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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壯志難酬,君子消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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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壯志難酬,君子消殞(上)

1985年5月3日,江靖榮被從閣樓之中強行拖拽了出去,轉移到了環境更加惡劣的慕花城監獄之中。

這座監獄,原本是沈楷在位時江靖榮建立的勞動改造中心,她曾經在那裏多次觀看過處決民眾的場面,如今,她自己反而被關押在這裏。

這是何等的諷刺,又是何等的具有侮辱性。

江靖榮在監獄中的待遇,可真是差到了極致。

她被剝下了象征著政府高官身份的深灰色軍服,換上了一套粗布制成的灰白袍子,被一條拴在手腕上的鐵鏈封閉在監室的一個角落之中。

現在的她,已經如江昭涵所言,沒有任何人願意做她的支持者。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曾經的追隨者們,甚至是那些對她言聽計從的清算計劃的行刑官們,也都因局勢之所趨而對這位身敗名裂的前任領導者產生了強烈的憤怒與失望。

她每天的飯食,不過只是一小塊面包和幾杯涼水,住宿的地方,也只是監室中那個陰暗而布滿灰塵泥土的角落,沈安遠留給她的,只有一條破舊不堪的草編席子。

更為嚴重的是,為了懲罰她的罪行,宣洩人民的憤怒,已經失去了一切反抗能力的江清榮被、沈安遠下令轉移到審訊室之中,接受看其殘忍的折磨。

她被一群執刑官用鐵制的鎖鏈固定在那張特制的審問椅上,粗重的鐵鏈深深地嵌入她的皮肉之中,灰白的長袍之上已然滲出了斑斑的血痕。

那群人的情緒極其憤怒,沒有給江靖榮留下半分情面。

在他們看來,這樣一個歷史罪人根本不值得他們去同情片刻

“下手輕一點,不能讓她太快地死去,至少也要留她到公審那一天,人民還等著她受到應有的判決呢!”江昭涵如是吩咐道。

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江靖榮的哥哥—他們徹底斷絕了關系,而是因為“護國有功”而被立為國家的副總統了。

江靖榮被那群喪心病狂的執刑官們用各種慘無人道的方式折磨著,他們用皮鞭和帶有著尖刺的藤條抽打著她的身體,用尖銳的刑具劃破她白皙的皮膚,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並且,他們還將鹽水與辣椒水灑在江靖榮的傷口處,讓她直感到痛不欲生。

很多次,江靖榮在劇痛的折磨之下幾乎要徹底地昏迷過去,卻又被執刑官們潑向她的冰水與註射到靜脈中的針劑給強行喚醒。

在這裏,她甚至連短暫逃避現實的機會都沒有。

終於,在經歷了幾個小時的折磨之後,已經身負重傷、奄奄一息的江靖榮被他們扔回到那間昏暗而狹小的監室之中,她會在那裏短暫地休整幾天。

在那之後,迎接她的將是更加殘酷的折磨。

冰冷的監室之中,身體上的創傷與精神上的屈辱已經將她本來冷峻而堅固的內心防線撕扯的支離破碎。

“君則……,我也許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了,我會死在這裏,與這裏的土地徹底地融為一體。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能忍受陵山民族覆興的大業就這麽斷送在那個叛徒的手上!

若是我死去了,你一定要將這份未盡的事業延續下去。

這樣一來,我也別無遺憾了。”

更為可怕的是,沈安遠還把江靖榮在審訊室中受折磨的全過程使用攝像機記錄下來,公開放映在慕花園的中央電視臺上,以達到使人民宣洩憤怒、感恩沈氏政權的正面效果。

“中央電視臺”的放送範圍是整個慕花國,遠在容楚城的江瀾夫婦自然也了解到了事情的因果始終。

當他們得知了江昭涵背棄了對溫君則與陵山國的忠誠成為了趨炎附勢於沈氏政府的無恥小人,而堅持著本心與信念的江靖榮卻因為自己至親的背叛而導致任務失敗,受到慘無人道的折磨與屈辱,自然是感到萬分的憤怒與悲痛。

他們的兒子成了賣國賊,女兒成了階下囚,這讓人怎麽能接受

“完了,一切都完了!”洛川容姬撲到自己丈夫的懷中,不顧一切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江瀾的心情也是極端的痛苦,卻只能盡力地去安慰自己的妻子

不明所以的江氏族人們,還以為他們是在為那個不爭氣的女兒而感到憤怒與悲傷,紛紛前去安慰他們。

“江瀾,你們也不要為那個離經叛道的人而傷心了。

你看,你們家的昭涵現在已經當上副總統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這是多麽的光榮!”

“可不是嗎!我家華映到現在連一句正經話都不會說,只會神神叨叨地給別人算命。

華景也是不學無術,小小年紀就整天跟一群社會青年混在一塊。

唉,要是他們能有昭涵一半有出息,我也就算是心滿意足了!”

這群人的本意是好的,卻因為根本不了解對方,痛的原因而瘋狂地在他們的雷區蹦迪。

聽了這群人的“安慰”之後,江瀾雖然心裏更加難受,卻也沒有表現出什麽過多的異樣舉動,只是遣散了所有前來看望自己的同宗親眷和房間裏的幾名侍官。

“你們先回去吧,我和容姬需要自己安靜一會。”

夜深人靜之時,江瀾夫婦卻如何也無法進入夢鄉,心中的苫楚與悲痛成了他們無法放下的擔子。

他們淚眼朦朧地望著彼此,僅僅在一天之間,他們的面容似乎就已經衰老了許多。

“容姬,你知道的,從我加入陵山青年團的那一刻起,永遠地迫隨溫真譽主義就已經成為了我無法逃避的義務與責任。

我不能違背自己作為一名廢山國人的良心,讓我和那些白眼狼同流合汙,我絕對做不到。”

“江瀾,你也知道,我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是溫真譽撫育我長大成人的,甚至連我們的婚事,都少不了她的功勞。

她是一個極其善良的人,面對著那群人的胡編亂造和惡意詆毀,我真的無法再繼續保持理智了。”

“唉,這個社會病了,病得很嚴重。

我本以為昭涵和靖榮可以竭盡自己所能改變這個局面。

可是,竟然連我們自己的孩子,都被這個不堪的社會所同化。

現在的我們,已經是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是啊,昭涵叛變了,靖榮又被那群擁護者們關押了起來。

現在的我們,還剩下些什麽呢”

“只是,即便我們已經一無所有,也絕對不能失去作為一名陵山國人最後的良心與尊嚴。

甚至,到了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使用最為極端的方式去守護住它們."

“最極端的方式……江瀾,你難道是指……”

江瀾沈默地點了點頭,眼眶中已滿是淚水。

他顫抖著,將自己印手伸向了床頭櫃的下層披屜,拿出了一只木制的小匣子,打開匣子,裏面只有兩枚裝有氫氰酸的膠囊。

“容姬,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軟弱,只是,我們真的已經沒有其他的出路了;

社會的頑疾早已深入骨髓,再也無法醫治了。”

“江瀾,我不會後悔的,社會已經沒有好轉下去的可能了,我們的熱情與希望也早晚會被磨滅殆盡。

也許,唯有這樣的方式,才可以保護住我們最後的尊嚴……”

洛川容姬哽咽著,從匣子中取出一枚膠囊,放在了自己的手心處,深情地凝視著江瀾,這位同自己相伴一生的愛人。

“至少,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最後的時刻,江瀾和容姬仍舊像三十多年前兩人初見時那樣,緊緊地擁抱著彼此。

帶有著濃烈苦杏仁味的劇毒藥物在他們的唇齒之間緩緩化開,劇烈的痛苦在他們的軀體之上肆意蔓延著,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們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朦朧之中,他們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盈,痛苦的感覺也在逐漸消逝

然後,他們就已經什麽都感受不到了。

終於,他們的愛情,在那一刻化作了永恒。

他們舍棄了自己卑微而苦澀的生命,卻守護住了永遠偉大而高尚的尊嚴,他們純凈的陵山民族思想,已經不會再被這個病入膏盲的社會再汙染半分。

第二天的清晨,江瀾和洛川容姬的屍體才被前來察看情況的親眷看見

他們衣著齊整,像睡著了一樣躺在自己的床上,面色蒼白,嘴唇發紫,幹涸的血跡凝固在他們的嘴角和衣領處。

在床頭櫃上,還放著一張字跡工整的遺書。

“人生無常若此,我已別無眷戀。”

在場的所有江氏宗親,都認為他們是難以接受江靖榮大逆不道的行為,才在強烈的絕望情緒之中結束自己的生命。

1985年5月5日,江瀾和洛川容姬被一同安葬在江氏的祖代墳塋之中,他們的追悼會也在那一天舉行。

得知自己的父母去世,江昭涵竟沒有感受到太多悲傷,反而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在他看來,江瀾和容姬的死亡並不是像外面那群人說的那樣,是因為的妹妹江靖榮,而是因為他自己。

他知道,盡管已經過去了四五年,他的父母和妹妹都始終沒有改變陵山國人的那種思想觀念。

自始至終,能夠真正“入鄉隨俗”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只是,江昭涵從未後悔過自己的變節行為,反而認為始終堅持著溫真譽主義和陵山特色思想的父母和妹妹才是落後而迂腐的。

並且,現在江靖榮已經進了監獄,用不了多久就會被處死,江瀾和容姬也選擇了自我了結。

這樣一來,再也沒有人會知道江昭涵一開始的志願了,他也可以徹底融入慕花社會。

實際上,現在的江昭涵已經擁有了作為一名慕花國人的本質特征,自私、冷漠、唯利是圖。

不論是自己的妹妹,亦或是自己的父母,都不值得他去珍惜半分。

五月十六日,慕花政府下屬最高法院開庭審理了江靖榮一案,坐實了她叛國變節、濫殺無辜、欺上瞞下,泯滅人性等罪名。

法庭之上,江靖榮幾乎是被執刑官們擡著扔到被告席上。

日覆一日的殘酷折磨,已經將她的軀體摧殘的支離破碎,劇烈的痛苦讓她的神經系統變得麻木,幾乎失去了知覺,連自己正常行走都已經無法做到了。

僅僅是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江靖榮的形貌就已經變得纖弱而蒼白了許多。

她依然穿著那件灰白色的袍子,卻已經被滲透出來的血液給浸染地班駁不堪,留下了鮮紅與暗紅交疊相織的痕跡,看上去令人觸目驚心。

周圍的所有人,陪審員,法官,還有那些被特別邀請來的幸存者和證人,都擺出了一副極其嚴肅的面容,冷峻而莊嚴,將法庭上的氣氛渲染地更加壓抑和沈郁,仿佛空氣已然凝固了一般。

最終,在法官冰冷的宣告聲中,江靖榮毫無疑問地被宣判了死刑。

她將會在6月3日,她來到這裏的一個月後,被押送到中心廣場的紀念碑前執行槍決。

江靖榮並沒有為自己上訴,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知道,在這個已經眾叛親離的局面之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和她的父母一樣,江靖榮已經對這個世界徹底絕望。

現在,惟一可能將她從死亡線上解救下來的,只有那遠在恒榮城之中的溫君則。

只是,她已經沒有再見對方一面的勇氣了。

“也許,我本來就是一個註定的失敗者,不值得任何人為我而犧性。

只是,我從來也不會對自己的選擇而後悔半分。”

法庭上,江靖榮在判決結束之後再次被扔到了審訊室之中,接受著那群執刑官們更加變本加厲的折磨。

他們剪掉了江靖榮深棕色的長發,強行地掰開她的嘴,向裏面灌入辣椒水,用燒紅的鐵塊在她的軀體上留下了散發著焦糊氣味的黑色烙印,將具有致幻作用的藥劑註射到她的靜脈之中,讓她在極端的痛苦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條本來就粗制濫造的長袍,此刻已變成了一堆掛在江靖榮身上的破布片,被新舊疊加的血痕染得斑駁而混雜。

她的軀體,幾乎已經沒有任何完好的地方了,那群喪心病狂的執刑者們,已然將她毀壞地徹底。

她雖然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但卻已經和死去的人沒有多大區別了。

她現在惟一期望著的,就是讓6月3日盡快的到來

“至少,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然而,5月17日,也就是開庭審理的第二天,一個從陵山國恒榮城發來的“最後通牒”直接“砸”在了沈安遠的臉上,徹底打破了慕花政府設下的這場大局。

像是江靖榮最後幻想的那樣,她的溫君則真的來救她了。

“最後通牒”之中,溫君則開門見山地譴責了對方收監江靖榮的無恥行為,向沈安遠表示出自己將其解救回陵山國的目的。

他告知了沈安遠,自己已經同永緒國總理北塘鏡華結成了戰略合作關系,若是對方不給自己留情面,他們的聯合軍隊隨時可以向慕花國發動進攻。

一個陵山國也許算不上什麽威脅,可是,若是再加上一個與慕花國同為發達國家的永緒國,沈安遠可就沒有那麽多的自信了,

更何況,先前在江靖榮“掃除運動”的波及之下,慕花國已經損失了大量的將領,國防兵力也陷入了嚴重的短缺。

舉國上下,儼然一片百廢待興的局面,若是再遭遇到外敵入侵,他們可是幾乎連一點勝算都沒有。

正是這封“最後通牒”,短暫地改變了江靖榮的處境,卻始終無法,也無力,改變她最終的結局。

這位背井離鄉的游子,終究還是沒能回到她心心念念的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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