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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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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蕪林, 滿富村

三月的天,春光明媚,便是正午也不覺熾熱,

安若站在山上仰首望天,靜靜等待時間到來, 今日便是去年她來時之日, 幾名鏢師也特意安排離得遠些, 身上一切物飾, 包括龍佩在內全數解下, 除穿著不同, 幾與一年前一樣。

這幾日裏, 她在各種時間在這裏進行嘗試, 卻全都一無所獲,一次一次的徒勞仿佛是現實在告訴她,穿越時空是人力絕不能及之事,而她的穿越, 又是多麽億萬分之一的偶然。

申時將至時,安若轉過身走向那裏,若今日能成,隔著空間與時間, 一切困擾都不再是難題。

若不能成,她會放棄嗎?

安若在心裏搖頭,她不會放棄,這裏的時間不成, 那便再試後世的時間, 總要將一切可能都試過,

但她亦不會讓自己的餘生可悲到只有等待嘗試這一件事。

樹挪死, 人挪活,不論在哪裏,都要認真生活,隨遇而安,而非作繭自縛。

***

天色西垂時,山道下五十米處,四名身穿灰藍勁衣,皆身形健壯的男子皆仰著頭,一瞬不瞬望著上方,卻那道口草葉搖晃,安靜蒼翠,亦始終無人出現。

“鏢頭,已快一刻鐘了吧?”

“這麽久沒動靜,安姑娘,不會出什麽事吧?”

“我覺得不妥,還是上去看看吧?”

幾人皺眉對視一眼,方才雖也看不到人影,卻能聽見這幾日來安姑娘熟悉的腳步聲,可自上次聲響停止,已有近一刻鐘上面再無一絲聲響,

他們雖才入行行不久,卻是行當中頗有名氣的鏢師,押鏢以來從無失手,況此次僅是護人如此簡單,更萬不能讓雇主出事,致墮了主家與自己名聲!

李鏢師作為此行鏢頭,若出了事,他當首責,山中浩大,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他沈思片刻,當即便決定上山查看,交代三人警惕,便幾個箭步沖了上去。

第一時間朝右側看去,待見到那背對站著,氣息安然仰頭望天的女子時,猛地松了口氣。

卻先是警惕四周,方站在原地揚聲叫道:“安姑娘?”

山中寂靜,渾厚的聲音驚起一陣窸窣。而背對著的女子亦動了動,李鏢頭心頭一松,實是方才那一動不動仿似一樽雕塑的模樣,實看得人人心頭發緊。

安若閉了閉眸,再次旋身望了望,神色平靜轉身離開。

“走吧。”

李鏢頭點點頭,下山的瞬間忽回頭看了眼,也不知是否錯覺,總覺周遭山野的風都好似隨著她的離開變得輕揚了。

***

南江省,仙閬城

秦如意友人遍天下,仙閬自也不缺,有當地人出面,行行的店鋪快速且順利的開辦起來。依他的性子,是不耐在玩遍之地多待的,卻自他到此至今已大半個月,那店鋪之事也早早辦妥,他竟毫無離開之意,

朋友覷著他,上下打量道:“小秦爺這般耐住,莫不是仙閬有我不知之事要發生?”

秦如意支腿倚在三樓臨窗,向外可望見城門的榻凳上,這廂房,這位置,已成了他鐘愛之所,日日都要來坐上一坐,聞聲懶懶瞥他一眼,覆又轉眸望向城門,肘搭膝頭指捏瓷杯,仰頭飲盡,漫不經心道:“等人。”

“等人?!何人人能叫咱們小秦爺如此久等?我猜定是個女--”

朋友興味好奇的驚呼聲,忽地被對面男子猛然起身的動作打斷,卻還未來得及詢問,人已風一般消失在房內,他忙探身下望,正見那向來張揚恣意,身處街中出眾如鶴立雞群的秦公子,臉上竟掛著抹純然驚喜的笑容,他楞了瞬,再去看,人早已不見。

秦如意回到暫居的別院前,氣還微喘,在要進門之前,他猛地收腿,故作鎮定的撣衣順發,方邁著四方步身形瀟灑的走了進去。

正廳門前,陸優優正拉著一女子之手,上上下下認真打量,眸中含淚,面上卻盡是喜色,激動的連聲發問:“安姐姐!我真以為你要一個月才回來,這一去可還順利,路上可還安全,騎馬辛苦姐姐可累壞了,姐姐托付我的馬車和東西全都安然無恙,姐姐可要先去看看,或是先欲休息?”

“還有姐姐交給我的信,我一直隨身帶著,從未有片刻離身,既姐姐回來,那這信自也無需再看,姐姐是要收回,或是要我直接銷毀”

說著陸優優便從衣襟內將信取出,雙手遞給她。

安若一直定眸看她,接過信,忽地傾身抱了抱她,道:“事情辦完我便回來了,路上一切都好,辛苦優優了,由你看管我全然放心,倒是優優你們一切都可順利,可是等我許久?”

陸優優似還怔在那短暫親密的擁抱中,目光一直放在她臉上,許久方回過伸來,臉頰驀地滾燙,眸光水潤,卻看到她面下的疲累,當即心疼道:“姐姐言重了,我如何算得辛苦,此行一切都很順利。倒是姐姐旅途勞累,不如先去洗漱休息,待養足精神我們再細聊可好?”

秦如意恰在此時進來,狹長的鳳眸飛快看她一眼,在無人察覺時收回,漾著滿臉玩世不恭的笑容款款進來,瀟灑一揖:“安姑娘安好,既已平安歸來便不急於一時,待晚上再為姑娘設宴接風洗塵也可。”

連日趕路安若確實累了,便未再推辭,與二人簡單寒暄了句便隨下人先行離開。

二人將她送至花園,待她身影不見,陸優優隨意瞥了眼四周,嗓音極低,卻看不出唇動:“表哥倒是消息靈通,只是光芒耀眼趨人不假,卻只可遠遠觀望,否則只會自傷其身,自討苦吃。”

秦如意笑容不變,在回到前廳時才忽地俯下身與她對視,白玉冠之下,黑發側傾如似黑簾,紅玉折扇唰地打開擋在二人之側,平日恣意不遜的鳳眸此時一片正色,卻未有言語,又仿似已全數說盡,

下一瞬他忽地直起身,唇角勾起,執扇虛碰了下她發間與她神情迥異,玲瓏可愛的寶藍玉簪,挑眉笑道:“小姑娘家家不需操心瑣事,晚膳必不會失了你行行東家的面子,叫你姐妹二人不虛此行。”

臨了又道:“這簪子玲瓏可愛,卻不符優優如今身份,待回了京,為兄送你一套紫玉寶珠簪,正可錦上添花。”

說罷他朝她眨了眨眼,轉身離開。

陸優優看著他瀟灑離開的背影,擡手將發簪取下,握在手心頓足幾瞬,垂眸轉身。

連日趕路確實疲累,安若一覺醒來天色已黑,淡黃的燭光透過紗帳朦朧映來,安然,安逸。

她靜靜看了會兒,無聲起身。

接風的宴席安排在仙閬城中含蓋說書,劇目,歌舞的悠然酒樓裏,安若雖曾在這裏生活過,卻從不知這裏竟還有如此集平民,奢華,風雅於一體之所。

三樓僅四間廂房,各占四角,包廂內側設半開放飄臺,呈下斜角,上檐墜著流蘇,坐在房中偏頭便能將下方景色一覽無餘,下方微有喧囂,傳至上方卻不覺吵雜,鬧中有靜,設計巧妙,隱秘性不可謂不高。

屋中鋪著藍緋做底團花緞布圓桌,隨二人入座一一揭罩,誘人的食物香氣猛然爆發,恰樓下清樂響起,當真是說不盡的風雅。

“論起吃喝玩樂,無人及我秦表哥,雖他臨時爽約,但如此費心也算將功贖罪了。”

陸優優遙遙看了眼對面同樣垂著流蘇的廂房,笑了聲。

安若笑了笑,倒了杯茶給她,道:“店鋪諸事都已辦妥,接下來你有何安排?”

陸優優忙雙手接過,笑彎了眸看著她,“我都可以,倒是姐姐你有何打算?”

如今家中只要她舒心別無所求,只要她願意,她想要如何都使得。反倒是安姐姐,忽然離京,且好似要與那位一刀兩斷,她欲做何,才是最當緊的。

今非昔比,無戶籍之憂,無安危之患,有立身之本,可堂堂正正立於世,安若也不打算瞞她,從從容容道:“先定安居之所,後備立身之本,待一切順利,自然天高海闊,怡然自得。”

陸優優頓時眼中一亮,傾身向她,道:“宅子好辦,看姐姐何時有空,我叫牙行人來請姐姐挨個挑選。姐姐若要立身,不如再考慮考慮將行行接了過去,現成的營生,可叫姐姐少費許多功夫!”

安若笑看著她再次搖搖頭,行行是她的心血,亦是她立心之本,意義深遠,她豈能插手,且再親再近的關系,摻雜了利益,時日久了都難免發生變質,安若珍惜這份友誼,自不會叫這種可能發生。

而且,她已經有了主意。

“我應你一聲姐姐,豈能從你手中獲食優優不必憂我,我已有想法,待成時必會叫你一觀。”

知她主意已定,陸優優便沒再多問。

二人親厚自無食不言的規矩,但話時用膳到底不雅,且膳食失去鮮性亦美味不再,有樓下清樂或舞劇為伴,倒也別具滋味。

只樓下間或因天子惠民之令而響起的喝彩聲,令包廂中的氣氛時有靜默。

暫居的別院距悠然酒樓不遠,時已春日,氣候宜人,二人遂決定步行而歸。

仙閬的夜景極富水鄉溫柔裊裊之姿,空氣清新濕潤,處處盈燈點綴,安若漫步其中,恍然好似重回佳節與那人攜手夜游之時。

“我可否問一問姐姐,那信中寫了什麽?”

安若眨了眨眼,心神瞬間回歸,她側眸看她,笑容促狹:“優優若想知道,待我下次遠行逾期未歸時,便可以知曉了。”

陸優優心中便再多的好奇,此時也全數沒了,與安姐姐如定海神針一般安穩的在她所知之地生活相比,那信上內容毫無可比之地,

她下意識擡手捂向襟口,但那裏已無這些時日來,她為防信被取走,連洗漱休息都不離身的信。

她擡眸看著身側女子,精致的骨相透著股清冷,看起來叫人有種不敢親近的疏冷,又比世間女子多了份自骨子裏散發出的灑脫無畏。

但其實她的心腸很軟,無陰霾詭譎,叫人一眼便可以看透,可同時,她又很神秘很疏遠,你能從她幹凈的眼底看出她的秉性,卻又如何都看不透她的心,

尤以此行歸來,她的氣息變得越發幽遠神秘,便如周身無處不在的眼睛,她竟都拿不準她知不知道。

萬籟俱靜時,放下床幔的榻上,便是可以放松的安全空間,也是此時,安若方可以稍稍放松心神,

燭光昏黃,她靜靜睜眸望著在燭火映照下仿若點點星河的帳頂,

手指探入枕間,那裏有兩封未解封的信,衣物窸窣,她起身下榻,取下彩綢燈罩,懸信於燭尖,燭苗搖曳,灼意上舔,將秀麗白皙的側臉映得朦朧如幻,

須臾,腳步聲沒於床榻,燭光靜綻,卻無紙張燃後的煙燎味道,唯有滿室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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