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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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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飯時間, 門診大樓變得冷清, 心外科在的樓層卻聚集了不少人, 並且都是身著白大褂的醫生。

他們聽說心外科發生醫鬧, 顧不上吃飯,都趕過來幫忙, 到了現場卻發現,鬧事的患者病發去世了。

一群人正感慨著世風日下, 行醫艱難, 忽看見有人從心外科走出來了, 忙圍上前關切地問:“有沒有受傷?”

閔玥低落地搖搖頭,可她背後的血跡十分醒目, 很快就被人發現了。

“你流血了!”

那位女醫生說著就伸手去按, 想檢查閔玥的骨頭有無異常,後者不動聲色地攔下了。

“我沒事……先走了……”

被留在現場的醫生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裏全是不解。

“她怎麽了?被嚇著了嗎?”

“估計是嚇得夠嗆, 剛在臨床呆了沒多久,就被醫鬧, 緊接著搶救, 還沒救過來……三重打擊, 看樣子得難受一陣子……”

閔玥黯然地回到病房,一出電梯,就被護士們包圍了。她們邊問閔玥有沒有事,邊痛斥鬧事的男子,而後祈禱家屬能明白事理, 不要趁火打劫敲詐一筆。

閔玥垂著頭,耳朵裏嗡嗡地響,什麽話都不想說。

“大家都忙去吧,病人已經去世了,少說兩句吧。”

護士們抱怨連天的嗓門在值班室都聽得一清二楚,要是給其他病人聽到了,又要說醫護人員沒有醫德了,陳思恬便趕過來打斷了她們。

年輕的護士們察覺自己失言了,扭頭看見不少人站在病房走廊裏朝這邊看,尷尬地散開了。

陳思恬拍拍閔玥低垂的腦袋,說:“聽墨爺說,你後背受傷了?走吧,回休息室幫你看看。”

鄧桑坐在床邊等著,見她們推門進來,趕緊把藥品托盤端到門後的書桌上,催閔玥坐下。

“把上衣脫了吧,我幫你消毒。”

閔玥如同提線木偶,無精打采的,她們說什麽,自己就照做。

閔玥背對她們坐下,脫掉白大褂和裏面的短袖,抱在懷裏,趴在桌上。

“後背撞青了,蹭破了皮。”陳思恬檢查一遍,確認無大礙,就放心了,見她悶悶不樂的,故意逗她:“小明月你凝血機制不太好啊……我就厲害多了,以前割扁桃體,血噴得跟水龍頭似的,把耳鼻喉的張醫生嚇壞了,我跟她說沒事,果然一分鐘就止住了,她後來見到我都叫我水龍頭,說我開關自如。”

說完自己先哈哈地笑起來,笑了幾聲見別人都沒反應,窘迫地收了聲。

鄧桑朝她使了個眼色,陳思恬不好意思地舉起右手,比了個道歉的手勢。

鄧桑拿紗布沾著酒精擦凈幹涸的血跡,高純度的酒精接觸到傷口的那刻,閔玥疼得忍不住抖了抖身體。

鄧桑放輕手上的動作,嘆口氣,幽幽地說:“我明白你的感受……我負責的第一個病人去世時,我也難過了很久……”

“大家都經歷過……”陳思恬找到正確的節奏,跟著安慰:“雖然醫生的職責是救死扶傷,但醫學是有極限的,有很多無能為力的事情。希波克拉底不是說過嗎,‘我是醫生,不是上帝’。別太自責,盡力了就好。”

門外響起敲門聲,鄧桑應聲:“稍等!”說著加快手上包紮的動作。

等閔玥穿上衣服,整理好,陳思恬打開門,幾位正、副主任站在門外。

鄭主任詢問了閔玥的傷勢,而後說:“嚇著了沒有?給你放半天假,回家休息吧。”

閔玥搖頭。

這副愁雲慘淡的樣子,誰看了都知道她心裏有事,何況在臨床呆了幾十年的鄭主任。

他繼續寬慰道:“病人沒了,我們心裏肯定也不好受。但是不要有太大心理負擔,很多時候,哪怕是醫生,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兩位副主任也陸續表示,這是近幾年心外科發生的最惡劣的醫鬧,假如家屬趁機訛詐的話,科裏會盡量擺平,讓她不要擔心。

閔玥神情黯然地聽著,末了道了聲謝,聲線低沈得讓在場的人眉頭一跳——這還是平日裏跳跳豆一般活潑的小明月嗎?

夏天正午的太陽如同火爐,灼熱的火焰炙烤大地,幾乎所有生物都藏匿了身形,避開這可怕的熱浪。

一附院各個病房陷入午睡,知了無精打采地叫著,閔玥失魂落魄地坐在花園角落的涼亭裏,視線沒有聚焦,盯著灌木伸進亭子裏的枝條發呆。

有人走進來,打斷了她的神游。“你在這兒啊。”

閔玥轉頭,看到許脈撐著遮陽傘走上臺階。

雖然無精打采,但閔玥還是禮貌地叫了聲:“師父……”

許脈收了傘,走到她跟前,遞上一杯西瓜汁。“聽她們說你沒吃午飯,喝點果汁吧。”

心情低落就沒有胃口,閔玥不止沒吃飯,連水都沒想起來喝,被太陽曬了老半天,流了不少汗。

剛才還沒覺得,現在看著透明杯子裏紅艷艷的果汁,聞著西瓜特有的清甜香味,頓時感覺喉嚨裏火燒火燎的。

“謝謝師父。”閔玥接過來,悶聲喝了一大口。

許脈在她身邊坐下,從兜裏掏出一個手機,外殼邊角明顯凹進去一塊,屏幕卻完好無損。

“你的手機……門口的維修店只可以換屏,邊框修不了。”

“師父幫我修手機了嗎?”閔玥說著去摸錢包。

“不用給我,沒多少。”

閔玥見她確實不想收,就沒堅持,接過手機,又道了遍謝。

閔玥不說話,許脈本來就是話少的人,兩人安靜地坐了會兒,許脈忽然說:“沈霏給你打了兩個電話。”

閔玥調出通話記錄,顯示1點左右有兩個未接來電。“嗯……我晚點回電話給她……”

氣氛再次沈默。

許脈側過臉去看她,醞釀半天,終於開口:“今天你的搶救措施到位,應對突發事件也夠冷靜……”

“師父……”沒等她說完,閔玥就打斷道。

她擡起臉,正對許脈的視線。“師父覺得我夠資格做醫生嗎?”

不等許脈回答,她繼續說:“大家都安慰我,說我盡力了,不要自責。可是我真的做得足夠好嗎?我拼盡全力,卻救不回他,是不是因為我水平太差了呢?”

“師父,你知道嗎……發現他病發的時候,有一瞬間,我猶豫要不要救他……宣誓時說過,不會因為病人的罪惡耽誤他的治療,但僅僅因為他推了我一下,我就猶豫要不要救他……”

閔玥的聲音越來越低沈,最後幾乎微不可聞。“師父,我可能是個壞人吧……

“成為一名醫生,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而毀掉一名醫生,只需要一場醫鬧。”許脈望著閔玥,提高音量,鄭重地說:“你還年輕,臨床經驗不足,但未來,你絕對會成為一名合格的醫生。”

突如其來的肯定讓閔玥濕了眼眶,她哽咽著問:“師父是說真的嗎?不是在安慰我嗎?”

“你是我的徒弟,所以我最有發言權。在我看來……”許脈頓了頓,輕輕地笑起來。“你很好。”

閔玥將嘴巴抿了又抿,還是沒壓住想哭的沖動,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許脈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不然她怎麽哭得這麽傷心。

閔玥的眼淚是場雷陣雨,來勢兇猛,去得也快,哭了沒兩分鐘淚珠就越來越小,漸漸止住了。

她抽抽搭搭地抹著眼淚,斷斷續續地說了句:“我……我不會讓師父失望的!”

許脈溫柔地望著她,笑著回應:“好。”

情緒發洩之後,閔玥覺得餓了,肚子咕嚕嚕地叫。

許脈說:“要不要跟我去實驗室喝粥?”

閔玥不解:“實驗室有粥?”

“之前你買的那種速食粥,味道挺不錯,我就買了一箱混裝口味的。”頓了下,許脈罕見地開了個玩笑:“你不是跟我下醫囑,要我多喝粥嗎。”

“啊那個……”想起上午自己一本正經地對許脈說這樣不行,那樣才可以的畫面,閔玥羞臊得直捂臉。“我只是希望師父胃不要難受……”

“走吧。”許脈撐起遮陽傘,示意閔玥站進傘下的陰影裏。

窄窄的傘面下,兩人之間只隔未"知"數著幾厘米的距離,手臂時不時會蹭到。

閔玥有些害羞,往旁邊躲了躲,卻被許脈拉住手腕,帶了回來。“外面太曬,你靠近我點。”

“哦……”閔玥羞答答地應了,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含住飲料吸管,假裝專心喝西瓜汁。

許脈側過臉去看她,閔玥剛哭過的眼睛紅紅的,睫毛濕漉漉的,低垂著眼,如同一只乖巧的小奶貓。

西瓜汁快喝光了,只留薄薄一層底,空氣竄進吸管,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真可愛。

許脈無聲地笑起來。

實驗大樓平常杳無人跡,只有在上班時間才能看到人。許脈輸入密碼解鎖門禁,輕輕推開門,閔玥以為裏面的人在午休,便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卻發現大家都在幹活。見許脈來了,遠遠地點頭打個招呼,便繼續工作了。

許脈提起電熱水壺去燒水,閔玥拘謹地坐下等她,明明是跟上次同樣的座位,閔玥卻緊張得手腳不知道該怎麽放。

玻璃隔斷的裏面,穿著防護服的人正專心操作著各種精密儀器,閔玥看不懂,覺得很厲害的同時,免不了從心底生出一絲自慚形穢。方才在許脈誇獎下建立的信心,此刻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在學霸萬丈光芒照耀之下,可憐的閔學渣瑟瑟發抖。直到吃上熱乎乎的牛肉粥,肚子飽了,膽子跟著肥了,才主動找許脈聊天,問道:“師父第一次經歷病人搶救無效死亡,是什麽感受啊?肯定不像我這麽頹廢……”

許脈慢慢攪著粥,回答:“挫敗感大家都會有,但培養一名醫生成本太高,不應該一蹶不振。遇到挫折的時候,多想想學醫的初心。”

“初心啊……”閔玥咬著勺子,苦思冥想半天,沒找到什麽崇高的理由,實事求是地說:“我學醫其實是因為家裏人都是醫生,自然而然就學了……師父為什麽學醫呢?又為什麽選擇心外科?”

按閔玥的想法,假如自己有許脈一半聰明,就去搞科技或者投身金融了,要麽名垂青史,要麽家財萬貫,多好!

就算熱愛醫學,一心想當醫生,也有更好的科室可以選擇,比如聽起來就高精尖的神經外科,或者收入高出一大截的心內科。

她在心外科呆的不久,但從同事日常閑聊中也聽出了頭緒,心外科是典型的幹活累、手術難、收入少。

雖然心外科包含了外科系統幾大難度最大的手術,但醫術是不值錢的,耗材才值錢。比如心臟搭橋手術費用一萬塊,而心內科一個支架就要一萬五,通常一場介入手術要放二到三個支架。

難度和收入從來不是對等的,閔玥以俗人的眼光去看,實在猜不透許脈的想法。

許脈沒直接回答,轉而問閔玥:“家裏人都是醫生的話,應該都不會推薦你選心外科吧?你為什麽來心外呢?”

閔玥臉上一紅,當然是因為崇拜師父你啊。

閔玥故意打岔:“師父不能耍賴,是我先問的嘛。師父先說,為什麽選心外?”

許脈的表情一點點暗了下去,握著勺子的手攥得緊緊的,肩膀繃成一條線。

閔玥很快察覺她情緒不對,難道自己問了什麽不該問的?

剛想說點別的岔開話題,就聽到許脈說了兩個字,聲音很輕,但傳入耳中,把閔玥驚得心臟漏跳半拍。

許脈說的是:“償命。”

閔玥反覆回憶幾遍,確認自己沒聽錯,膽戰心驚地觀察許脈的臉色,等她的解釋。但許脈說完那句話,整個人仿佛被冰霜凍住了,一言不發。

已經一點半了,再過會兒就得去門診開始下午的工作,閔玥小心翼翼地提醒:“師父,喝口粥吧……”

飯後兩人回到門診,整個下午,閔玥都困在巨大的謎團中,不停地思索償命是什麽意思,完全忘記要給沈霏回電話,直到人家自己找上門。

“許主任下班了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閔玥回過神來,看見沈霏笑瞇瞇的站在診室門口。

許脈剛看完當天最後一位病人,正在整理掛號單。“有事嗎?”

“心內科下午收了位病人,二尖瓣狹窄,我們建議她轉去心外科做修覆手術,但病人職業比較特殊,想做保守治療,麻煩您過來看看,給定奪一下。”

“好,稍等。”許脈起身去洗手間。

她前腳剛一出門,沈霏後腳就沖上來一把攬住閔玥。“你怎麽回事啊?打你電話也不接,快給我看看傷到哪兒了!”

沈霏扳著閔玥的肩膀,像轉陀螺一般將她轉了一圈。“我聽人說你流血了,他拿刀捅你了嗎?還是拿東西砸你了?吃了豹子膽了,我簡直想去太平間給他一刀!”

見她越說越離譜,閔玥趕緊打斷:“淡定,他就是推了我一把,後背蹭破了點皮,已經消毒包紮好了。”

知道她沒受多大傷,沈霏放心了,揉揉閔玥的腦袋,苦口婆心地說:“我在網上買了根棒球棍,改天拿給你,上門診的時候帶著防身。現在醫療環境太惡劣了,你又缺心眼,真讓人擔心。”

閔玥哭笑不得,幻想了下自己舉著棒球棍站在許脈身後的畫面。嗯……像個盜版門神。

三人一起走到6號樓,進了心內科的病房走廊,正在查房的醫生笑容可掬地招手:“你是沈霏的發小吧?你好你好,歡迎來我們科玩。”

閔玥滿頭霧水,他認識我?

沈霏打開單人間病房的門,激昂的電子音瞬間沖了出來,閔玥被音浪沖得後退半步。

沈霏皺眉走進去,語氣嚴厲地說:“趕緊關掉音響,跟你說了要靜養,非要折騰,還想再咳一次血嗎?”

吵得腦殼疼的音樂被關掉了,傳出女孩子甜甜的聲音:“沈醫生,你好可怕呀,發火會長皺紋的呦。”

閔玥伸頭去看,只見病床上半躺著一個年輕的女孩,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衣著非常時尚,此刻正仰著頭,讓站在病床邊的人幫她化妝。

床頭櫃上放著個巨大的化妝包,琳瑯滿目的化妝品擺了一桌子,大部分閔玥都叫不出名字。

第一次見住院了還這麽愛美的女孩,閔玥十分好奇,忍不住多看兩眼,發現有點眼熟。

對方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看,善解人意地先說:“要幫你簽名嗎?”

簽名?閔玥遲鈍幾秒反應過來,這不是最近很火的那個女子組合嗎!叫什麽來著……對了,Magic Girls!

“先別化妝了,我請了心外科的許主任過來幫你看看。”沈霏示意化妝師退後。

許脈走到床前,一邊問診,一邊迎著光看了她的心臟造影檢查結果。“你的二尖瓣病變已經是中度,我建議……”

“許主任。”女孩笑瞇瞇地打斷她,花癡地捧著臉,望著許脈。“你比我見過的女明星都漂亮。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好看?”

沈霏輕笑一聲。“整個一附院都知道許主任長得好看,別貧嘴了,看病呢。”

女孩可惜地搖搖頭。“做醫生埋沒了這張臉……”

“是,是,老板,我也覺得坑人,就是個感冒,來了之後醫生說心臟有問題,非讓Marie住院,還說要做手術。”

提著公文包的男人打著電話走進病房,見醫生在場,簡短地匯報幾句,掛斷電話上前交涉。

“你們三個誰說了算?我要跟你們主任當面談!”男人很不客氣。

許脈冷冷地看著他。“你是病人的監護人?”

“我是她經紀人。”男人盯著許脈的胸牌看了眼,表情稍有緩和。“你是副主任啊,那行,就跟你說吧。我們Marie就是個感冒,可能還有點上火,所以咳了點血,你們該開藥開藥,該打針打針,趕緊讓我們走。晚上還有粉絲見面會,不能耽誤。”

“你作為經紀人能不能對藝人的身體狀況關心一點?感冒幾個月都不痊愈,你都不覺得奇怪嗎?”

沈霏見他說話那麽不客氣,語氣也硬了,直接懟他:“雖然最開始是普通感冒,但上呼吸道感染引起了風濕性心臟病,現在她二尖瓣瓣口面積1.3,已經是中度狹窄了。下午入院時就咳了一次血,再放任不管,很可能出現房顫和血栓。”

經紀人被她的氣勢唬住了,但心裏還是不相信,便看向代表權威的許脈,不死心地爭辯:“就算是那什麽瓣有問題,我聽朋友說了,不是非要手術,吃藥也可以治好。”

閔玥覺得無語,為什麽他那麽相信非專業人士的瞎扯,卻不相信醫生的判斷?

許脈開口糾正:“沒有一種藥物能夠恢覆二尖瓣的結構或功能,吃藥只是通過調節心臟的收縮功能和周圍血管的阻力,在病理條件下,盡可能達到血流動力學的平衡。癥狀會減輕,但藥物不能治好瓣膜,病變會繼續隱性發展,嚴重到一定程度後,必須手術。”

“早期手術成功率在90%以上,而當藥物控制失效時,患者的心功能進入IV級甚至更糟,手術的死亡率會在10%到20%。拖得越久,各重要臟器功能受損就越嚴重,並且是不可逆的。”

許脈解釋完,頓了一下,看向對自己的治療方案不發一言的女孩。“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接受手術。”

女孩猶豫了會兒,問:“我聽說做手術會在胸口留一條很醜的疤,那我以後怎麽穿演出服?而且月底我們就要開演唱會了,住院的話,我就去不了了……”

閔玥了然,沈霏剛才說的病人職業特殊,不願意做手術,原來是這個意思。

對於偶像藝人來說,姣好的外貌是必須的,有人甚至會為自己得意的身體部位投高額保險。演唱會也是非常重要的行程,她缺席了,就可能導致人氣下滑,進而影響之後的廣告、綜藝、電視劇等商業活動。假如演唱會效果受到影響,那演藝公司也會有很大意見。

但比起這些名利,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就看她自己選擇什麽了。

Marie拿不定主意,求助地看向經紀人,後者也不敢擅自做決定,要請示老板才行。

明明是她得了病,她對治療方案最有發言權,但能不能手術、可不可以住院,卻必須由公司定奪。她的身體和健康,都不屬於她自己,而是屬於公司。

風光都是表面的,其實在粉絲看不見、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究竟受了多少苦,只有藝人自己才清楚。

閔玥驀然有些同情她,要是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就好了。正思索著,忽聽到許脈說:“可以行達芬奇手術。”

“達芬奇?畫家也會做手術?等等……他不是幾百年前就去世了嗎?”Marie一頭霧水。

許脈解釋道:“達芬奇機器人手術系統是一種新型手術方案,創口很小,只需在右胸腔打幾個洞植入機械臂,就可以操縱機器人進行二尖瓣修覆。術後恢覆很快,3至5天就能出院,不耽誤你開演唱會。”

Marie聽完很心動,但聽到是新技術,怕不可靠,猶豫著問:“讓機器人做手術……會不會不太可靠啊?”

“首先並不是機器人做手術,它沒有智能到自主行動的地步,是培訓合格的主刀醫生操縱機器人。這套系統應用到臨床十幾年了,全球範圍內手術量超過50萬例,在我院完成了近200例難度較高的手術,技術上已經非常成熟。但臨床瞬息萬變,不能保證不出意外,我能承諾的是,假如機器人系統出現故障,我們可以立刻改用傳統手術方式。”

Marie還是不太相信。“200例……其實也不算多呀。”

許脈耐心解釋:“一方面是因為手術費用較高,很少有病人選擇。另一方面,耗材比手術費用更高,每做一臺機器人手術,醫院就賠本一次,所以開展得少。”

Marie眨眨眼。“有多貴?”

“比普通手術費用貴4萬左右。”

“4萬?那也不貴呀。”當紅藝人財大氣粗,Marie笑著問:“假如許主任自己要做手術,會選擇機器人這個方案嗎?”

“機器人只是工具,跟手術刀、持針鉗一樣,決定手術效果的,是主刀醫生。目前這套系統使用得不多,但未來必然是外科系統發展的趨勢。在不考慮費用的前提下,我傾向於選擇創傷較小的手術方案。”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Marie終於放下心,跟經紀人說自己決定接受手術,並保證不耽誤演唱會,讓他去跟老板報備。

沈霏插話道:“那就給你辦手續,轉到心外科。”

Marie笑呵呵地纏著許脈問:“許主任,可以拜托你做我的主刀醫生嗎?”

許脈公事公辦地點頭。“好。”

夏季的天氣是娃娃臉,說變就變,白天還晴空萬裏,傍晚卻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閔玥幫她辦完入院手續,換好衣服準備下班,從櫃子深處扒出一把雨傘,走到樓下,一撐開,發現雨傘散架了。

閔玥躊躇半天,到底是扔掉呢,還是舉著傘蓋住頭呢?

扔了就沒得用了,肯定會淋成落湯雞。但用傘面蓋住頭……閔玥想象了一下,覺得那個畫面實在很滑稽,肯定會引起路人側目。

太尷尬了……美少女怎麽能做出這麽不美麗的行為呢?

猶豫不決中,一把撐開的傘忽然從背後飄了過來,嚴嚴實實地懸浮在頭頂上方。閔玥回頭去看,是許脈。

她穿著湖藍色的裙子,皮膚冷白,微涼的風夾帶水汽吹過耳畔,揚起潑墨般的長發。

她靜靜地站在那兒,畫面美得令人心曠神怡。

閔玥笑彎了眼。“師父今晚不去實驗室嗎?”

“有些資料要回去查。”許脈看了眼她手中殘破的雨傘,“要回家嗎?我送你。”

“不用不用,現在下班高峰期,太堵了,繞路送我的話起碼要多花一個小時。”閔玥體貼地說,“師父把我送到地鐵站就好,下車後我借一把愛心雨傘就行了。”

“沒事,順路。”

“那……謝謝師父。”

再一次站到許脈的傘下,這次沒有西瓜汁作掩護,閔玥比中午更緊張了,沒話找話地說:“師父用遮陽傘遮雨嗎?會損傷塗層,防曬效果就不好了。”

“沒事,這是晴雨兩用傘。”許脈忽然拉了她一把,“那邊水深,你往我這邊走。”

要不是許脈攔住,閔玥差點一腳踏進水汪裏。驚魂甫定地朝旁邊邁了一大步,一下子撞到許脈身上,胳膊觸碰到一片柔軟的區域。

閔玥騰地燒紅了臉。

是師父的……胸呢……

閔玥羞得一路都沒再開口說話,揣著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靦腆地低頭看路。

微風陣陣襲來,將許脈長發上淡淡的香味吹向她。

閔玥咬著嘴唇壓抑心動的感覺。太過分了,師父怎麽能這麽迷人!

回家的路果然堵得一塌糊塗,等紅綠燈時,許脈自然地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一附院的專科培訓要兩年,你評主治醫要三年,看起來時間挺長,但需要你掌握的內容其實很多。科裏忙,我能教你的時間其實並不多,主要還是靠自學和練習。”

閔玥趕緊表態:“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嘛。我知道的,師父,我有在好好學習。”

“嗯,你最近進步很大。”許脈偏過頭去看她,“找個合適的機會,讓你開一次胸。”

閔玥驚得差點要到自己的舌頭。“開、開胸?這麽重要的事,師父要交給我嗎?萬一我做不好怎麽辦……”

陳思恬工作了六年,才開始主刀難度較低的小手術,她連實習生必經的拉勾都沒做過,就直接開胸,跨度未免太大了吧?難度系數約等於讓羚羊跳過海峽。

“你總要開始握刀,拋開先心等覆雜手術,帶教期間,你最少要獨立完成3次胸腔穿刺、3次引流、2次開胸,才算培訓合格。”

許脈語氣淡淡的,但閔玥聽得心驚膽顫。“師父你說慢點,我沒有心理準備……”

“現在告訴你,就是讓你做準備。”過了會兒,許脈想起什麽,又說到:“對了,以後每周你交一篇學習總結報告給我,紙質的電子的都行,讓我知道你學習進度。”

“師父,不要了吧……”閔玥瑟瑟發抖,按許脈的標準,豈不是每周都要寫一篇畢業論文?太可怕了!

“不用寫很長,幾百字就行,能幫你梳理清楚知識脈絡,也能起到督促作用。”

見許脈鐵了心一定要她寫,閔玥不好反駁,只能悶悶不樂地答應了。

雖然很不開心,但她不是賭氣的性格,車開到小區地下車庫時,閔玥還是很熱情地邀請許脈:“師父中秋節有什麽打算?”

許脈算了下排班表,回答:“應該在值班吧。”

“哦……”閔玥更不開心了,嘴撅得仿佛能掛上油壺。

“怎麽了?”

“中秋不是有三天假麽,科裏幾個單身漢計劃聚在一起過節,地點初步定在我家……我想請師父過來玩的……”

“你們玩吧,我在場的話,你們該不自在了。”

許脈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悲喜,閔玥卻忍不住為她抱不平:“其實他們都誤會師父了……”

如果熟悉一些,他們就會知道,師父其實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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