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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禍福契機,詭策生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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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禍福契機,詭策生焉(上)

沈楷先生的這一舉動,與其說是想要與溫君則來一場名正言順的談判,不如說是以一種居高臨下的狂妄態勢向自己所輕視的弱勢群體發出一份最後通牒。

在這封信件之中,沈楷對陵山國這位新上任的領導者可謂是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認為對方比自己先前的對家王梓涵先生還要軟弱無能,不值得自己去重視半分。

也不知是被濫用吸食的藥物腐蝕了機體和思想,還是在面對這個年輕的新任領袖時不小心展露出來了自己恃強淩弱的為人本性,沈楷甚至連裝都不願意再裝了,自然也不會再用使用些什麽裝模作樣的空乏之言。

他在信件中的表達語言可真算得上是“簡潔明了”,開門見山地提出了自己此次的目的,一點拐彎抹角的成分都沒有。

這一次,沈楷並沒有貪得無厭的向陵山國追取什麽物質財富,而是為了討要回一些“重要的人”。

而他口中這些重要的人,並不是什麽值得人們敬仰和尊重的科學家等學術人才,也不是什麽能加以一己之力煽動帶領人民的社會學精英,而是那些在先前在戰爭時期滯留在東方城市當中的西方望族後代。

按照他的描述,這些西方名門後代在東邊的待遇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處於人間地獄之中。

他們在社會之上的地位極其低下,被視作低劣的下等人,走到哪裏都會受到周圍人的白眼。

他們只被允許穿著統一式樣的衣服,作為同社會上“正常”人們的顯著區分特征,不被允許進入公園、食雜店等場所,也不能乘坐陵山國的各種交通工具,甚至於是居無定所。

更為可怕的是,溫君則上之後,意又對本來處境艱難的這些西方望族後代進行了慘無人道的迫害和清算,將他們送到工廠和農莊之中進行強制勞動,他們的工作量極其繁重,食宿條件又極差,幾乎沒有時間和空間去休息半分。

正是因為沈楷先生這一番捏造事實,胡編亂造一般的宣講和誘導,慕花人民對“同胞”的同情心又開始錯誤地泛濫了起來。

慕花國的百姓,如沈楷所願的那樣,紛紛高舉起橫幅,走向了大街小巷之中,大聲地呼喊著。

“請停下對我們的無情迫害!”

“人們需要生存!”

“打開國門,放孩子們回家!”

諸如此類的言論已然鋪天蓋地,慕花國的人們啊,還是這麽容易被輿論所支配和利用,為了一句癮君子的謊言而義憤填膺,這是何等的悲哀.

“自己去看吧!這就是你們做下的全部!”

這是沈楷來信的結束語,連句奉承的客套話都沒有,實在可以稱得上是無理並且狂妄至極,那句“自己去看”也實在是過於自欺欺人。

在印有沈楷先生“名言”的信封之中,還附帶著幾張關於民眾上街游行的照片,聲勢之浩大,仿佛他們在進行著什麽愛國運動一般。

溫君則看完這封信之後,氣得臉都要黑了。

二十多年過去,沈楷怎麽還是一如既往的給臉不要臉

先不說這措辭實在是粗魯無禮,沒有半點像是要正經談條件的誠意,其中這些顛倒是非的荒唐言論更是令人血壓升高。

憑心而論,無論是在先前的王梓涵執政時期亦或是現在的溫君則時代,從來都沒有任何一位西方望族的後人在陵山國遭遇過所調的區別對待。

相反,他們有在溫和而開放的政策之下融入了這個集體,連同他們的後代一起完全適應了東方陵山國的環境,成為了江靖榮民族主義思想中“正統”的陵山國人。

並且,就連江靖榮本身也歸屬於容楚江氏的旁支一族,卻依然能夠和自己的父母兄長一同進入恒榮城的政府工作,為溫君則先生的執政提供必要的輔助與支持。

由此觀之,陵山國人沒有半點對不起那些西方移民的後代,反倒是慕花園裏的跳梁小醜們在這裏惡人先告狀。

況且,那些捏造出來的“不公待遇”也是他們自己曾經用來對待東方移民後代的傳統藝能,溫君則就曾深刻體會過這一點。

把所謂的“悲憫情懷”展示給自己,又將自己曾犯下的殘暴罪行盡數推委與他人。

他們從不會反思自己的任何錯誤,只會無止境地用風言冷語評判他人而反襯出自己所謂的的高貴與正確。

這就是根植於所有慕花國人思想深處的人格本質,是任何人也無從改變的。

正是這樣的本質,決定了他們與生俱來的劣根性。

“也就只有像他們這樣的□□,才會做出如此無理取鬧的事情來!”江靖榮也認為對方的無恥行徑實在令人無法原諒。

然而,現在他們所需要面對的最嚴重問題,則是江靖榮與自己的父母兄長都被包含在沈楷先生“歸鄉計劃”的執行範圍之內。

也就是說,若是想要滿足對方的無理要求以使其不至於再次進犯,江靖榮不得不充當這個“犧牲品”,

畢竟,容楚江氏作為慕花國之中僅次於沈氏集團的第二大商業集團,容楚城的市長又和沈楷是“情同手足”的至交,自然會得到沈楷先生的特殊關照。

而江氏的族譜當中所記錄的直系旁系家庭成員,也只有江瀾一人被滯留在了墻的東邊。

種種原因結合在一起,就導致了江瀾成為了沈楷“歸鄉計劃”執行過程中的首要對象。

所幸,由於某些政策上的原因,沈楷對江瀾等人在圍墻東邊的真實經歷並不算太了解,只知道他有了一子一女,卻並不清楚對方和子女在陵山國做些什麽營生工作,也自然不會知道江靖榮和溫君則之間的關系——他們一向沒有大肆宣揚過的。

這也就說明,江靖榮即便是回到了位於慕花國的“故鄉”也依然不會受到沈楷過度的懷疑,反而還會因為自己身為江氏後人的身份和“遭遇迫害”的經歷博取對方的同情。

對於此時的江靖榮來說,盡管她對圍墻那邊的“□□”恨之入骨。

但不可否認的是,連她自己都深刻地意識到這一“歸鄉計劃”對她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回到慕花國之後,她完全可以利用自己對心理學的深入研究以及與生俱來的表演能力而在沈楷面前哭訴賣慘,編造著自己的不幸。

她也可以稱頌著對方的豐功偉績以及自己對其的思念與敬仰之情,用以喚起這位狂妄自大者的滿足與信任,從而實施自己進一步的計劃,以助於完成溫君則先生的春秋大業。

而這進一步計劃的內容,也開始在二人的心中有了眉目。

江靖榮認為,自己可以和自己的哥哥江昭涵偽裝成在陵山國中備受迫害的知識分子和科研工作者,帶著所謂的“最高機密”——“人格信息庫”的設計圖紙前往投奔沈氏政府.

而這一份設計圖紙,自然也是提前被動過手腳的。

有了先前的成品作為參考,再作出少許改動以生產出一個背離其原本傾向的“失敗品”,對於溫君則來說也不是一件難事。

畢竟,即便現在的系統具有了看似能夠分辨是非的能力和像“人”一樣的判別特性,卻終究只是由人去賦予,去操縱,去支配的。

它學不會獨立思考,永遠也不會。

因此,溫君則決定了要以自己作為設計者和創造者的身份而對“人格信息庫”的系統進行完全顛覆化的改造,從而創作出一個在算法上能夠顛倒是非黑白的新形設備。

一旦這樣的設計方案能夠成功打動那位站在權力最高點上的沈楷先生,他們的任務就算做是完成了。

上了年紀的沈楷本就身體狀態不佳,在加上染上了濫用藥物的惡習,他整日是愈發神經兮兮,過分多疑,總擔心自己周圍的官員甚至是親生子女會背叛自己。

在極度迷惘的精神狀態之下,沈楷無法發自內心地去信任任何一個人,甚至連他自己的辨斷都無法完全相信。

和當初的溫君則先生一樣,沈楷似乎也需要一個能夠代表著絕對理性的輔助設備作為自己穩固統治的工具。

而回歸“故鄉”的江昭涵兄妹二人,則正好可以成為這一統治工具的提供者,從而獲得沈楷對他們的充分信任。

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在不受到任何懷疑的條件之下被沈楷任命到政府當中去工作,興許還會被委以重任,並且以系統創造者的身份掌握著人格信息庫的保密使用權。

但是,這樣的新型“人格信息庫”的判別算法終究是被強行篡改過的,它對人格的分析註定是違背客觀事實的,是會對沈楷原本就多疑而敏感的思想帶來極大的誘導的。

在錯誤算法的分析之下,真會變成假,對會變成錯,忠誠會變成奸佞,和平會變成混亂。

只完全相信於“絕對理性”的沈楷先生自然會被這些違背事實的錯誤信息所迷惑和操縱,從而為了穩固自己的統治地位而心病狂地掃除異己和假想政敵。

這樣荒唐而殘暴的政治事件一旦產生,就必然會引發政府與百姓的各種騷亂,慕花政權也會不可避免地從內部開始瓦解。

“要用謊言去制裁謊言,讓他們將自己釀下的苦果吃下去!”

這是二人的大概計劃,也是他們心中最後的宏願。

雖然這一系列的設想聽上去很是輕松容易,但他們都知道,這一計劃的最終實施定然不會太順利。

沈楷的敏感與多疑,慕花官員的陰險與狡詐,註定會讓江靖榮在西方境內所走的每一步都會是像在如履薄冰。

甚至連她自己的生命安全,到最後都會成為問題。

不過,即便前路看上去有多麽的險惡,希望又是有多麽的渺茫,江靖榮都不會產生哪怕半分放棄的念頭。

“為了陵山人民的未來,我寧願犧牲自己的生命,無論圍墻西邊的道路上充斥著再多的荊棘與泥沼,我都會義無反顧的前進。

陵山民族的純潔性不能受到玷汙,孩子們也不能失掉他們的未來,在這一關鍵的時刻,他們需要我。

我不知自己此去能否平安歸來,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為自己當初的選擇而後悔半分。

作為一名有赤誠之心的擔當者,我願意為自己深愛著的祖國和人民付出一切。”

過分強烈的家國情懷和民族主義思想讓江靖榮的意志在此刻變得異常堅定,似乎永遠也不會動搖。

正是這樣堅毅的責任感,讓江靖榮將這次“歸鄉計劃”的被迫遷徒當作一個實現宏願的契機。

通過偽裝獲取對方的信任,利用技術手段為自己謀求政府官職,再使用錯誤的“情報”引起國家內亂,從而以政府內部為出發點緩慢而徹底地瓦解這個充滿罪惡的沈氏政權。

溫君則和江靖榮的計策,可謂是相當的高明,又是相當的冷峻而無情。

面對著自己治下的百姓,他們雖然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展示出過度的控制欲,卻至少有著一個還算作是成確的出發點,只是在執行的過程之中由於一些林林總總的不可抗力因素而出現了些許問題,總體來講還是情有可原的.

而對於圍墻西邊的那一群“□□”他們可不會再給那些人留半點的情面。

江靖榮清楚,憑借著沈楷的殘暴與多疑,在政府出現內亂的時候必定會有大量的百姓受到政治牽連,甚至於在經歷了殘酷的迫害之後死於非命。

但是,她已經不在於這些“無意義”的事情了。

時刻肩負著的責任與有跡可循的民族仇恨,讓江靖榮註定不會將慕花國人的生命放在眼裏。

她深深地愛著自己的民族和國家,但這一份“愛”,註定會在仇恨的支配作用之下顯得過於極端。

從接到沈楷來信那一天之後的一個月之中,溫君則除了委派各級官員從陵山國的大小城市之中召尋西方望族的後代之外,就一直將自己關在他的研究室之中完善改進方案,

江靖榮在這段時間之內也沒有閑著,而是一直和自己的哥哥江昭涵苦練“表演技巧”和各種話術,讓自己的氣質看上去更像是西方偽史論者口中那些受盡迫害、處境淒苦的可憐人。

“他們是低劣而骯臟的民族,是落後和愚昧思想的象征,我決不會失去自己的本心,變得和他們一樣的不堪。

縱然我進入了他們的社會之中,我也永遠不會與他們同流合汙。

無論他們怎樣認為,我都永遠是一個思想純正的陵山國人。”

到了1981年的7月3日,溫君則新調試過的“人格信息庫”圖紙已經繪制完畢,以江瀾為首的幾千餘名慕花望族後代也已經整裝待發,隨時準備好離開了。

然而,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已在過往的數十年之中被徹底“陵山化”了,現在讓他們回到那個素未謀面又盛產反面教材的“故鄉”,自然會感到不大情願。

可是,在這樣特殊的歷史背景之下,他們的一切不滿情緒都已經是毫無意義。

臨行之前,江靖榮向溫君則做出了最後的道別:“君則,我知道自己去到那邊之後,可能就再也無法回來了,你一定要保重!”

溫君則眼含著熱淚,依依不舍卻又無可奈何:“靖榮,不要擔心,我一定會等你平安回家!”

江靖榮終究還是沒有回到自己真正的故園,而是在遭受到出賣和背叛之後永遠地留在了慕花城郊荒蕪的土地之上。

而背叛她的人,竟是她在圍墻西邊惟一信任的,自己的至親之人江昭涵。

他還是沒有堅守住自己的本心,在紙醉金迷和風花雪月中磨滅了自己當初意氣風發時的信仰。

兩個國家的悲劇,從這一刻開始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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