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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魔盒底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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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魔盒底的愛人

汽車停在玫瑰園門口,姚安予率先松開安全帶想下車,被袁冉伸手制止,“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姚安予面露不放心的神色,“那我在這裏等你。”

袁冉本想婉拒,但想到面前的恐怕是世上最後一個還願意等自己的人,便也失了拒絕的勇氣。

道過別,袁冉獨自下了車。

這是他第三次來玫瑰園。

第一次,他沒進去,想著既然是要送給宋知舟的禮物,那就要留給對方親手拆“禮盒”。

第二次,他帶著宋知舟過來,以為那人會高興,卻徒惹對方觸景傷情。

第三次,他人雖然到了,卻完全不知道為什麽要來這裏。

來的路上,他嘗試聯系方正群,彼時幾乎每天都要聯系的號碼已經成了空號。

而代自己遞交申請的何荻與副總,電話始終都在占線中。

袁冉不知道宋知舟在其中參與了多少,也不知道事情從哪一個環節開始脫軌。

如果不是被告知連枕邊人口中的“出門上班”也成了謊言,那寧可懷疑自己瘋了,也不想懷疑對方。

雙腳仿佛有千斤重,乍然呼嘯的烈烈寒風,將熱意不斷從他身體驅離。

主樓大門半敞,似是特意為他留著間隙,門板隨著穿堂風前後搖曳,就像一只巨手,揮舞著慫人的邀請。

大廳裏沒有人,但袁冉能聽見微群聲響,循聲往大廳側門而去,穿過長廊,前方只有一扇門—— 那是書房。

此刻,聲音已經足夠清晰,明亮又幹凈的旋律,那是時隔七年,再次聽到的來自於宋知舟演奏的《棕發少女》。

袁冉本以為見面的瞬間他就會沖上去質問,但不知為何,明明那人近在眼前,自己卻停在了離對方兩米遠的地方。

許是隱隱有預感,以後這樣靜靜聽對方彈奏一曲的機會,不會再有了。

他記得就在幾天前,自己請求宋知舟彈琴,那人說:忘了。

但此刻,望著那精準的斷開又重覆發力的腕子和幹凈而靈活的踏板切換,每一個細節在說,怎麽可能忘了?

明明就記得很清楚

袁冉不知道,如果連一首曲子都變成了謊言的一部分,那其他的呢?

一曲終了。

“好聽麽?”宋知舟轉過來,面上是熟悉的柔和笑容。

他見袁冉站得離自己遠極了,微微歪過腦袋,好奇道:“怎麽不過來?不是說很想聽我彈琴麽?”

袁冉站在原地沒動,“你參與了多少?是誰讓你做的,孟清蘭?袁綺鳶?”

像是完全沒聽到問題,宋知舟覆又轉過身,背對他道:“還想聽什麽?”

修長的腕子在琴鍵上方懸了一會兒,沒有等到袁冉答案卻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思考起曲目來。

這舉動在袁冉看來簡直與戲耍無異,他深吸一口氣,大步朝鋼琴走去,卻在對方指尖落下的瞬間,驚駭到胸腔震顫。

這是一段前半段運用了大量了滑奏和撥奏的旋律,密集的跳音本該是歡快的調子,但袁冉知道,前半段的歡快旋律會在一個休止符後轉成浸染傷感的和弦。

——那是許芝在某個夏天,閑來無事自己譜寫的名為《冬蕊》的曲子。

“你怎麽會彈這首曲子!?”袁冉直直朝那人沖去,卻又在一陣後怕裏趔趄著倒退,直到背部倚靠上書架,才從洶湧的驚駭裏略微鎮定,“你到底…到底瞞了我多少?”

彈奏絲毫未停,伴著幾乎像是旁白的冷靜敘述。

“我鋼琴啟蒙不算早,十幾歲時偶然聽了場音樂會,突然就迷上了。父親為我找了好幾位老師,我都不太滿意,直到父親新結交的一位朋友,為了報答他的知遇之恩,千挑萬選了一位老師,親自將人帶到了宋家,說是位難得的好琴手。”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宋知舟指尖有微妙的停頓。

“那確實是一位好老師,琴彈得好,聲音也好聽,看起來溫溫柔柔,卻長了兩顆特別調皮的小虎牙。她喜歡琴,也喜歡教我彈琴,每次她來,我總是很高興。不僅是我,連我父母也特別喜歡她,可是……”

最後一個音震蕩在琴鍵,就像在白紙上暈了朵無限蔓延的墨漬。

曲畢,宋知舟卻沒起身,轉過來和幾乎退到門口的袁冉遙遙對視。

“她有時會彈這首曲子,我不知道名字,但聽多了,便學會了,我本想告訴她,可不知為什麽她竟不辭而別,再也沒有出現。”

從宋知舟嘴裏聽到關於許芝的事,袁冉震驚到幾乎說不出話。

“即便沒了老師,但我還是很喜歡彈琴。那會兒我母親身體開始變差,我就彈琴哄她開心,每次彈完,總覺得她精神會變好些,於是我就更加刻苦地練琴。”他望著袁冉,似是在笑,“後來,我升入高中,遇見了一個男孩,他也有對特別可愛的虎牙,還誇我鋼琴彈得好。”

宋知舟起身,朝袁冉走去。

很快, 兩人間只剩下不到半臂距離。

“我對他產生了興趣,現在想來大概是想在他身上填補一些當年那位老師不辭而別的遺憾。”宋知舟擡起手,輕輕拭去袁冉額角汗珠,“後來我喜歡上了那個男孩,可還沒來得及告白,宋家就敗了。”

袁冉別開臉,不讓對方碰,卻又被捏住下頜角轉了回去。

宋知舟此刻的目光透著痛苦與壓抑,“媽媽去世以後,整整三年,我不敢踏進這裏,後來我決心賣掉這個園子,回來整理她的遺物,竟然在床鋪夾縫裏翻到了她的日記。”

他說著,從袁冉身後的書架中拿出一本深藍色筆記本,“讀完,我才知道了當年的事。”

筆記本就在眼前,那是許芝之於袁冉從未透露的過往。

好奇嗎?當然好奇。

但他不敢去碰。

他不知道這個本子裏裝的是什麽,興許是謝韻普通的日常,興許是…是足以吞噬自己的洪水猛獸。

“不敢看?”

宋知舟輕嗤,眸中有一閃而過的狠厲,他將筆記塞回抽屜,再擡眸時,眼裏的陰鷙已然不見,但袁冉只覺更加寒冷。

“手怎麽這麽冰?”宋知舟牽起他的手放在掌心溫柔摩挲。

感到對方明顯的抽離,幹脆將人用力帶進懷裏。

“你不是喜歡那架琴麽?”宋知舟分外“親昵”地推著袁冉走到琴邊,從身後貼著他耳畔,“你媽媽也喜歡,每次上完課都要特地留一段時間用這臺琴練習。”

“你說的……我不知道。”袁冉聲線幹澀,他依稀想起初中時,許芝確實有一段時間偶爾會外出,問她,也只說是去臨城見袁百梁。

“嗯,”宋知舟輕柔撫著他的後頸,“你當然什麽都不知道。”

說罷,他手突然向下,抓住袁冉的手狠狠砸在琴鍵上,突然的大力沖擊讓鋼琴發出刺耳噪音,袁冉掙紮著想抽回手,卻被對方牢牢按著,繼續在琴上瘋狂滑動。

難以忍受的刺耳噪音,讓袁冉瀕臨崩潰,他用了十足力氣,想掙開宋知舟的桎梏,卻是徒勞。

“宋知舟,你瘋……”

“許芝在這架鋼琴上和我父親翻雲覆雨時,大概就是這樣的噪音。”

嗞——————

某個瞬間,周邊的所有尖銳聲響都靜了音,不僅是短暫的失聰,那幾秒間,袁冉甚至忘了自己身處何地,四肢似乎還在執拗地掙紮,只是已和身軀失了聯系。

一秒、兩秒……

不知過了多久,宋知舟的聲音又重新灌進袁冉耳朵裏。

“母親至死都在保守這個秘密,只因為她愛我,興許也還愛著我父親那個人渣。從小人人都誇我聰明,但他們錯了,我是全天下最愚蠢的人。”宋知舟松開袁冉的手,頹然道,“每次彈琴,都讓她重回那個撞破偷情的下午,可她每次都在微笑,一直到她自我了斷那天,她都在笑,我自以為是的孝順是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是回憶太慘烈,宋知舟痛苦地閉上眼,過了許久,他漸漸恢覆鎮定,再開口時,語氣已然變得平靜。

“後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許芝的下落,很可惜,她死了。但我不甘心,繼續查,居然查到她和當年介紹她來我家教琴的那個男人有一個孩子,名叫袁二。”他悠悠擡頭,分外平靜地向袁冉投來目光,“天底下居然有這麽巧的事,你說對吧,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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