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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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

◎呵,王爺喝多了◎

裴鳳慕離開的這些日子, 柳如風每日都會來給末沫針灸一次,她醒的時候越來越多,甚至都能坐起來跟柳如風說會話。

趙昭見狀, 大為寬心,也終於能吃得下去東西了, 末沫不好, 她是一點胃口也沒有。

這邊末沫醒了就問裴鳳慕去哪兒了,柳如風逗她“你是不是想他了啊?”、“他被你娘轟走了。”、“要是以後都見不到了怎麽辦呀。”

氣得趙昭都想把他轟出去, 而且這還不是最可氣的。等到末沫昏睡的時候,柳如風就會見縫插針地出來說這些年裴鳳慕過得是多麽多麽不好。

她不想聽也得聽, 她收拾屋子, 他跟在後面說,她做飯, 他跟去廚房說, 就連她躲去澆花, 他會說在一旁看似幫忙, 實則滔滔不絕地說安國公府付之一炬, 現在偌大的王府就裴鳳慕一個人住著, 還不如廢墟般的安國公府有人氣呢。

“不是還有孟小姐嗎?”趙昭話一出口,就看見柳如風一臉“哎呀, 你可算問這個了”的表情, 氣惱地扭過臉, “我剛剛什麽都沒問。”

柳如風腆著臉溜過來;“哎呀、哎呀,我說我的, 你不想聽就當我自言自語唄。那個孟寒煙已經被他嫁到外省去了。”

趙昭的手一頓, 水澆多了, 不滿地瞥了一眼他, 低下頭嘟噥:“為什麽啊?”

柳如風坐個鬼臉,繼續道:“因為她冒充你的事被發現了啊。裴子卿已經從尋梅口中知道當初他流放的時候,餵他那碗救命水的人是你了。。”

趙昭依舊低著頭。

現在知道了又如何,都晚了。

他娶不娶孟寒煙又如何,跟她沒有半點幹系,她才不在乎這些。

她不說話,柳如風就在一旁自顧自地說,好像真的是自言自語一般。

“子卿當時命懸一線,還沒看清來人你就走了,等再睜眼就是孟寒煙在眼前,是誰都會認錯。更何況那孟寒煙還故意說是自己。真相大白後,子卿看在孟夫人的面上,沒有過多追究,只是下了道聖旨把她遠遠打發走了。”

哼,認錯人了,他為什麽總是認錯她,好的都是別人幹的,壞的都自己扛了,趙昭忿忿不平。

柳如風仿佛知道她怎麽想似的,繼續道:“的確是子卿的不對,他這個人性子太執拗了,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才會一葉障目,被孟寒煙和趙暚騙了。”

趙昭沈默半晌才問道:“他…怎麽知道我不是趙暚的?還有趙家怎麽樣了?”當初他找來錦州的時候,他們再見面竟是那那般的兇險。

自己墜下山崖時,仿佛聽到了他的聲音,他好像哭了?

“提到這個就更可笑了,你不告而別之後,趙暚竟然從柳州跑來找到子卿,說當初的事都不是她自願的,還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你的身上。”

這的確是趙暚會做的事,從小到大,她總是這樣好事都是自己做的,壞事都是趙昭做的。

柳如風覷了覷趙昭的臉色:“子卿當然不信了,嚴加拷問她們追問你的下落,最後…”

趙昭心裏一沈,趙大人夫婦對裴家做的事真是罄竹難書,只是這件事不該連累其他人。

“流放千裏。”柳如風道,“但禍不及無辜的人,那些姨娘、庶女,就連趙暚他都放過了一馬,對季家也是一樣,七姨娘和三小姐他也都妥善安置了。這個做法可真不像他。”

他還記得……在承德的時候,她對他說過,希望他對付季家的時候能放過祈寧、七姨娘這些人一馬。

“其實,子卿真的變了許多,因為你。”柳如風靜靜地看著趙昭。

趙昭不想再聽了:“我要去照顧末沫了,柳大人沒事就請回吧。”

趙昭捂著胸口腳步匆匆,她沈靜許久的心真的不想再動搖了。

可惜這些話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得掉的,柳如風每日都要來給末沫看診,她躲不過裴鳳慕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心裏卻依舊不信這些都跟她有關。

趙昭自認沒有那麽大本事能改變裴鳳慕,不然當初在季家的時候,也不會被他欺負得那麽慘。

喜歡,也許有那麽一點,但是這種喜歡是對她這個人還是對她的身子就不得而知了。

她太了解裴鳳慕,他處處都要絕對的掌控,也許他只是覺得屬於他的東西跑了,他受不了才如此耿耿於懷。

趙昭不願意再去多想,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末沫的病。

終於這一日,柳如風說藥引找到了,末沫服下了藥之後過立竿見影,當天能醒過來大半日了,三日後就能下地,十日後已經恢覆了往昔的活蹦亂跳。

“嗯,末沫的病根已除,以後也不擔心了。”柳如風微笑著收回了把脈的手。

趙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麽多天的擔憂總算是過去了,她眼眶濕潤,雙手合十默念“阿彌陀佛”。

柳如風耐人尋味地看向一直在旁,顯得很安靜的裴鳳慕,說道,“這藥多虧了子卿啊。”

趙昭放下雙手,蓮步輕移到裴鳳慕身前,深深地行了大禮:“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裴鳳慕忙伸出左手扶起她:“你不必如此客氣,舉手之勞罷了。”

末沫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趙昭的身邊,仰著頭,大眼睛含笑地看著他:“是你救末沫的?”

裴鳳慕右手微微一動,左手松開趙昭,拍了拍末沫的頭,笑笑沒說話。

末沫好多天沒見到裴鳳慕,想他得很,撲上去抱著他的右胳膊:“你去哪兒了,都不來看我。”

裴鳳慕手指微微一動,蹲下身輕輕抱住末沫:“我有點事去忙,你想我了?”

他問的是末沫,眼角卻是看向趙昭。

趙昭借著倒茶走開了。

柳如風挑眉看著裴鳳慕。

裴鳳慕回瞪他。

“想的。”末沫點點頭,拽了拽裴鳳慕的袖子:“我想去踢毽子,你陪我去嘛。”一邊說一邊用勁往外拉他。

柳如風想開口,裴鳳慕一個眼刀飛過去,堵住柳如風的話,他牽著末沫往外走:“好,你看著點門檻。”

趙昭在屋裏註視他們,觀察了好一會兒,她問柳如風:“這藥是他親自去采的?”

柳如風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對,廢了好大的功夫呢,哎,子卿這個人就是熱心腸,對別人的女兒也這麽好,真是的。”

看著搖頭晃腦的柳如風,趙昭抿緊了唇,怪不得裴鳳慕見他一次就要打一次,果然很欠。

趙昭看著彎著腰,去就末沫的裴鳳慕,手指絞在了一起,這樣下去終究不好。

末沫玩了一會,趙昭就叫她回來了,動動就好了,她送裴鳳慕他們出去時候,特意又對裴鳳慕說了一句:“小女子真心感謝公子做的一切。”

“我也說了,你我不必如此。”裴鳳慕低頭看著趙昭。

“這也是我接下來要說的,公子高義,小女子無以為報,以後必定每日焚香禱告祝願公子健康平安。”說到這裏,趙昭頓了頓,裴鳳慕的臉色變得有些難堪,周身的氣場越來越冷,趙昭穩住了心緒繼續道,“但還請公子以後不要再來了,我們孤兒寡母只想安穩度日,不願招惹閑言閑語。”

柳如風和裴鳳慕都是生人,這一陣子總是往她家跑,巷裏巷外有那嘴上缺德的,專挑這種事做文章。

趙昭知道這樣不好,人家前腳才送來藥材,後腳就這樣,但是她也顧不得了許多,末沫現在已經好了,到時候聽到這些話,趙昭想想就受不了。

哪怕被他罵不識好歹、過河拆橋,趙昭也認了。

“我知道了。”沒想到裴鳳慕什麽難聽的話都沒說,也不糾纏,只留下這四個字就走了。

趙昭心裏有些奇怪但也松了口氣,關上了院門,隔絕了外面的紛紛擾擾。

身後的大門闔上發出一道沈重的響聲,在安靜的巷子裏回響,柳如風覷著裴鳳慕的臉色,搖了搖頭。

待上了車,柳如風打開藥箱,拿出金針:“伸手。”

裴鳳慕一言不發地撩起袖子,整條手臂上隱隱浮現著青紫的脈絡,跟瓷片的紋路似的,看著令人頭皮發麻。

“讓你逞強,要不是你這體質特殊,現在你這手臂早就得砍了。”柳如風好不容易用金針幫他排出了毒血,嘴裏不停數落他。

他為了采藥中了毒,還沒好全就非要趕著來看人家,結果還吃了排頭,血性逆行,又把毒勾了出來。

“不用你管。”裴鳳慕現在胸口煩悶欲嘔,他舍不得兇趙昭,憋得自己毒氣覆發,正愁沒地撒氣呢。

柳如風胡子都被吹得快立了起來:“你當我想管你!要不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早讓你發瘋發死得了!”

提到裴鳳瑩,倆人都沈默了。

裴鳳慕呼吸越發粗重,下頜線繃得極緊。

柳如風看不得他這幅倔樣:“好啦,是我錯了,不該隨便提你姐姐,行了吧。”就當看在小瑩的面子上讓讓他。

裴鳳慕忽然捂著胸口,吐了一大灘紫黑的血,腥氣難聞。

“哎喲,你氣性這麽大幹嘛。真是,我真是欠你們姐弟的。”柳如風這次讓他上衣都脫了,一邊給他紮針護住心脈一邊說他,“你知不知道這毒要是傷了心脈,華佗在世也救不了你!一個趙昭,真的至於嗎?!”

裴鳳慕擦擦嘴:“那我姐姐呢,對你而言,她至於嗎?”

柳如風驚愕失色。

裴鳳慕冷笑一聲:“你以為你偽裝得很好?但愛一個人根本是裝不了的。”

柳如風眼中閃過一抹痛色,不再說話。

有的人就是劫,遇見了就跨不過去。

幽幽前行的馬車裏,兩個男子各自望著窗外,全程沒有任何一句交流。

~

後來柳如風借著給末沫覆診,每次來都是兩手滿滿,各種補品和點心,一看就是裴鳳慕的手筆,趙昭都謝絕了:“我真的很感謝他,但是這些東西我不能收,你還是拿回去吧。”

“要是可以,你也幫我勸勸他,早日回京城吧。”趙昭如湖水般的眼裏沈靜美好,“我祝他早日覓得佳人,琴瑟和鳴,子孫滿堂。”

柳如風深深地嘆了口氣,抱著東西沒多說什麽就走了。

後面幾天柳如風都沒再來,趙昭以為他懂了,沒想到薛大夫來了,更沒想到的是薛大夫不光來了,還是帶了很多補品和點心。

“這些…是給末沫補身子的。”薛大夫的臉漲得通紅,一看就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補品都是燕窩、雪蛤、鹿茸這類薛大夫根本買不起的,點心全是她最愛吃的,是誰送的不言而喻。

他怎麽連薛大夫都找上了,趙昭都不知道說什麽好的。

薛大夫撓了撓臉,說道:“也許這話我不該說,但是他對你的真心,薛某自愧不如。”

被裴鳳慕找上門的時候,他也很震驚,待無意間發現他手臂有些不自然,在細看印堂,隱隱有中毒的跡象,他堅持要給他把脈,這才看到他中毒嚴重的手臂,更是沒想到他竟然連鬼見愁那種地方都敢去。

“沈娘子,若是別人我也不多說什麽,但是他為人雖有些跋扈,但我看得出來絕非池中之物,以前我總擔心他這般人物未必會真心待你,如今…他說了要明媒正娶,你不如…”

“夠了。”趙昭打斷了薛大夫的話,沒想到他竟然會給裴鳳慕當說客,臉色也冷了,“這是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薛大夫心中苦澀,趙昭從來沒給過他臉色看,如今為了別人這般真情流露,他已知這人在她心裏與眾不同,拱手道歉:“是我冒昧了,你別生氣。我也是看這次的事,自己無能為力,他卻…總之,這世道艱難,你一個女人拉扯個孩子著實難過了些。”

自從趙昭落腳到渝州,薛大夫就對她們母女多加關照,他什麽心思趙昭不是不懂,她只是萬萬想不到裴鳳慕被拒絕了那麽多次都不放棄。

他從不會向對手低頭,這次為了她,甚至還會去找薛大夫,趙昭更想不到,薛大夫竟然真的為他做事,裴鳳慕到底想做什麽。

心裏一煩躁,話就說得重了,趙昭忙道歉:“薛大夫,我不是對你。你別往心裏去。”

她越客氣,薛大夫心裏越失落,她可以對著他哭、生氣,卻只會對自己客客氣氣地笑。

薛大夫自嘲地搖搖頭,裴鳳慕再強他也不會輕易認輸,但是他有一句話說對了,她心裏有誰他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他們兩個之間已經沒有他可以插足的餘地了。

“我知道。你說什麽,我都不會介意的。” 薛大夫深情款款地看著趙昭。即使沒有他的餘地,只要遠遠守著她於他也是一件幸事。

趙昭把薛大夫送走後,決定不能再拖了,裴鳳慕根本不會罷休!如今末沫身體已經差不多康覆了,看來真的要把鋪子的賬算一算了,早點離開渝州。

~

八月桂花飄萬裏,到處都是甜甜的味道,末沫最喜歡這個時節,家裏的桂花樹開了花,夜晚入夢都是清甜的,只是最近趙昭忙得見不著人。

“末沫乖,李大嬸還沒回來,娘的鋪子最近出了些問題,你在家裏玩,不要到處亂跑,更不許給任何人開門,尤其是那個叔叔,知不知道?”趙昭小心地叮囑末沫。

屋漏偏逢連夜雨,本來想把鋪子抓緊盤出去,結果沒想到送往外省的貨出事了。

渝州身處群山之間,四周多有匪患,如今南邊不太平,很多人逃到附近的山裏落草為寇,劫持商隊。趙昭的貨就不幸被劫了,這幾天得忙著補貨的事,對方又是一直照顧她們的老主顧,只能先暫時委屈一下末沫了。

好在這批繡品不多,繡娘們一起趕個五六天應該就行了,趙昭本來以為末沫會鬧脾氣。以前她忙的時候,末沫就會不好好吃飯,等她回來就會對著她哭,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弄得趙昭沒辦法了,母女倆對著掉金豆子。

結果這次末沫表現特別好,不哭不鬧,回來笑臉相迎不說,晚上沐浴後就乖乖睡了,比平時都老實。

趙昭驚訝不已,欣慰女兒長大了,變得這麽懂事,更是專心帶著繡娘們抓緊趕工。

本來需要六天的事,四天就搞定了,趙昭心裏輕松,決定今天早點回去買幾點末沫愛吃的桂花團子好好表揚一下女兒。

邁著輕快的步子推開門,趙昭笑著晃了晃手中的油紙包:“末沫,娘回來啦,我買了你最愛吃的桂花團子。”

笑聲在看見似曾相識的白色的背影時戛然而止。

“娘,有姨姨來陪我!”末沫撲過來抱著趙昭的腿,指著那名“女子”

他先是蹲著背對著她,烏黑的頭發用一個木簪挽起,此時慢慢站起,微風掠過,裙擺翩躚。

他緩緩轉身,素髻妍靨,鳳眸,一如當初在靈堂時的樣子,只是此時眉梢眼角繞上了溫柔的笑意。

趙昭怔怔地站在原地,這一定是在做夢!

他怎麽會,他怎麽能?!

為了掩飾尷尬,他的手攏了攏發髻,很明顯的女性姿勢,可即使當初在季府他從未露過窘態。。

趙昭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

“娘!”末沫打破了尷尬的氣氛,揪了揪趙昭的袖子,“姨姨是叔叔的姐姐,他們好像。”

她還太小,認不出來他們是一個人,但是這個姨姨看著和叔叔好像,而且娘沒有說不能給女人開門啊,她想有人陪就放人進來了,這幾天都是他在照顧自己。

“乖,外面風大,你先回屋吃點心,娘有些事和他說。”

趙昭領著末沫進了屋,沒一會兒就出來了。

裴鳳慕早已經鎮定下來,靜立在紫藤花架下,聽見聲音轉過身來。

趙昭咬著嘴唇,看向角落的秋千:“你這又是何苦?”

“你最近忙,末沫年紀小,我怕你擔心她,又不想有閑言風語給你惹麻煩。”裴鳳慕低頭看著她緊繃的雙肩、握緊的小手,烏眸中映著夕陽溫柔的光,“昭昭,我…”

“你真的認錯人了。”趙昭偏過頭,臉向著背光處,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究竟說多少次,你才會信,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不會。”裴鳳慕慢慢靠近她,目光繾綣,眼底的深情濃得化不開,“我認錯過你很多次,但這次絕對不會認錯。”

趙昭看著跟座石像般一動不動。

“有個女子一直住在我心裏,但是我從小到大一直認錯她,第一次我以為她是男的,後來我又信了旁人的話以為她是故意扮裝接近我,我氣她騙了我,每次去她家都想辦法見她,欺負她。”

裴鳳慕清風穆耳般的聲音極富韻律地緩緩道來,“後來,我家道中落,世上只有她擔心我冒著風險跑出來救我,可我又錯認了表妹是她。我不知道她一路從城裏跟著我到了城外,也不知道天黑路難行,她摔了一身的傷回去。”

微微的吸氣聲響起,糯糯的鼻音說道:“別說了。”趙昭想捂住耳朵,這些事她都忘了,早忘了。

“我這才說了多少,你就聽不下去了。”裴鳳慕自嘲地一笑,走到她身側,看著她,“後來我們再度相遇,我還是把她錯認成了旁人。明明她們一點都不像,她那麽好,那麽善良,我就跟瞎了眼似的,全認為是她裝的,她欠我的。”

“是我冥頑不靈,是我自詡看穿一切,卻偏偏一葉障目,趙昭,是我錯了,我現在才知道那個時候的欺負,後來的誤會都是因為我喜歡你。”

趙昭終於轉過頭看他了,只是眼裏滿是不信。

“是真的,昭昭。”裴鳳慕將她攏入懷中,眼眸中滿是悔恨,“我恨趙暚,卻更恨你。小時候我知道你是趙家女兒的時候,我多希望你就是趙暚。可母親說你不是,所有人都說你是故意偽裝成趙暚接近我,到了你家,你的姐妹也都這麽說,我氣你,更氣我自己傻,上了你的當,偏偏又放下你。明明趙暚才是我的未婚妻,但是我卻只在乎你一個,所以我才著法兒地欺負你。那時候我小,不知道原來那就是喜歡。”

往事歷歷在目,原來他們錯過了那麽多。

怪他嗎?為什麽不信自己,為什麽要聽別人說的話,可他那時也不過才十一,而且趙母為了掩蓋趙暚的行為,那些不好的事都會扔到她們這些庶女的頭上。所有永州的人都信了,憑什麽他不信。

趙昭卻還是推開了他。

“昭昭?”裴鳳慕眼裏露出極為罕見的慌亂,美人蹙眉,讓人無端心疼。

他不明白如今將一切原委都說清楚,為何趙昭還是推開他?

他不怕那條路多遠,多曲折,卻怕她不肯再給他機會。

裴鳳慕緊張得手心都冒了汗。

趙昭樸素的鍍銀銀杏葉耳墜在空中晃了晃:“聽了公子的事,我也覺得有些惋惜,但我真的不是那個人,如果…我是,也只想跟公子說一句,過去的事就過去吧。”

她不怪他了,算命先生說得對,她就是天煞孤星,所以他們才這麽沒有緣分。

罷了,老天能給她一個孩子已是莫大的恩惠。

裴鳳慕的深情,她真的要不起。

“公子保重。”她湖水般的眼眸仿佛一潭死水,再大的風也掀不起一絲漣漪。

保重…她讓他保重…裴鳳慕一生從未如此仿徨無措過,哪怕落在聖姑手裏被她折磨得生不如死,他也從未絕望,茍延殘喘也要活著,等他報覆的那一天,趙昭輕輕巧巧的一句“保重”卻讓他如墜萬丈深淵,屍骨無存。

晚了,終究是晚了。

他終究是沒有拉住她的手。

晚了,一切都晚了。

裴鳳慕闔上了眼,聽到從內到外片片碎裂的聲音。

~

渝州的城西一座氣派的府邸內,柳如風實在看不下去歪在地上懷抱酒缸,醉眼餳澀的裴鳳慕,要拉他起來:“裴子卿,你至不至於啊,你當初那麽難都熬了過來,現在怎麽成了這個德行!”

“別管我!”裴鳳慕輕輕松松一甩,柳如風就飛了出去,差點撞到柱子上。

“行行行,你就喝吧,你劇毒未消,再這麽喝下去下次把自己的小命給作沒了!”柳如風氣得指著他的鼻子罵。

死了?他現在跟死了有什麽分別。

裴鳳慕拎起酒缸又灌了一大口,打濕了衣襟,他巴不得醉死才好,現在他清醒得很,正因為清醒才知道他們之間再無可能了,才會心疼得無以加覆。

他寧願不清醒不明白,還可以跟以前一樣發瘋去找她,再像以前那般對她,可他只敢想想。

看著萎靡不振,沒有正形的裴鳳慕,柳如風再恨鐵不成鋼,還是厚著臉皮扣響了趙昭的院門。

“末沫呢?”柳如風進來沒看見熟悉的小小身影。

隔壁一直幫忙帶末沫的陳嬸回來了,趙昭最近又忙,就把孩子送過去了。

柳如風閑言兩句,便步入正題:“你當真就不肯再給子卿一個機會?他現在都快把自己逼死了。”

趙昭托著茶盞垂眸看了看茶面,最終還是要搖了搖頭。

就算他喜歡她,他們兩人之間也不合適,他是堂堂攝政王,她生末沫的時候傷了身子,不可能再有孕了。

她若跟了他,便要做個賢良淑德的攝政王妃,應該要為他納妾傳宗接代吧,沒有孟寒煙,還會有李寒煙,張寒煙,她做不了名門大戶的主母,沒有那份氣度。

經過了這麽多事,趙昭知道光是喜歡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她有她的追求,人不能貪心,什麽都占。

柳如風依舊不死心;“子卿,對你是真心的,他從未對誰如此這般過。”

“聽說太上皇對裴家姐姐也是從未有過的寵愛。”趙昭淡然道,連那樣的人物都沒有善終,她又豈能拿自己和末沫去賭。

柳如風頓時語塞。

離開的時候,柳如風的心裏沈甸甸的,他這麽做到底對不對?

誠然如趙昭所說,如果她真的成為了攝政王妃,誰又能擔保她和裴鳳慕就會善始善終,他們牽扯到了皇族和各方利益,裴鳳慕真的能做到永不變心嗎?

也許他現在可以,到時候為了葉白的皇權穩固,他又該如何選擇?

柳如風心神不寧,不小心跟對面的人撞了滿懷,對方手裏的契紙散了一地。

“對不住,是我沒看路。”柳如風蹲下身幫對方撿拾,忽然看到一張契字,看清上面店鋪名稱,他睜大了眼睛,“這是?”

“哦,這裏有間鋪子老板娘說不想做了,托我轉出去找個好下家,我剛做才想起來有道手續還漏了,這不趕緊回來補。對了,這位公子儀表不凡,可有興趣盤下來啊?”對方圓圓的臉笑瞇瞇地看著柳如風。

“裴鳳慕,你快醒醒!”柳如風人如其名地沖進裴鳳慕的床前,不停搖晃他。

“唔,吵,出去!”裴鳳慕甩開他的胳膊,緊緊皺著眉頭嘟囔。

“快起來!你再不起來,人就跑了!”

“聒噪!”

“我說的真的,她…沈娘子要當鋪子!”

“什麽沈娘子,李娘子的。”裴鳳慕喝得太多了,手臂疼,頭更疼,熟悉的灼熱感有隱隱覆發的跡象,“別管我,出去!”

“裴鳳慕,你媳婦兒都要跑了!”柳如風氣急了。

“趙昭怎麽了?!”裴鳳慕一個猛子,從床榻上彈了起來。

~

日頭剛落,趙昭把笸蘿從晾曬的棚架上拿下來,翻了翻曬幹的桂花,末沫愛吃桂花味的點心,她每年都把樹上掉下來的桂花洗幹凈晾曬好,封存起來能吃大半年呢。

忽然一道影子從墻頭翻落,趙昭剛吃了一驚,已經被掣住了手腕,桂花灑落滿地,暖香入懷。

“你是不是要走?”

酒氣熏天,趙昭被熏得頭腦發脹,伸手推他,卻更加刺激了裴鳳慕,體內蟄伏已久的野獸再次蘇醒,箍緊了人不放,“你當真要離開我?”

他的懷裏異常燙人,眼前是血絲明顯的鳳眸,趙昭心裏發顫,他不會又發病了吧?

“你冷靜點。”趙昭試圖說服他,“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你是!”她身上刺鼻的玫瑰香讓他愈加頭疼,他討厭一切香料的味道,只有她身上的味道才最好。

他討厭趙昭不認他,排斥他,拒絕他!

裴鳳慕頭疼欲裂,滿心只有一個念頭,他受夠了她的偽裝,她就是他的昭昭!

為什麽讓他發現得那麽晚。他一無所有的時候,只有她救了他。

如今他什麽都有了,卻獨獨丟了她!

他失去過她一次,這一次說什麽也不能失去她!

皮膚滾燙難耐,他攥緊了趙昭的腰,火熱的唇不由分說得壓在了她嬌嫩的唇上。

她不認,他就逼她認!

【作者有話說】

下一本開《謀卿》(可能後面會改名字),騙取毫奪+修羅場+追妻hzc,一直以來,我的男二其實都蠻可憐的,準備下一本挑戰寫一點修羅場,希望多塑造一些好的角色~要是喜歡,就收藏吧,當然不想收藏夾太多文的,可能收藏作者,這樣開了文也會有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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