮實,但閔玥心裏清楚,自己的水平比鄧桑可差遠了。

她以前的那些小聰明,在需要實打實經驗和技術的臨床上,毫無用武之地。

她羞愧著,急切著,焦慮著,怕自己跟不上,怕自己拖後腿,最怕許脈會瞧不上她。

“成為許脈最引以為傲的徒弟”,上下嘴皮動一動就能說出口,但真正做到,哪有那麽簡單?

閔玥急忙追加一句:“我知道自己還差很多……師父,你等等我,我努力跑,一定會追上你的。”

說完覺得不對,又修正道:“不對,我不是要師父原地踏步等我……就是,就是……”

閔玥就是了半天,說不清自己到底想表達什麽。許脈笑盈盈地望著她,輕輕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不急,我等你。”

閔玥一下子就感動了,眼淚汪汪地握住許脈的手。

許脈任她牽著手,溫柔地註視著閔玥的眼睛,說:“我慢點走,等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閔玥其實想說:我是墨爺(刪掉罩著)的人了!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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