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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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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壓抑暗啞的嗓音打破了屋內旖旎,陳呈忙應了聲,卻並未上前,而是將銀絲一端交給一旁侍候的婢女。

他本就乘坐禦駕後方馬車中,聽聞召喚一刻不敢耽擱,幾乎是前後腳便入了屋內,雖被屏風格擋,可方才那一番天子柔情低哄,纏綿,卻清晰入耳。

百姓無福觀見聖顏,然前朝後宮誰人不知當今天子溫文儒雅之下的冷漠難近,後宮佳麗環肥燕瘦各有千秋,哪一個都是頂頂尖的人間絕色,可哪一個都不曾得到過天子另眼,似方才這般柔情更是從未有過,更罔論冷情如天子,如此縱情之刻?

幸而早在這女子被留在聖駕旁時,他便料到會有今日,天子內眷,便是太醫也不得輕觸。

陳呈心中千思百轉,卻不礙他沈心診脈,且她的脈象他已極是熟悉,發熱不是大事,重在她染藥癮在身,是以用藥上便要極為謹慎,

思忖過後,他放下手示意侍女收線,邊穩聲回道:“回主子,姑娘藥癮固體身氣虛弱,乃邪風入體之急癥,好在主子暖護及時,又餵下姜湯暖身,姑娘現下表癥稍解,在下這便擬了藥方加以驅寒鞏固,請主子放心。”

一碗姜湯入腹,冰麻的身骨確有緩解,模糊的說話聲傳來,安若朦朦朧費力半睜開眼,卻還沒有焦距又疲倦的垂落下來,頭中昏昏沈沈,卻不再像方才那般冰冷沈重,身上有暖意回籠,只感覺到似是有疲憊過後的慵懶,

緊繃的身體不由放松下來,卻還緊緊依靠在熱源傳來之處,後背處有力道適中的溫暖輕拍撫慰,安全可靠之感由著這拍撫從四面八方將她緊緊包圍,妙麗的眉宇間越見舒然,但又似是不安的頻頻扇動眼睫,卻睜不開來,極淡極淡的皺了下眉,才乖巧的平靜下來。

直到濃濃的苦澀味忽然躥入鼻息意識,安若立刻眉頭緊皺,閉著眼便自動遠離躲避,然無論她如何躲,那苦澀都如影隨形,勾得她空蕩蕩的胃腹不堪其沖,猛地睜開眼,潔白剔透的瓷白湯匙裏,還散發著裊裊白煙的棕黑色湯藥赫然入目。

“這回可是醒了?身子可還冷著?”

含著關懷寵溺的溫醇嗓音自發頂忽而響起,安若反射的擡起頭,便將他一張比咫尺稍遠的俊美輪廓納入眼中。

宗淵對她大膽望來的目光並不在意,而是將湯匙丟開,信手端碗在她臉前晃過,見她鼻尖輕皺不覆殷紅,但腫翹的雙唇抿了下,那殷紅之色便一閃而逝,深眸幽暗,輕笑道:“可是怕苦?良藥苦口利於病,待病好,日後便再不必吃苦。”

安若呆呆的望著他,無意識依言啟唇,直到口腔被厚重濃郁的苦味充斥,她猛地睜大了眼,理智瞬間回籠,也才意識到二人此刻離得如此近,且姿勢如此親密,

她想都沒想便要遠離,卻又猛地驚覺自己的雙手竟然緊緊攥著他的衣襟,整個人更是以一個極為柔弱攀附的姿勢靠坐在他懷中,

後背至腰間直到小腹,更是被一條灼熱的臂膀與大手牢牢環住,口中含著的苦藥隨著她的吃驚吞.咽入腹,直白的苦味激得她整個人都顫栗了下,冷白的臉更是生動可憐的皺了下,

安若閉了閉眼,將苦味反沖上來的惡心壓下,驀然松開攥緊的雙手,垂下眼眸,一手扶額,一手扶在腰間的手臂上往外推,就要起身離開,

可她忘了自己身體虛弱頭中昏沈,甚至都還未與他衣體分開,只是頭中一晃便又無力栽了下去。

撲了滿懷的柔軟馨香,讓宗淵方才再次因她推拒而波動的心思略緩,垂眸看她似害羞一般細指扶頭,埋在他頸下嬌弱細喘的模樣,胸膛震動,輕笑出聲:“可真是個急性子,”

說時已擡手來到她的額角,力道適中的揉捏著,

安若此時頭疼欲裂,對他親昵的動作無心也無力推拒,等那一陣翻江倒海的眩暈過去,冰涼的手指忽地抓住不知疲倦抵額揉動的手指,一點一點將其拉下,身子也自他懷中直起,

雖還是與他依偎坐著,但已將距離拉開,二人雖在同一方床榻,姿勢親密,可她臉上卻不見羞澀,冷白面上更是一片客氣疏離,黑亮的眼中雖還有朦朧潮汽,卻沒有半分暧昧勾纏,

不見潤澤的紅唇勉強勾起,“多謝大人照顧,舟車勞頓又累您不能休息,實在愧疚,我現已沒事,請大人快快回去休息吧。”

說罷她便探手放在榻上,撐著身子慢慢移開,又動作緩慢在床邊坐下,身形搖晃間忙一手扶著床欄閉眼忍過,

有心想自己動手將剩下的湯藥飲下,可她實在無力,便只能借著他的手皺眉飲下,涼指擦了下唇上湯汁,朝他看去,頜首道了謝,便有意無意困倦闔眼,無聲催客。

從她抓住他的手開始,宗淵便看著她平靜疏離著一點一點遠離他,順著她的意松手,任她坐到一邊,看她手抖的端不起碗時為她端去,到她現在這般客氣疏離的送客,他都看在眼中,明在心中。

甚至此刻他也體貼她的不適站起身來,垂眸對睜開眼朦朦看來的女子淡淡一笑,“你身子不適叫下人守夜候著,有什麽事就叫她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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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呈的方子見效很快,安若蒙在被子裏熱得如被火炙,可下一瞬又因藥癮發作而瑟瑟發抖,頭中昏沈卻大大減輕。

但熱一陣冷一陣的折磨卻依舊讓她不適到極點,身體的不適又極大放大了她的脆弱,尤其現在一人獨處,便越覺得空.虛,難受,無助,委屈,茫然,

渾身更是如被蟻嗜,刺痛,惡心,如跗骨之蛆甩不掉,趕不走,這種負面的情緒統統化作了憤怒,絕望,暴躁。

血液周流的身體雖還虛弱,但已恢覆了些力氣,她猛地掀開被子不顧自己衣衫濕透,有恙在身,徑直翻身赤足下榻,

“姑娘,您還病著萬萬不可亂走動,大夫著意叮囑您萬不能再受了寒氣,還請您回床榻歇息吧?”

“姑娘可是有什麽吩咐,大人交代,您只需說一聲,奴婢等來為您做?”

守在屏風外的婢女見她披頭散發赤足步出,頓時一驚,初春乍暖之際,氣候極為清爽宜人,可這屋裏卻不合時宜的燃起了絲炭,便連地上也鋪上了厚厚的毛毯,

這位姑娘雖還不知天子身份,可只見天子今日一番柔情寵愛,便知日後宮中定會有她一席之地,遂不論是有天子吩咐,還是顧忌她日後身份,自都是十二分的上心,不敢有絲毫怠慢。

安若還是有一分理智尚在的,她雖拒絕回床休息,但沒有拒絕披衣穿鞋,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抓心撓肺的想,更是在一時堅強一時軟弱中不停拉扯,

胸中盤亙著一團火,一團氣,灼灼燃燒,瘋狂肆虐,這火無處施救,氣也無處可散,憋得她神情痛苦,眉宇躁郁又無助茫然,她只能單手攥著胸口衣服,大口的呼吸,徒勞而漫無目的在屋中亂走,

屋內燭光輕晃,屋外雨聲綿密,本該是閑聽風雨心舒朗之美事,

安若喜歡下雨天,也喜歡一人獨處放空心思靜靜聽雨時的悠閑,可這一刻,她卻只覺噪音穿耳,心口急跳,耳膜鼓動,

她將手移到耳邊用力堵住,可那雨聲淅瀝綿延不絕,根本無法阻擋,她的呼吸越來越快,腳步越走越快,也越來越亂,臉上的神情更是快要失控的哭出來,

屋中架上的擺件不期然闖入眼中,她想都沒想便快步上前抓起,揚臂,眼看著就要重重砸下,她猛然打了個冷戰,淡粉的唇被皓齒咬破,血腥彌漫,那一樽青底繁花爭艷瓶終是逃過一劫。

隨侍婢女伺候她有些時日,自知她現在緣何如此,若換做她們,哪還管受什麽驅使,怕早已備受折磨屈服罷了。

眼下見她這樣,有不解,有憐惜,更有些敬意,可她們現在主不主仆不仆,又是宮裏多番調教才被有幸挑選出來伴架出行,縱心中可憐,也只是做好眼下本分,不叫她病情加重,傷到自己。

宗淵不在朝中,國事卻不曾停下,待一切處理妥當,欲要洗漱睡下時,屋外忽地雷鳴炸響,那一道白光劈啪走過,照亮了一剎天地,尤為這雨中夜色添了抹詭譎恐怖之色,

那一刻,他忽地想起一院之隔的屋內有一臥病在床的可憐女子,女子嬌弱多怕驚雷閃電,她雖性韌卻也終是女子,此刻本就有恙,人便再脆弱八分,再忽聞驚天雷響,恐怕這時已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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