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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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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但勁風只撩起了游子西的額發,刀鋒並沒有紮入他的身體。游子西嚇出一身冷汗,睜眼一看,匕首被一只手緊緊握住,平平地遞到了他面前。

順著那只手,他擡頭看到那塊黑亮的胎記。

“怎麽不躲?”蟲皇木幽南冰冷無情的聲音回響在大殿裏。

“陛下。”游子西微微鞠躬,低垂著頭,不敢反駁。

“受了傷,倒是像變了只蟲。”木幽南饒有興趣地盯著游子西。

游子西確定原主與木幽南是相熟的,要不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比如,宋花滿就不會發現游子西的變化,只以為他天生就是這樣。但他身邊的其他蟲,比如游世勳、白管家,他們或多或少都會有所懷疑。

但蟲皇木幽南的事,他身邊的蟲不敢議論或者知之甚少。

雌系時代以雌為貴,以西為尊,游子西的出生承擔了家族的興旺使命,取了“西”這個名字,但蟲皇的名字卻是“南”,可見木幽南這個三皇子曾經不受皇室的喜愛。

這些都是游子西在養傷時,同大可小可套話加上自己猜測出來的。

“看仔細了嗎?”蟲皇的桃花眼微微瞇了瞇,從侍衛身上移開視線,轉而朝游子西問道,催他的答案。

答案原主知道,游子西不知道。他只好又一次沈默以對,胎記侍衛將匕首遞過來湊近讓他看看,並沒有給他的意思。

“不說?”蟲皇等待了一會兒,聲音冷了幾分,透著不耐,那股親密勁早就無影無蹤。

游子西不敢看上首的寶座,木幽南那張驚艷的臉,又冷又美,會讓他陷入冰火兩重天的幻覺。

“呃……我暫時……想不起來了。”游子西只好實事求是。

他的誠實換來了木幽南的一聲輕嗤:“游子西,你把我當成個傻子?”

“陛下,我真的……想不起來了。”游子西再次強調。

“下去,想明白了再來。你,和他一起去。”木幽南懶懶地說道,聲音裏透著無限冷意,微微透著一絲失望。

木幽南擡手,朝胎記侍衛扔過去一樣東西,胎記侍衛一揚手,下一秒匕首就落入了鑲滿寶石的刀鞘,被他收進了袋裏。他朝蟲皇微微彎腰,答了個“是”,便站到了游子西的身側。

游子西……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尾巴。

木幽南這是明目張膽地給他身邊放了一個眼線?出來時,他邊走邊發愁,身邊隨時跟著一個大監控,他這鹹蟲還怎麽鹹得起來?

游子西大張旗鼓地被擡進皇宮正殿,就給看了一把匕首,又莫名其妙地被趕出來,還被正大光明地安了一個眼線。來時,游子西如臨大敵,本以為蟲皇今天不殺他,也得剮下他身上三斤肉來,沒想到,蟲皇除了問匕首的事,什麽都沒問。

他慢騰騰地走在前面,胎記侍衛沈默地跟在後面。

游子西猜測,這把匕首有可能是原主的兇器,就憑蟲皇沒讓他接觸那把匕首的意圖可見一斑。可是,蟲皇幹嘛還專門派個侍衛,揣著匕首和他一起回去?蟲皇的腦回路不是平民可以猜測的,就……順從吧。

對了,他想起來,他進宮的身份,可是雄侍?剛才看到蟲皇全然忘記了這件事。

一想到蟲皇那張風光霽月的臉,雄侍?面紅耳赤……可游子西的本命旺桃花硬是被原主一刀給剮沒了。

他磨蹭到門口,守門的侍衛打開了門,門外等候的三蟲不約而同地擡起了頭。

“少將,您……回來了。”小可似乎松了口氣。游子西知道,只有小可是真心實意地替他擔心。

看到身後跟著胎記侍衛,白管家疑惑地看了眼游子西。

“陛下……派的。”游子西好心地解釋了一下。那只胎記侍衛是一只悶葫蘆,跟在游子西身後一句話也沒說。

白管家在司無年身上掃了一眼,點頭表示知道了,轉身在前面帶路。

大可小可體貼地上前來扶著游子西,他這才可以將全身緊繃的肌肉松懈下來,靠著小可,慢慢地走回到擔架前,俯身躺了下去。能夠躺著,游子西才不會傻得要去站著。

胎記侍衛默默地跟了上來,也進了保姆車,車開後,車裏安靜得只聽得見汽車馬達聲。

氣氛有些尷尬,游子西想了想,便開口道:“侍衛大哥,不知……您怎麽稱呼?”總不能叫他胎記臉吧?

“司無年。”胎記臉沈默了幾秒,終於開口說話。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垂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哦,司侍衛……那個,我要是想不起來……”游子西隱諱地提了提。

“那我便一直跟著你。”司無年的聲音淡而冷漠,忠實地執行著蟲皇的命令。

游子西:“……”好吧,他盡力“想”起來。

一路無話。

有外蟲在,平時活潑的小可也沒說話了。

回到寢宮,游子西讓大可小可扶著回臥室躺好,他們兩個貼心地出去,還把門帶上了,只留下司無年站在他的床前。

陛下的侍衛,他們都不敢得罪。

“司侍衛,實話告訴你,自從我受傷後,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了。”游子西唉嘆一聲,還是挑了個老套的劇情,打破這種僵局。

果然,司無年擡起沈靜的黑眸,略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他。

“真的。”游子西眼神誠懇。

“你……忘了陸白語?”司無年盯著游子西的眼睛看,似乎要從他的眼裏辨出來他有沒有撒謊。

“我應該記得他?”游子西驚訝的樣子不似做偽。

陸白語,莫非是原主那個白月光、朱砂痣?

“你怎麽可能忘記?”司無年掏出袋裏的匕首,在游子西面前晃了晃,對他說,“這……和他有關。”

什麽?這回游子西真的驚訝了。原主的白月光給原主提供了兇器?這是白月光還是黑月光?

靠近蟲皇身邊的蟲都經過重重檢查,就連游子西被擡在擔架上,進門也經過了儀器和人工的雙重嚴格檢查,這把削鐵如泥的匕首怎麽可能出現在蟲皇的新婚之夜?

“我……不記得了。”游子西嘆了口氣。

司無年又朝游子西盯了一眼,將匕首放進了懷裏,筆直地站到了床邊,不再說話。

游子西又在床上結實地躺足了半個月,卻還是“想”不起來。

司無年的功夫很好,他在游子西身邊,存在感很低,幾乎聽不到他的呼吸聲。

大小可因為他在,變得小心翼翼。司無年是蟲皇的眼線,而游子西的身份是雄侍,也就是陛下的雄蟲,普通的雌蟲哪裏敢與他調笑說話?

裘花棋倒還是這副冷臉,不管司無年在與不在,都是一副別蟲欠他錢的臉孔,而宋花滿也明顯話少了,在他面前不敢再隨便臉紅。

游子西其實有些看司無年不順眼了,他把溫柔小可和貼心小滿搞得像大可一樣沈穩,他很是上火。但游子西又趕不走他,他到現在也還沒想起匕首的玄機,蟲皇說了,什麽時候想起來,什麽時候去見他。

晚上,房間裏安靜極了,但游子西知道房間裏某處還有一只蟲在,雖然聽不到他的任何聲響。

“司侍衛。”孤枕難眠,他喚了一聲。

“少將,您想起來了?”一般,司無年都會這麽應答他。

“沒有。我只是……你在幹什麽?”白天睡多的游子西沒話找話。

“休息。”司無年的聲音淡淡的,黑暗裏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你能不能……和我說說話?”游子西得寸進尺。

夜間,大可小可睡在他們自己的房間,晚上如果有事,游子西會按床頭的鈴聲叫他們。他體恤他們白天工作辛苦,等他作孽造成的二次受傷恢覆了一些的時候,他就很少再麻煩他們起夜,特別是沒事的時候。

司無年沒有應聲,他如同空氣,無處不在,卻又看不見、摸不到。

“司侍衛,我知道,你也不想留在我這裏。你和我說說話,說不定我心情一好,就會想起來呢?”游子西循循善誘。

司無年本來在蟲皇身邊幹得好好的,卻被趕到了游子西身邊,他沈靜的表情背後,應該也是懊惱的吧?

司無年還是一聲不響,仿佛不存在一般,游子西就開始自說自話、自我想象起來。

“司侍衛,我在你眼裏,是只什麽樣的蟲?”游子西開始找話題聊天,總有一句能令對方感興趣說上幾句話的。

果然,司無年說話了,只答了一個字:“蠢。”

游子西有些難過。蠢的那個是原主,已經被自己蠢死了,可他得頂著這愚蠢的身體活下去。

“你是不是認識陸白語?”有反應就好,游子西心裏一喜,便繼續聊了下去。

“不認識。”司無年說。

沈默。

“我忘了。”游子西只能嘆了口氣。

後面不管他怎麽再問,司無年都不再開口了,他只好在無數猜想中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到天亮才閉了一會兒眼。

白天,游子西在床上被大可小可服侍著養傷,躺著吃喝、睡覺,隔三五天,裘醫生會過來檢查傷口,宋花滿每天都安靜地給他換藥。

游子西偶爾會叫一聲司無年,他有時候在,有時候不在。

在的時候他會回一句“你想起來什麽”,游子西實在沒有想起來,不敢面對他,所以叫了幾聲,便不好意思再開口叫他了。

半個月後,游子西終於又能下床了,他站在體秤上,看到小可的嘴驚訝地張大了許多。

“怎麽,我胖了那麽多?”他問道。吃吃喝喝一個月,能不胖嗎?

“不是,少將,你居然……瘦了?”小可的聲音有些委屈,好似他精心飼養了一個月的豬掉了膘。

游子西有些愧對小可,他並不知道自己這半個月來,晚上就沒睡好覺。

屋子裏有一只看不見的蟲時刻監視著你,那蟲知道你的全部,而你卻不知道自己的事,可不是生生熬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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