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脈開講之後，牢牢吸引住全場的目光。她的ppt做得很好，邏輯清晰，圖片詳實，講解節奏把握到位，緩急恰當，不會給人造成枯燥乏味的感覺。

當講到重點時，她會特意提高一下語調，以示強調。而遇上需要深入講解，而圖片不能完整呈現她要表達的內容時，她會切到空白的一頁，用鼠標現場手繪。

她的手繪稿相當漂亮，線條流暢，肌肉紋理清晰，分支血管多而不亂，與主動脈自然地連在一起。

現場不少人舉起手機，拍照留念。

陳思恬雖然沒拍，但無不艷羨地說了一句：“據說墨爺還在校的時候，每逢期末考試，她的筆記都被借來覆印，因為量少，一份難求，因此甚至炒出高價。”

閔玥美滋滋地聽著，心裏感慨，我師父真的超級厲害，在各個方面上。

背後忽然傳出輕微的異響，閔玥回頭去看，只見後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窄窄的縫。

門外的人貼在縫上往裏看，瞧見閔玥，開心得朝她揮手。

閔玥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全身僵直。

老太太一家還真來送錦旗了！

閔玥趕緊貓下腰，沿著墻根溜出去，帶他們走遠，才壓低聲音說：“裏面現在正開著講座呢，您不方便進去。”

老太太連忙擺手。“我知道許主任在忙正事，不敢進去打擾她。我們就在外面走廊等著，講座結束了，我們再進去。”

閔玥立即回絕：“您還是不要進去了吧，我們院長在場，被看到了不太好。”

“院長在？那更好了，我們當著院長的面把錦旗這麽一送，院長不就對許主任青眼有加了嗎？”老太太很開心，覺得自己選對了日子。

閔玥愁得直摳手，怎麽越說越攔不住了呢。

心裏一急，也顧不上找什麽委婉的借口了，閔玥直白地說：“您真的別進去了，我師父很低調，不喜歡在人前這麽張揚。要不您把錦旗交給我吧，我一定把它完好無損地轉交給我師父。”

“哦……”老太太想了想，“既然許主任不願意高調，那我們也不給她添麻煩，就拜托你了。”

閔玥接過錦旗，心裏懸著的石頭落下幾米，但還是不敢徹底放心。“您也先回去吧，走廊這麽悶熱，萬一中暑就不好了。”

“是啊，媽，咱們先回家吧，改天找個合適的時間，再當面謝許主任也不遲。”兒媳婦跟著勸道。

“那好吧，我們今天就先走了。閔醫生，麻煩你把錦旗送給許主任，多謝你了。”

“沒事沒事，您慢走，改天見。”

目送一家人搭乘電梯，顯示樓層的數字一個個地跳，最後變成1，確認他們是真走了。

怕被別的醫生看到，不好解釋，閔玥把錦旗藏進白大褂裏，裹得嚴嚴實實，一路小跑著回到心外科，將休息室的門反鎖，才掏出錦旗，爬到上鋪，藏進自己的被子裏。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閔玥長舒一口氣，擦擦額頭的汗，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好以整暇地走回報告廳，貓著腰溜回到座位上，沈霏側過臉悄聲問她：“你去哪兒了？消失這麽久，錯過很多精彩內容。”

閔玥剛想表達遺憾，就聽見如雷般的掌聲四下響起，條件反射地跟著鼓掌。

許脈一貫清冷的語調從音響中傳出來：“講座到此結束，如果有問題，可以會後和我交流。”

報告廳立刻嘈雜起來，推桌子拉椅子，人擠著人往兩個出口湧。

閔玥三人就坐在後門旁，她卻不急著走，起身讓出通道。“你們先走吧，我等師父一起。”

“行吧，我走了，科裏催我呢。”沈霏晃晃手機，側身通過。

陳思恬追在她身後，提醒道：“等等，你還沒加我微信呢！”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閔玥擡頭看許脈正給人解答問題，便重新坐下，不著急過去找她。

“許主任今天真有魅力，睿智的人果然很迷人！許主任要是男的話，我就倒追她了。”

閔玥聞聲回頭，看到兩個護士說笑著經過。

“許主任如果是男的，那肯定是鉆石級別的，一大堆美女往上撲，哪兒還輪得到我們。”

“那倒也是。”

“不過就算許主任是女的，也照樣有美女往上撲，你看……”

兩人說話的聲音壓低了，閔玥順著她們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主講臺前站著個長發披肩的女醫生，光看背影，就覺得十分溫婉美麗。

“普外科的宋醫生，追了許主任好多年，但凡有許主任的講座，她一定來聽。我聽說有幾次許主任去外地學術交流，她也跟去聽了，追得可緊了。”

“說起來，許主任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啊？好像她對哪個追求者態度都一樣冷淡。”

“那就不知道了，我猜她只喜歡手術室，別的誰也不喜歡。”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報告廳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閔玥便從最後往前走。走到半路，發現曾原也上去主講臺了。

“曾醫生有問題嗎？”許脈以為他有學術上的問題要跟她討論。

曾原卻從白大褂的兜裏掏出一個保溫杯，說：“我聽你聲音有點沙啞，這杯是綠茶和胖大海泡的茶，清熱潤喉，講了這麽半天，喝口茶吧。”

許脈拿起主講臺桌上的礦泉水。“不用，我有水。”

曾原低頭看了眼保溫杯，想起什麽，補充道：“哦，這是新杯子。我看你平時喝水都用玻璃杯，那個保溫效果不好，逛超市看到這個金屬的，覺得挺好看，適合你，就順手買了。沒人用過，你放心。”

閔玥隔著幾排座椅打量他，不開心地皺起臉。

平心而論，曾原高大英俊，講話斯文，36歲，風華正茂的年紀，進修回去後就升副主任，等主任退了，院裏就會把他扶正，前程一片光明。

明明一表人才，閔玥卻覺得他是只賊兮兮的狐貍，劈裏啪啦地打著小算盤，企圖搶走她的師父。

拒絕他！師父，快狠狠地拒絕他！

閔玥捏著拳頭默喊。

“謝謝，不過不用了。”許脈說。

YES!閔玥開心得手舞足蹈，一溜小跑沖到主講臺前，正準備開口喊師父，眼角瞥到宋醫生掏出個本子，說：“許主任，可以幫我簽個名嗎？”

許脈從她手中接過簽字筆，在攤開的紙張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謝謝，又多了一個。”宋醫生滿足地把本子捂在胸口。

這是什麽操作？粉絲找偶像簽名？

閔玥迷惑不解地走上前，發現那是個A5皮面辦公本。

“你看。”宋醫生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想找個人分享，便把本子翻開，展示給閔玥看。

一頁頁紙像一片片雪花，連綿不絕，洋洋灑灑。

每一頁上，都鐫刻著“許脈”兩個字。

墨色的，清瘦飄逸的脈絡，跟畫在許脈絲巾上的荷葉一樣，帶著許脈的風骨。

閔玥把頭一扭，委委屈屈地朝臺上的人喊：“師父，我也要！”

許脈一怔，靜靜看著她。

閔玥摸遍全身，別說本子了，紙巾都沒帶半張，情急之下，把白大褂的袖口一扯，舉到許脈眼前。“師父，我也要簽名！”

許脈望著那段潔白的衣袖。“簽這兒？”

“嗯！簽這兒！”

左手拉住袖口，微微用力，將其抻平，許脈提筆，緩緩地，將自己的名字，寫在了閔玥的衣袖上。

閔玥收回手臂，低頭去看。衣袖內側，她仰慕了許多年的那兩個字，綴在了脈搏跳躍的位置。

噗通。噗通。噗通。

似有一朵玫瑰，綻開在她的心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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