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第84章

一生一世一雙人, 多少女子夢寐所求而難得之事,並非不曾有男子如此許諾,卻從一而終者罕有, 而敢於將此誓道於天下人知者,唯當今天子一人!

此消息一經傳出, 當即引得天下震動, 女子歆羨推崇自不必說, 便連無數本就不喜多妻妾的男子, 亦紛紛跟風效仿, 一時, 有情人終成眷屬者無數, 歌頌深情之文傳唱天下。

更因此乃天子開創先河, 便有人再是心中不忿,卻天子又未下令要天下人效仿,自是駁無可駁。

自此之後,不納妾, 唯一人之風,竟慢慢延續下來。

-

天子婚期雖短,但三媒六聘,一應規制卻一個都不可缺少。

天子大婚, 當普天同慶,

自消息傳出,舉國上下便一片歡騰,國君英明深受百姓愛戴, 便自發扯了紅布提前備喜, 不僅如此,亦有不少忠君之士, 及天下各地有間報社擁躉者,自四面八方攜禮趕赴京都,只為一觀賀帝後大婚之喜。

而各地有間報社亦已被當地城中百姓自發送上的賀禮淹沒,其中尤以元京所承最重。

除陸家送去價值連城的數箱添妝,勇安侯府,安京及京中各朝臣府上皆送來無數賀禮,報社雇員根本無從推拒,以至於因賀禮太多,特騰出間倉庫仍放不下,

程無糾便以東家之名,自己出資作為賀禮買了套五進的院子才將將讓這些無處擺放的賀禮有地容納。

只這些東西皆被霸道欲無可匹敵的帝王掃入冷庫生灰,絕不容許別人的東西,出現在他妻子嫁妝之內。

-

前後兩世第一次成婚,安若極為重視,且極為新奇,因從未聽她提及父母,宗淵怕她有諸多不明,除派禮司嬤嬤為她驅使,特下旨令陸國公府母女,禮親王妃入宮陪伴,至此,除知內情的寥寥幾人,安若的存在第一次出現在外人眼中。

安若所缺的也正是來自過來人及長輩的指點,只不過所有一切,包括本該女子自己繡的嫁衣宗淵都已安排妥當,而天子夫妻密事外人如何不敢提及,遂安若只需了解嫁單即可,

且因王妃的嬤嬤隨侍入宮,幾番確認後認出她便是那救出小公子的恩人,雙方互為問詢確認後,一時叫王妃更感恩戴德,用心出力竟比自己出嫁都更上心。

此事過去已久,安若都已忘記,卻不想竟還有如此緣分,而禮親王妃性情溫婉和善,卻通透明智,也是值得交往之人。陸家母女對她之心更不必說,早便想要好好報答,今終得機會,自更用心用意。

現今安若不差錢,權,人脈,各種寶物只要她想都唾手可得,經幾人挑挑揀揀擬列嫁單,加上天子聘禮,竟超過了三百擡,饒是安若不懂此間習俗,亦被如此數量驚到,

她雖重視,卻非要太過高調,可其他三人卻生怕委屈了她,好說歹說,方將她要砍半之念阻止,最終取好事成雙,定下二百擡。

不論古今,男女成婚都不可自一處嫁娶,故宗淵挑挑揀揀最終方勉為其難選定了臻園作為接婚之地,但被安若直接給拒了,不提後世人對房子的執念,而今她人脈錢權具有,早早便為自己買了座宅子,不論是為接親,或是擁有自己的家,皆是不可或缺。

二人親近至此,宗淵恨不能她吃穿用度,所有一切一切都乃他所備,而成婚如此重大之事,他更不想她脫出他的掌控,只到了如今,若只因接親之地而爭議,會否前功盡棄不論,委實小性,

且如她所說,向來接親必從女子家中,若無依無靠接受男方安排饋贈也就罷了,可她自己有能力,就絕不可能在接親之地上退讓,這是尊嚴與原則性問題。

宗淵唯能無數遍安慰自己,只是一個晚上,也確是禮法規矩,但或有終夙願得償的激蕩,亦或有她不在身邊的空落焦慮,成婚前一晚,他徹夜無眠。

*

盛元一十九年,七月初七,黃道吉日,宜嫁娶,萬物興,無忌。

天子大婚之日,滿城張燈結彩。

天高碧廣,日出東方,巨大的長號聲自宮中傳出,響徹元京,

此時的大街之上,人潮擁擠,沸反盈天,禁軍羅列,肅目威嚴。

萬眾矚目中,朱紅色巨大宮門嗡聲開啟,旭光乍現,馬蹄踏現,天子身穿大紅繡金龍袍,騎高頭駿馬,後列禁軍,率儀仗,擁聖後鳳鸞車,以帝王出巡之姿,自皇宮大門而出。

鑼鼓喧天,萬眾歡呼,帝王迎親隊伍,徑直向紅綢延伸之處綿延而去。

掛著安府的匾額,燈籠,門墻上,處處高掛紅綢,下人皆腰系紅帶,個個精神抖擻。

新嫁娘本應要早早起身梳洗打扮,但被天子派來梳妝的喜娘得了令諭,但不誤吉時,需等聖後自行起身再做裝扮,

雖無人催,但人生頭一次成婚,安若怎

可能睡得著,卻想著大喜之日萬不能臉色憔悴,便強迫自己養神入睡,便如此,亦只是朦朧淺眠便早早起身。

金絲織就口銜寶珠的鸞鳳嫁衣,鳳冠華麗金裝玉裹,釵環珠翠,剔透璀璨,一樣樣簪入如雲烏發,一樣樣被披掛娉婷之身,

凈面,絞面,描眉敷粉,胭脂丹蔻,一樣樣用在臉上,叫她本七十分的樣貌,赫然呈現出百分的美麗出來。

安若看著等身鏡中,從未有過如此隆重裝扮,絕色竟不似凡人的自己,忽覺陌生恍然,正怔然,脖間忽地一涼,她垂眸向下,原是喜慶的嫁衣之上,戴了串由綠髓,玉白,粉紅等三色長短各一制成的頸鏈,

紅,綠,玉,粉,樣樣皆是喜慶純凈之色,卻搭配在一起,竟別有攝魂奪魄之美麗。

“臣婦/臣妾/臣女/奴婢等,恭賀聖後娘娘大喜,祝願娘娘與聖上永結同心,恩愛白首,順遂安康!”

一聲聲如浪潮波湧的賀喜聲中,金鳳瑪瑙珠簾被輕輕放下,紅唇若隱,半遮妝面,安若手握如意蘋果,端坐拔步床上,

目及一片紅色,耳邊是幾人不斷賀喜並寬她心的笑語,可她仿似失聰了般,耳中嗡鳴,心跳快的似要從嗓中跳出,亦喉渴得厲害,

卻非是後悔,只有無法克制的緊張,想要抿唇,又恐吃了唇脂,壞了妝容,坐立不安中,忽聽外間鳴鑼唱喜聲至,

安若驀地一震,緊張之情已達巔峰,屋中的鈴聲笑語她聽不見,春風得意的腳步聲亦聽不見,屋中何時一空更不知,直至一聲此刻她亟需的聲音忽然響起,她方神魂歸位,目中凝光,

珠簾外那一襲男子大紅婚袍霎時沖入眼簾,安若驀地擡眸,珠簾微晃,那一張正蘊滿笑意的俊美臉龐赫然入目,飛快跳動的心亦停擺一瞬,

“宗淵!”

原來在這個世界,她最慌亂,最不安,最緊張時,心中最想見,最依賴,最信任之人,只有他。

大紅嫁衣,鳳冠作飾,烏發堆雲,冰肌瑩徹,

雖有珠簾遮面,但那若隱若現中,眉目低垂,那一抹嬌羞之色,煞是動人。唇若施朱,輕抿間,奪人心魄。

今日的若兒,亦如他心中所想,任華服鳳冠加身,亦壓不住她己身光華。

宗淵目中驚艷,胸膛滿漲,喉中滾動,莫大的情動激蕩全身,何為心願得償,何為心滿意足,不外如是,

聽出她聲中不安,心中卻柔腸百轉,邁步上前撩袍蹲下,大手握上她冰涼玉指,深眸與她盈盈微紅水眸隔簾相望,拇指穿簾而入,輕撫她濕軟的眼尾,

以最能安撫她的語氣含笑逗她,“若兒這般語切,可是怪為夫來的晚了?”

看到他時,安若不安的心已然定下,方才那股突如其來的恐慌亦忽而消散,微涼的指尖松開如意反握他的手,她迎看向他,被嫁衣暈染無邊嬌艷的臉頰上,嫣紅檀口輕抿,微啟唇,幽香襲人,“我有些緊張,”

宗淵瞬息意會她言下之意,亦正中下懷,輕笑道:“若兒放心,有朕在。”

話落他忽地將她打橫抱起,卻臂膀施力未觸她鳳冠妝面,亦未做任何遮擋,縱他不欲叫旁人窺伺於她,然今日乃他二人大婚之日,自當堂堂正正,坦坦蕩蕩。

古往今來,天子成婚,從來都是女子乘轎入宮,從未有哪一個天子親自接親,然今日,滿京都,乃至天下各地人士,雖被遠遠隔在禁軍之後,皆仍遙遙親見天子入門娶得聖後共入鑾駕,

天子尊威霸道,自入自出,半分不容人染指,於此淋漓盡致矣。

鑾駕啟,樂聲奏,鑼聲響,天下賀。

聖後那前頭已到宮門,後還在陸續出門,直至三天後才擡完的嫁妝,當真是讓觀禮的百姓大開眼界,

只憑如此奢豪嫁妝,便足以堵上悠悠之口,更罔論,聖後之能天下皆服,自發添妝者不計其數,報社當即便在次日特出一版專為東家添妝賀喜的人員名單,一時,敬重敬愛聖後之聲更甚囂塵上。

帝後大婚的報紙更是連出數日,令這場曠世婚禮熱鬧歡騰延續許久。

以至於這場婚禮的歡騰盛況,被如實寫在史書上,待此後數百年之後,百姓聽之見之,仍嘖嘖稱嘆。

天子大婚,帝後共告天地宗廟,授聖後寶冊,與帝王同尊,受百官朝拜,鼓樂齊鳴,過重門,終入洞房。

坐在點星宮百子被上後,安若緩緩長出口氣,嫁衣鳳冠本就繁重,又因時時處在眾人註視之中,每個步驟皆繃緊心神全神貫註,生怕出差錯,好在這一關,終是過了。

卻下一瞬,聽那禮成二字落下,心又猛地提起。

宗淵看著在喜床端坐的新娘,眼眸深暗,灼意湧動,嗓音暗啞,道:“辛苦一日,若兒可要用些膳點?”

安若不知辰朝成婚的規矩女子是否可以進食,只她這一日雖累了些,膳食茶點卻並未落下,遂搖搖頭,珠簾輕晃。

適時,宮人盡退,殿內驟然安靜,

明眸擡起,半遮面的珠簾被修長手指輕撥撩掛架飾,燭光溢彩下,這一張輕覆薄汗,眸中盈盈,膚如凝脂,頰襯胭色的嬌顏,終於再無遮掩坦露在等候多時的男子眼中,

壓抑一日的情愫,亦在終得見這張容顏時,猛然高漲。

宗淵閉了閉眸,喉結滾動,取過大紅玉盅放於她手,二人挽臂交互,目光對視,一灼熱,一含羞,近咫尺之隔,氣息纏綿,徒然生熱,待玉杯抵唇,同時一飲而盡,

“飲下合巹酒,我與若兒自此為夫妻,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一生相伴,永不分離。”

話落,宗淵取下酒杯隨手擲下,長臂緊攬,驀將酒後妍態惑人的女子擁在懷中,俯下.身重重索求,女子不堪其重仰頸承受,卻腰肢被人掌握,人如彎月般脆弱嬌憐,

紅燭搖曳,氣息灼熱,不知多久,嗒的聲,價值連城的尊貴鳳冠被拋於紅綢案幾,燈影時暗,嫁衣與喜袍垂於屏架,紅帳垂落,將一切親昵交融封於其內,偶爾人影時現,更添旖旎無限。

百般籌謀,終得所願,

自此執手,必至白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