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1 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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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文殊有些手生,讓顧逍僵硬了好一會兒,後來越畫越順,一張粗糙的素描很快成型。

“笑一個”,文殊道。

顧逍勉勉強強的笑了一下。

但這並不影響文殊,他的手很快,這幾天也見過不少顧逍的笑臉,簡單調整一下,一個略顯羞澀的少年躍然紙上。

角角落落補了色,又增加了一些細節和陰影,因為筆的原因,畫面依舊粗糙,卻生了一種淩亂美。

文殊拿起來看了看,算是比較滿意,就走過去給顧逍問:“怎麽樣,還行吧?”

對於文殊時不時露出的不同尋常的技藝手法,顧逍已經見怪不怪了,但這樣仿佛覆制的人像還是把他驚住了,他愛不釋手的看了半晌後問:“可以給我嗎?”

“你要就給你”,文殊無所謂道。

“這是什麽畫?你能給我提個字嗎?”顧逍又問。

“這叫素描,沒合適的筆,比較粗糙,題字就不用了吧,不然給你簽個名?”文殊開玩笑道。

顧逍卻立刻應了:“好。”

文殊的筆墨,他已經盼了兩年,上京最開始傳出瘦金體的時候他買過所謂真跡,後來才知道文殊的真跡只有幾句。後來有人進獻給德妃一張真品詩句,他偷偷看過。

這些天他把文殊給他的書都看了一遍,奈何文殊沒有做筆記的習慣,最多是畫個橫線。

如今終於得償所願。

文殊這兩年東奔西跑,也沒人在乎一個商戶,所以並不知道自己曾經出過名。所以除了小學課本,他還是第一次認真的簽名,還有點小興奮。

趁文殊回屋拿筆墨,顧逍杵著拐杖跳到桌邊,他要看文殊寫字,要確定此文殊就是彼文殊。

文殊端著筆墨出來,看到顧逍站在那裏,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一張隨手的畫,一個名字,好像搞得有點太正式了。

不過俗話說的好:來都來了。

東西都準備好了,文殊也不太在意那點臉皮,他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的走了過去。

沾墨,揮毫,落筆。

“好了”,三個字“文殊著”落在紙上。

顧逍拿起宣紙,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文殊看著開心的人,雖然不明白少年在樂什麽,但並不妨礙他羞恥。

別開眼,收拾好筆墨,假模假樣的撂下一句:“傻笑啥呢”,然後飄然遠去。

秋天的陽光很暖,樹葉遇風就嘩啦啦往下落,文殊舍不得這樣的好天氣,幹脆把凳子搬到桌邊,兩人趴著曬太陽。

顧逍沒經歷過霧霾天,是不懂文殊的樂趣的。在宮裏,這樣的天氣,宮妃都是曬著太陽或聊天,或泡茶,或吟詩,當然不管幹什麽一旦幾個人聚到一起就要出事。

他還沒見過趴著睡覺的,受了涼怎麽辦。

顧逍看著文殊,想提醒他,還沒張口,文殊就睜開了眼,瞅著他眨了眨眼,隨後坐了起來。

文殊看著顧逍擺的規規矩矩的手臂,挺直的脊背,一手撐著下巴問:“你累嗎?”

“啊?”顧逍看著對方露出的皓腕凝脂,懵。

文殊隨手幫他拉了拉交領的褶皺,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松。”

顧逍輕輕吐了口氣,算是放松。

文殊看的想笑,說了一句:“看著就累”徑直笑了起來。

兩人中間隔著世界裂縫的鴻溝,完全get不到彼此的笑點。

文殊坐了一會轉過身,靠在桌子上,側頭問顧逍:“雲逍,你有什麽特別想做的事情嗎?”

顧逍看著他,認真的道:“有。”

“不是責任,是自己喜歡的事”,文殊想了想又問。

顧逍這次回答的很快:“那也有。”

“是什麽?”

默了一會兒,顧逍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學寫字。”

文殊楞了一下,猛地撐著桌子坐起來,坐的比顧逍還要正直,抓著顧逍胳膊,眼睛發光似的看著顧逍問:“你不會寫字?”

顧逍不明白他在激動什麽,只是不好意思的低著頭輕聲:“嗯”了一聲。

文殊突然笑了,問他:“我看你不是認字嗎?”

“但是我不會寫,認字也是偷學的”,顧逍忙道。

文殊聞言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顧逍看著陷入沈思的文殊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哪裏說錯了,試探的叫道:“文哥。”

“嗯?”文殊側頭疑惑地看著他。

“你能教我嗎?”顧逍有些緊張,但他明白萬事都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文殊挑了挑眉:“字短時間內學不會,而且你不回家嗎,過段時間我也要走了。”

“去哪!?”

“先回上京,然後去趟江南,還有永州,荊口,我的事還有很多”,文殊嘆了口氣。

“文哥是上京人嗎?”顧逍皺著眉問,他看得出來,文殊好像很累的樣子,他看著遠處的時候,總有種細密的孤獨圍繞周身。

文殊笑了笑道:“不是,如果非要說個地方,應該是渡口,但我從小長在江南。”

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躲進了雲裏,天地變得朦朧灰暗了一些,只留涼涼的秋風盤旋環繞。

文殊查過靖南的地圖,他在現代生長在港口城市T市,相當於靖南的渡口,若說原主,倒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

“那文哥去上京做什麽?”

文殊看了他一眼,感覺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想起文翀文棠便笑道:“家在上京了,弟弟妹妹都在,自然要回。”

“那江南呢,為什麽去這麽多地方?有什麽重要的事嗎?”顧逍堅持刨根問底,他主要還是想文殊能一直呆在上京。

“說不上重要”,文殊道:“跟你說說也無妨。”

“你看這靖南,我在江南從未想過玉川是什麽樣子的,在上京也沒見過江南的東西,我家小妹在江南長大,有時候想起江南,也沒有什麽可以用來寄托懷念的東西。”

“商戶的地位低下,游商更是難上加難,我這幾年去了不少地方,幾乎沒見過一個大的游商。我希望這以後啊,上京可以看到江南的風光;站在渡口可以想象到永州的美景;南方人偶爾可以嘗嘗北方的栗糕,北方人閑來無事可以品品南方的茶水。”

“那才是真正的百姓安居樂業”,文殊豪氣的說,仿佛心中裝滿家國天下。隨後他頓了一下,接著道:

“天下之寶,宮廷之內倒是不缺,什麽時候百姓也能享受一下它地的樂子。皇上過得太舒坦,就以為天下太平了。百姓日日躬身勞作,如井底之蛙,不見它方繁花似錦,恐怕會消磨了族人的團結,越來越愚昧。不懂國之重,無愛國之心,一旦他國鐵騎踏入,便毫無還手之力啊!”

文殊看似越說越激動,餘光卻一直註意著雲逍的反應。

顧逍在發楞,他沒想到文殊想的這麽遠,家國天下,這本是皇族該考慮的事情。

誰說百姓不見繁華,不受教化就是禁地之蛙;宮內每天栽汙構陷,你死我活,眼裏只有皇位難道不是井底之蛙嗎?皇帝身著錦衣華服,眼裏只有幅員疆土,難道不是井底之蛙嗎?

上京是靖南最繁華的地方,文武百官被錦繡迷了眼,看不到貧窮與疾病。

顧逍看著文殊疲憊的樣子,鬼使神差的問:“文哥有自己喜歡、想做的事嗎?”

文殊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楞了一下,倒也沒瞞他。

“我想回家”,文殊看著遠處說。

他想回家,回現代的家,為家裏人做飯,和室友相約籃球場。

無論是累是煩,是開心是高興,都過的實實在在。

這個世界給他立了一個flag,讓他感覺毫無自由。他想過是不是可以不去想任務,就那麽混吃混喝的過下去,大不了不回現實世界了。

但他又不知道能幹什麽,他曾經所有對未來的想象,都是基於現代社會的。每當想放棄任務的時候都會想,來都來了,沒有別的事幹,為什麽不試試回去呢?

一直左右徘徊,沒有歸屬感。

顧逍不知道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但卻很難過。

被列為最底層的商戶,每天憂國憂民,為國奔走,回家成了最大的奢望。

他想起父皇的話:“逍兒,這天下,以後會是你的,你要護住它。你母妃說,她最想看到的,是山河錦繡,百姓安居,內無爭擾,外無憂患,父皇做不到了,就看你的了,不要讓你母妃失望。”

他曾經看著永安帝每天忙碌,憂慮國事,他以為永安帝可以做到,那麽皇位他要不要都無所謂了。

原來,靖南處處是憂患,百姓從來沒有安心,成王慶王的爭鬥他都看在眼裏,六城已失,永州為門,國破近在眼前。

原來,他也是井底之蛙。

——

顧逍雖有怔楞,卻看不出什麽。

文殊進屋把剛用的筆墨拿了出來,他一定要確定這少年到底是不是男主,他想要結識男主的心從來沒有這麽強烈過。

既然已經來了,既然已經進了劇情,既然已經遇到了男主,既然沒有其它路可走。

何不試一試。

幫男主掙錢提高商戶的地位,進入官場那麽多文人義士,推動文化又有何難。

像追女孩一樣,像高考一樣,努力了,做不到也不至於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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