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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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春天的暖風吹過了大江南北, 卻沒有吹到邊疆,茫茫雪峰,巍峨群山, 河谷內嚴寒徹骨。

在那場戰鬥交涉中, 戍邊人員同悍然越線者殊死搏鬥, 前線戰隊犧牲兩人, 都是入伍的新兵。

他們的指揮官在那場搏鬥中,沖在所有人前面,在那些棍棒,鋼管,甚至刀刃之下, 他生生救下了數十人的性命。

可指揮官的身上,落下了小臂長的一道傷痕。

十幾斤重的鋼管,都是實心的, 那些人沖過來,烏壓壓密密麻麻的人頭, 鋼管砸下來,亂扔過來, 都悶悶砸在他的背上, 他咬著牙,如同一匹鐵狼,在支援部隊到達之前,身軀悍然擋在前面。

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是那一刀。

在已經淤青充血的後背上,被狠狠的劃下一刀, 要不是他反應及時,那這一刀就會落在他脖頸大動脈的位置, 隨著迸濺而出湧泉般的鮮血。

在受了這麽嚴重傷的情況下,他依舊沒有撤退。

絕不往後退縮哪怕半步。

絕不可能。

哪怕血流已經染紅了半條江河。

正因此,他傷情嚴重耽誤,後續兩次大手術,長達三個月的恢覆期,之後,這位指揮官,因身體原因退伍。

所有這些,老爺子都是在網上搜到的。

他不會上網,是托鄰居家小孩子用手機給他搜的,在那些覆雜的新聞中,他選擇到這一篇,開始認真的看。

老爺子看這麽小的字,已經需要戴上老花鏡。

他一行行的看過去這些字,於是一向冷肅的神情也凝怔下來,一遍之後,又看過一遍確認,直到手機屏幕變黑,他目光也沒從上面移開。

當有一天,殘忍的字眼變成血淋淋的現實擺在眼前,從那短短的只字片語中,無法知曉他所親身經歷的所有。

即便他也是上過戰場,廝殺拼搏過的。

他想起伏城剛回來的那段時間。

問他什麽都不說。

他最介意的事就是他退伍,因為這件事,這幾年來沒少打過他,哪怕棍子砸他身上了,他始終不說。

爺孫倆第一次關系緩和,是他去看老戰友回來,提起婚約的事,伏城主動說,他要履行這個約定。

他願意結婚,算是唯一一件不跟老爺子對著幹的事了。

沈默了很久。

老爺子又點開手機,撥通了伏城的電話。

沒說話,十幾秒的安靜。

“傷都好了?”

伏城頓了下,沈聲道: “早就好了。”

作為長輩,在今天才知道他所有的苦衷和不能言,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如同遇到鐵壁銅墻,終究湮沒在無聲中。

“等有時間,帶幼宜回來一起吃飯。”

“好。”

簡短的對話,又包含著無數的不能言明,和長久無奈的隔閡,最終電話掛斷,這雙枯槁的手,再次點開那篇新聞。

有些痛是要永遠都記住的。

無論是家國還是於他自己。

都不可能能忘掉。

.

幼宜這天是早上出門的。

她一大早跑出去,也沒說要做什麽,直到伏城下午給她打電話,沒有人接聽。

他又給她發了幾條消息,都沒有回覆。

伏城收拾東西出院,雖然醫生建議他再留院觀察兩天,針對他後背的傷,但伏城覺得,沒有必要。

他已經做了決定。

比起再冒險一次做無謂的修補,他寧願相信,平靜的海面下是和它表面如出一轍的平穩。

他選擇堅持。

但還是聯系不上幼宜。

最近天氣一如既往的糟糕,寒風貼著地的邊緣在掀動,伏城坐在車上,繼續給幼宜打電話。

終於接了。

“餵。”她聲音很小,周圍十分安靜。

“我在學校,我馬上就回來了。”

伏城松了口氣,“要我去接你嗎?”

幼宜:“不用,我等下自己回來。”

頓了頓後,她囑咐:“你記得,右手還不能用力。”

沒有多說,她掛掉了電話。

伏城一個人回的家。

等到幼宜回來,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她進門,手上捧著兩本書,房間裏的暖氣撲面而來,浸得她血液忽熱,冷熱交替的激昂,她把書放在一邊,脫下身上的大衣,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指尖。

伏城從浴室出來,邊系浴袍邊問:“去哪裏了?”

在醫院這幾天,洗澡也不能洗得舒暢,特別是醫院浴室小,對伏城來說,洗起來很憋屈。

現在回家總算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

幼宜:“我去圖書館借了幾本書。”

她一早上就去了圖書館,待了很久,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幾本書。

她手指受傷了。

指腹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伏城擡起她的手看,血珠子才凝結起來,手掌心的肌膚微涼。

“被書頁劃傷了。”幼宜解釋。

伏城輕輕的握住她指尖。

她手上的涼意傳到他手心,才有了一種她真實在的實感。

幼宜的手指很細,很白,她的指甲是漂亮的橢圓形,泛著粉色的熒光,手指上沒有任何飾品,指甲也是透明幹凈的。

軟軟小小的一只手,讓人握在手裏,就忍不住想用力的掐住。

當然,伏城忍住了。

她的手和他形成鮮明對比,哪怕兩只手都能被他完全的包裹在手心,雪白和麥色,細膩和老繭,任何都是兩相的對立。

伏城一直覺得,能夠遇上丁幼宜,對他來說,是這些年道路中,最值得慶幸的事。

他握著她的手指,指腹一直捏著她細細的指骨,似乎在確定其中大小長短,直到幼宜覺得手心微癢起來,她把手往回縮了縮。

“怎麽了?”幼宜問他。

“我再確認一下。”伏城說。

幼宜皺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她也順著問他:“確認好了嗎?”

伏城點頭:“嗯。”

至於確認什麽,幼宜沒有問。

伏城終於放開她,幼宜去臥室換衣服,原本紮成丸子頭的頭發也放了下來,柔順的垂在耳側。

幼宜拿著書進書房,泡了杯咖啡,加了小半杯的牛奶,咖啡杯就擺在書的另一邊。

她是準備看書要看到很晚。

伏城自己在客廳處理了手上傷口。

纏繞的紗布已經去掉,只包了薄薄一層,比起後背的傷口,這點根本不算什麽。

過幾天去醫院拆線,到時候慢慢愈合,只會留下一道很小的疤。

成為他身上這麽多道疤裏面最微不足道的痕跡。

到晚上十一點,幼宜還在書房看書。

手邊的咖啡已經喝完兩杯,她強撐著快喲睜不開的眼睛,想努力再多翻一頁。

到淩晨一點,她終於扛不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伏城進去時,她手還停在書頁上。

他看了一眼,這是他們專業的書。

看她期末考試都沒有這麽努力,現在也不知道在學什麽,伏城幫她把書合上,俯身,伸手到她腿彎下,輕松把她抱了起來。

她依賴的落進他懷裏,像尋到什麽安全地一樣,臉頰貼在他心口的位置,軟乎乎的往上蹭。

趴在他身上像個小孩子。

他手從她腦後烏發穿過,把她放下是,讓她腦袋順勢枕在他手臂上。

伏城手臂一收,就把她抱進自己懷裏。

用他的手臂枕在她脖頸下陷處,讓她臉頰能夠貼在他胸口,手臂壓在她腰上,用緊力氣抱住她——

這是幼宜最喜歡的姿勢。

第二天早上幼宜醒來時,她依舊在伏城懷裏。

她記得她昨天晚上在書房,書上覆雜的知識像寒冬裏的狂風一樣在她腦海裏亂刮,她半睜開眼,很依賴的親了親眼前緊實賁張的肌肉。

“又又,你把腿放下去。”伏城用膝蓋去頂開她往上搭住他的那雙腿,聲音很沈,只輕輕用力,就壓著不讓她亂動。

幼宜半睡半醒。

“老公,我跟你講一個秘密。”她動了動腿,發現對抗不了伏城的力氣,於是她放棄了。

伏城頗有耐心的問她:“什麽秘密?”

幼宜意識剛從睡夢中被拉出來,她或許是清醒的,也或許沒有,昨晚看了太多的專業知識,撐得她腦袋都快要爆炸。

連做夢都在想。

她腿被按住,於是手偷偷去摸他的腹肌,摸到一道疤,她心也偷偷的酸上一點,酸意在不停的堆積,連眼眶都染了淚水。

他們家伏城,受這些傷的時候,究竟會有多疼啊。

“我想一直都和你做。”她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像個嬌嗔撒嬌的孩子。

這樣最直接表白的話語,是她在確定了喜歡這件事後,再一次次往前確認,原來在喜歡之後,還有更多更多的情緒。

其實就是,她真的已經離不開伏城。

所以曾經羞於啟齒的丁幼宜,現在可以說出這樣的話,那是對她而言,怎麽想就怎麽說了。

在伏城面前,她可以肆無忌憚的說真話。

說任何話。

這幾天在醫院陪床,她其實一直沒有睡得安穩,很多次半夜偷偷的驚醒過來,她夢到雪山之上,那些恐怖廝殺的場面。

她一個連恐怖片都不敢看得人,不敢想象,如果親身經歷,該多麽可怕。

在他們醫學上,對於傷口的定義,就是皮膚,黏膜,軟組織等造成一般或嚴重的破裂損害,伴隨一定程度臟器的損傷。

短短幾句話,囊括很多。

也僅只是話語上的囊括。

書上的只言片語,它遠看不到現實真正的疼痛。

“伏城,你為什麽都沒有跟我說過你愛我?”

盡管她知道,但她還是想要聽。

頓了頓,她改口,小聲的喊了一聲:“老公。”

房間裏傳來短暫的沈默。

一秒、二秒……

五秒……

伏城手掌握了握她的腰,輕拍了拍她腰間,而後他壓著聲音,低聲說:“那你自己,坐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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