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6 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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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燈燭明黃,燭火柔柔弱弱的飄搖,為酒樓平添了一份熱鬧。周遭人聲鼎沸,有炫耀自己小兒的,有痛罵鄰居的,有人洪聲稱著義氣,也有人小聲不露鋒芒。

文殊把註意力全放在了那些圓目張口表情豐富卻又沒有聲音的人身上,然而周遭實在過於喧囂,根本聽不到什麽,只隱約分辨幾個字眼“北燕”“慶王”“使臣”“國威”等等,有趣的是一眾呼而有聲的大名中似乎還夾雜著一個“春滿樓”。

“小二,結賬”,文殊放下筷子,知書立刻高聲叫道。

“誒,爺,一共二兩三錢”,小二道。

知書數著銀子付了帳,文殊思索著,怕自己算錯,便輕聲問道:“小二,你可知他們說的北燕使臣是怎麽回事?”

“這位爺可是剛來上京?前不久北燕使臣入京是慶王殿下親出城門迎的,那燕使看著可是兇狠的厲害”,小二像是習慣了來打聽事的人,自然的壓低了聲音說道。

文殊渾不在意,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隨後又問:“那,這最近,燕使可有什麽風聲?”

小二聞言一頓,左右看了,再度壓低聲音道:“爺要問,小的自然不敢不答,只是這事不好聽,怕被人聽了去,爺可要護我一護。”

文殊點頭,明白這是開場的場面話。

“卻說那燕使傲慢的厲害,進了京嫌驛站簡陋,竟是想住進宮裏。皇上為了燕靖之誼同意了,這不是過幾天要辦洗塵宴,那燕使不知好歹,竟要求在楚館會宴。如今,也不知定下來來不曾”,小二瞪著眼睛,一臉驚奇,又微微皺眉,似對燕使的行為很不滿的樣子。

“多謝小二了,知書”,文殊沈默著點了點頭道。

知書聞言立刻取了一粒碎銀打賞小二,文殊整理了一番衣袖,踱步往回走,知書在身後安靜的跟著。

燕使要求在青樓會宴,意思就是這靖南宮不如楚館,把永安帝的臉打的啪啪作響,傲慢到這種地步,文殊覺得已經可以稱之為智障了,畢竟河東河西三十年啊。

燕使敢這麽做事,自然是有倚仗。從夏初至今,上京已經傳出幾次靖南朝戰敗的風聲了。眼下看來,那風聲肯定是真的。文殊日日呆在自己小院,不愛打聽這些,但不代表他不在乎。古人雲“見端知未,預測生財”,行商之人,還是要對國家政策,國家動向有所了解的。

不過這次的事,讓文殊得到一個讓他很滿意的消息。

原著曾簡單的提起過這段往事,燕將屢戰屢勝,連奪六城,眼瞅著要打到靖南國門永州了,一旦永州失守,上京就沒了庇護。永安帝迫不得已講和。北燕三皇子同燕使出使靖南,對靖南朝廷各種羞辱,永安帝用了平生最大的忍耐力才沒有把燕使剁成肉餡。但梁子終究是結下了。

其後兩年,靖南開始重發展,養精蓄銳。而就在靖南有能力再次開戰的時候,北燕提出永結燕靖之好——通商。朝堂上主和派覺得可行,主戰派嚷著不行,而往常喜戰的永安帝第一次聽從主和派的意見,派遣男主顧逍前往邊關負責通商事宜。

大家都以為永安帝是被打怕了,但文殊知道不是。戰爭殺虐太重,唯有正義的一方可被上天諒解,所以古來都有正義之戰一說。永安帝想報仇,但是沒有由頭,而顧逍出使,便是他的借口。

皇上的弟弟被北燕所害,不報仇豈不是不悌?而皇族被害,還能激發將士鬥志,一舉兩得,為國獻身,顧逍也算死得其所。

永安帝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卻不料顧逍逃了。不過這並不妨礙燕靖開戰,靖南一鼓作氣奪回四座城池,永安帝一高興,便把顧逍給忘了。

而就是這個時候,年紀尚小的顧逍開始清醒,知道只有自己掌權才能不論為棋子,不受人支配,於是開始他奪位的步伐。

算起來,顧逍這時候應該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文殊一面沈思一面往回走,直到腳磕到門檻上才清醒過來。

文殊推開知書扶他的手,站在門前輕輕笑了笑。

男主還得受兩年苦,但這兩年卻是他的機會。

——

看春滿樓的意思,燕使是打定主意要羞辱永安帝了。花滿樓的媽媽看著聰明,其實也不怎麽樣,等燕使走了,永安帝會允許自己人生篇章上這麽大一塊墨跡存在麽?

文殊這幾天忙的不行,他去了幾家有名的繡坊,和老板定了一些新品,又把百衣閣重新布置了一番,百衣閣改成了“逍遙百衣閣”,逍遙就是他定的品牌名稱;還有就是模特了,他這次倒是不在乎成本,直接找的上京有名的醉花樓。如果效果可以,以後說不準可以長期合作。

一旬後,北燕來使的行為在上京正傳的沸沸揚揚時,由文殊主辦的走秀開始了。

他之前讓醉花樓的姑娘幫忙打了廣告,T臺就設在百衣閣門前的街道,他還特意設計定制了幾塊扇形木匾,上書古代有名的形容美女的詩詞,為了以後結交才子權貴,他全都屬上了自己的名字。

文殊不覺得這有什麽,他是商人,一切利益為上,何況這只是本小說,不存在李白等人,也就不存在侵權問題。如果這是正統歷史,他自然不好意思這麽幹。

這場走秀不同於現代,文殊要求她們來回走,不能有大動作但是拋個媚眼什麽的還是不能少的。這些都是風塵女子,媚眼也能拋得風情萬種,文殊看了一會兒就退到了人群裏。

醉紅樓的人走了好一會兒,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家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甚至有人討論起旁邊的詩詞,但始終沒人進店,甚至連詢問的人都沒有,這就有點超出意料了。

文殊眸色暗了暗,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或者,靖南階級分明,是因為模特的身份不好看?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逝,他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麽,但越是想越是想不起來。

“哈哈,好,好,有美人如斯,這店裏的東西,定不是凡品”,一聲清朗中帶著尖銳的聲音在嘈雜中散開,沒入無數人耳中。

“燕三皇子可是有意進店看看?”溫潤的聲音為一眾圍觀人群解疑,以說話的幾人為中心,人群立刻讓出一個圓形空地來。

“燕使?”文殊默念了一聲,立刻反應過來,躲開人群疾步往後門去。

他確實想漏了,如今永安帝除了看燕使不順眼,連帶著大出風頭的青樓楚館也一並厭惡了去,上京是政治中心,上京的百姓也大都敏感,他用醉香樓的人,大家自然不敢輕易上前。

其實除了百姓敏感,文殊沒想到的是,醉花樓的姑娘跟各路達官顯貴打了廣告後,有人把這事告知了最近因負責洗塵宴而被罵的二皇子成王,原是幫成王找點樂子,卻不想被成王罵了一頓,那官員也反應過來,立刻通知了闔府上下。

官員的府邸多半都在一起,很快這事傳遍靖南官圈,緊接著百姓也聽到了風聲。所以這場走秀還是很火的,只是火的方式不太對。

文殊從後門進了百衣閣,做了兩個深呼吸才從簾內繞出去,正好聽到燕三皇子慕容景雲指著錦繡閣的新品高聲道:“這些,全都給我包了,母妃見了定然喜歡。”

王掌櫃小心翼翼地點頭,剛要應聲就被疾步而來的文殊擋下了。

“燕三皇子恕罪”,文殊拱手道。

“你是何人?”慕容景雲興致頗好,眼裏帶著探求問道。

王掌櫃連道:“正是小店的主家。”

“哦?那何罪之有?緣何恕罪?”

文殊聞言握了握袖中的手,顫著聲音道:“燕三皇子贖罪,小店的衣物,只賣與靖人。”

“放肆,你說什麽!?”慕容景雲立刻橫眉怒目呵斥道,他今日出門只帶了兩個侍從,這會兒手裏還拿著剛取的衣物,這會兒人手竟然不太夠用。

文殊和王掌櫃立刻跪下,伏在地上發抖,聲音顫的不成句子的叫道“大人饒命”,看著怕得不行。

顧芝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文殊,隨後上前一步笑道:“三皇子何不問問緣由?”

“慶王這是什麽意思?可是羞辱我們北燕!?”慕容景雲聲音狠厲,目露兇光。

顧芝輕笑了出來,帶著點興味道:“不過是小小商賈,怎值三皇子這般怒火,他既知你我身份還敢有此一言,定有他的緣由,三皇子何不聽一聽,若是有理,你我如此身份,如此相逼,豈不是讓外面的百姓...”

慕容景雲也是在宮廷長大的,怎會不知道顧芝未言盡的意思,當下踢了文殊一腳怒道:“你說!”

文殊還在想慶王顧芝的戲份,忽然被踹了一腳,差點火起來,雖說知道這裏階級分明,但畢竟被社會主義教育了這麽久,血性到底還是有的。

好在王掌櫃反應快,立刻跪過去扶他,讓他立刻清醒了,他不能因為自己的血性,害了別人的性命。

文殊迅速跪好,結結巴巴道:“謝,謝燕三皇子恕罪,謝慶王恕罪,三皇子有,有所不知,這靖朝的衣飾是要自小生於靖朝的人穿著才合適的。這衣飾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有講究的,正與靖人從小習得禮儀相輔相成,這衣飾是靖朝一代一代在文化的熏陶下演化而來,靖人從小被這種文化教養,便與這衣飾相得益彰。尤其這襖裙,襦裙繁覆,需得習慣了才好穿著。小人唯恐三皇子買回,三皇子母妃不能習慣,惹惱了貴人,冷了母子情分,望三皇子恕罪”,文殊說完立刻磕起頭來。

他其實不懂漢服文化,都是擦邊胡扯,不管對不對,態度要做足了。這話說的是好聽,其實就是說北燕不懂靖朝文化禮儀,不配碰靖朝服飾,若再上升上升,也可說是北燕即便侵占靖朝土地,也終究是外來人。

顧芝輕勾了唇角,微擡手道:“既是為燕三皇子著想,本王便饒了你這大不敬之罪,以後切不可如此冒失,再沖撞了三皇子。”

“是是,謝慶王,謝燕三皇子。”

慕容景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顧芝搶了先,連反駁都晚了。買不下來沒面子,強買又是不孝,左右兩難,氣得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顧芝看了文殊一眼,緊跟著走了。

聽著遠去的聲音,文殊緩緩擡起頭,唇角上揚,眼裏卻帶著擔憂。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喜歡。

南朝從這裏改為靖南,以後都是靖南,前面不想翻了,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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