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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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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

◎吼,女兒神助攻◎

“放開我女兒!”趙昭沖過去喊道。

攀大少得意洋洋地帶著末沫後退:“怎麽, 現在知道害怕了?”

“攀少,有話好說,你先把我女兒放下。”看著末沫憋得臉都紅了的樣子, 趙昭只覺得心都碎了,眼淚跟斷了線的珍珠往下墜。

“有話好說?上午的沈娘子可沒這麽好說話哦。”攀大少看著梨花帶雨的趙昭只覺得通體暢快, 仰頭哈哈大笑。

“白天是我不知好歹得罪了攀少, 你大人有大量,有什麽都沖著我來, 放開我女兒。”趙昭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苦苦哀求他放開末沫。

“你還真說對了, 我可不就是沖你來的嗎!”攀大少膩人的目光如刀, 趙昭有種衣服被撕碎的感覺,強忍著羞恥, 求道:“攀少, 你年輕有為, 必能覓得良配, 我是個寡婦還有孩子, 求你大發慈悲放過我們母女吧?”

人都在手裏了, 攀大少只盼著今晚能牡丹花下死,哪兒容到嘴的鴨子飛了:“少廢話, 今天你從也得從, 不從也得從!你不是心疼你女兒嗎, 老子就拿她逼你就範了!”攀大少立刻收緊手指。

“娘,咳咳咳咳咳。”末沫啞了嗓子喊她。

“不要!”趙昭慟哭尖叫, 只恨不得自己代她受苦, “你不要動她!你想著怎麽樣, 我都依你!”

攀大少得意地壞笑:“不動她也行, 你自願與我為妾!”

“我願意!我願意!你放了我女兒吧。”趙昭恨不得給他磕頭,只求他趕緊放了末沫。

“光說有什麽用!”攀大少咄咄逼人。

“那你到底要我怎麽樣!”

攀大少舔了舔唇:“你把衣服先脫了!”

“什麽?”趙昭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脫了!”

還當著末沫的面,怎麽可以,趙昭說道:“你能不能先放了我女兒?”

攀大少瞇起眼睛,下.流地說道:“你當我傻,放了她你還會認賬嗎,脫!讓她也好好看看自己娘親是個什麽貨色!”

“你!”趙昭心中恨極,卻又無能為力,眼看著他再度勒緊了末沫的脖子,忙道,“別,我脫!末沫,聽娘的話,把眼睛閉起來。”

“娘。”末沫四肢不斷掙動,她越動,這人掐得她越疼。

“末沫,別動!別動!”趙昭看著末沫嘴唇都快紫了,快嚇瘋了,“聽娘的話,閉上眼睛,一會兒就沒事了。”顫抖的手伸向腰間細帶。

“快點!”攀大少紅著眼高聲催促。

衣帶松開,眼淚砸在白皙的手指上,就連四周的蟬也不忍心見後面的情景,紛紛避開,小院裏一時如死一般的沈寂。

“找死!”冰冷徹骨的聲音隨著苦香從上方降落。

他終於來了!趙昭緊繃的心弦啪地一下就松了,眼前黑影閃過,攀大少的手腕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扯開,末沫旋即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住。

“我的手!!!”攀大少發出殺豬似的慘叫,手腕呈現一種無比怪異扭曲的姿態。

他淒厲的叫聲嚇得末沫慌不擇路地埋進裴鳳慕的頸窩裏,身子抖得跟篩子一樣。

“吵死了”裴鳳慕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左手捂住末沫的耳朵,寬大的袖子遮住了她大半的身子,“別看。”

右手兩指如鉤,如鷹爪般勾向攀大少的臉。

“啊!!!”

趙昭癱在石凳旁,眼睜睜看著攀大少捂著雙眼在地上不停地來回打滾,鮮血順著他的指縫如註地湧了出來,瞬間流滿全臉,縮起雙腳,生怕被碰到。

裴鳳慕甩了甩手上的血,在攀大少的衣服上蹭幹凈,揪住他的衣領把人拎了起來。

“我、我要殺了你!”攀大少臉上頂著兩個血窟窿,異常恐怖,兩道深紅色的血痕蜿蜒而下,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胡亂地伸出手想要攀扯裴鳳慕。

左手上的小團子劇烈地抖動,雙手揪著他的袖子蓋在頭上,拼命往他脖頸拱,想把自己藏進去似的。

“嗚嗚嗚。”涼涼的液體流進他的頸窩,裴鳳慕皮膚被燙得發疼。

“滾!”擡手把人的下巴卸了從高高的院墻扔了出去,砰地一聲。

“告訴知州,姓攀的全家流放東北,永世為奴。”裴鳳慕不知道在對誰說話。

院外馬上有人回道:“是,王爺。”

皎白的明月散發著溫柔的光華,紫藤花擋住了裴鳳慕的眼睛,趙昭只能看到鋒利的下頜線,和微微彎起的薄唇。

他抱著著末沫輕聲哄著,嘴裏不知道哼著什麽調子,卻讓人發自內心的安靜,星光熠熠,他寬大的袖袍被風輕輕吹起,如海浪蕩起微波,他向趙昭伸出手:“站得起來嗎?”

“我...”聲音竟然發澀,趙昭咽了咽口水,手撐在石凳上努力站起來,卻是腰無力腿發軟,搖搖欲墜,沒辦法攀大少那淒厲的叫聲和臉上的兩個大血洞到現在還在腦中揮之不去。

“小心。”裴鳳慕一手環住她腰,輕提到懷裏。

溫熱的懷抱是獨有的安心,耳畔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伴著淡淡的花香讓人忍不住沈醉。

“是我錯了,來晚了。”裴鳳慕放低了聲音,清冽的聲線帶著一絲絲磁性順著趙昭的耳膜流向四肢百骸。

趙昭的身子輕輕戰栗,他單手把她摟得更緊了,這一大一小在懷裏,他的心才算落回了實處。

裴鳳慕萬萬沒想到只不過離開幾天就險些出了事,他才剛趕回渝州,本打算明早再來,可心裏總感覺要發生點什麽似的,靜不下來,擡頭看了看天色,已經星月高掛,這個時辰她們應該用過飯,在院子裏納涼吧。

腦海裏浮現趙昭坐在紫藤花下輕搖團扇,笑著看活潑的末沫蕩秋千,想著想著,他的嘴角也染上了笑意。

他想去看看她們,哪怕遠遠眺一眼也好,只要那麽一眼,就能讓他闔上一會兒眼。

這誘惑太大,裴鳳慕翻身上馬跨,踏著夜月繁星趕來,結果卻是卻看到讓他恨不得把人碎屍萬段的一幕,多虧來了!

裴鳳慕不自禁地收緊雙臂,若是她們出了什麽事,他沒有滅了攀家,是準備在流放的路上再好好折磨他們,死對他們來說只會是解脫!

趙昭今日胸束得有點緊,被他緊緊抱著越來越難受,從他懷裏把末沫搶了過來,後撤幾步離開他的懷抱:“多謝你。”

沒想到末沫卻不幹了,伸長了手臂,肉嘟嘟的手緊緊抓住裴鳳慕的衣襟不放,“末沫,放手。”趙昭去掰女兒的手。

“不要。”末沫嘴角下拉,眼看又要哭。

這是做什麽!趙昭羞窘難當,有了爹就不要娘了是不是。

一雙有些粗糙但熱熱的大手輕覆在了趙昭的手上,比夜色還要濃郁的雙眸裏映著柔光:“她不想放就算了,別勉強她。”

三只手層層疊疊在一起,趙昭仰頭,撞進一雙深如海的雙眸,星光混著花影照在眸底,好似炫彩的漩渦,把人的魂都要吸進去了似的,他如越夜越妖的曇花,釋放著致命的吸引力。

趙昭水潤的眼眸漸漸迷離,越挨越近,就在鼻尖似碰未碰時。

“咕嚕嚕嚕嚕”

末沫的肚子叫喚了,趙昭渾身一震,迅速撤離了身子,放下末沫慌慌張張地跑去廚房:“我去做飯。”

裴鳳慕本想說不用,他派人去買來就好,但是看著趙昭撩起袖子,帶上襻膊開始淘米蒸飯的樣子又住了口。

“我幫你打下手吧。”他走過去也挽起袖子,“能快點。”

趙昭側著臉,支支吾吾地答道:“嗯,那,你幫我生火吧。”

裴鳳慕坐在竈臺前,將短小的柴火添了進入,燒了引火柴扔進去,再拉扯風箱,煙火味一下子便蔓延開來,他的脖頸一緊,是末沫摟上來。

趙昭在旁切菜,菜刀富有節奏的聲音敲打著心扉。

燒起的火光映在他的側臉上,暖黃暖黃的,將那抹高高在上的氣韻拉入尋常的柴米油鹽。

裴鳳慕一點也不希望任何東西來打擾此刻的氛圍,這幾天的疲憊一掃而空,他有種倦鳥歸家的喜悅和滿足。

“你去哪兒了?”末沫貼著他的耳朵,小聲地問他,“為什麽好幾天都不見?”

“我出去半點事。”裴鳳慕也小聲的回她。

末沫抿了抿嘴,賊兮兮地拿眼偷瞧忙著做菜的趙昭,轉頭亮晶晶的眼瞅著他:“那你以後能不能都不走了?”

裴鳳慕故作神秘地反問她:“你不想我走?”

末沫點點頭:“你很厲害,能幫我們打壞人,你不要走,保護我和我娘好不好?”

“你跟你娘總是遇見壞人?”

末沫用力點頭:“總有人要抓我們,娘害怕。”

裴鳳慕眼眸幽深,若有所思:“是誰?”

“不知道,但是好像…”末沫皺著眉頭想了想,但是抓她們的人說,“是我爹?”她的語氣帶著疑問。

“什麽!”裴鳳慕聲音有點大,嚇到了末沫。

她立即撲向剛出去摘臘肉的趙昭,指著裴鳳慕小嘴一撇:“兇。”

母女倆極為相似的杏眸,幽幽地看著她,讓人心虛。

裴鳳慕摸了摸鼻子,蹭上灰,精致的面容顯得有些可笑,少了幾分戾氣:“是我錯了,末沫別怕,再幫你剛才說的事告訴我啊?”

趙昭很警惕,低頭問末沫:“你們剛才說什麽?”

“我說...”

裴鳳慕起身攔腰抱起末沫走出了廚房,“我們兩個的事你就不要打聽了,火燒好了,趕緊做飯吧,末沫都餓了。”

“娘,餓餓。”末沫覺得被夾在碰裴鳳慕胳肢窩下很好玩,拍著小手附和著。

趙昭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女大不中留啊。

沒過一會兒,炒菜的清脆聲響起,趙昭簡單做了個青菜臘肉炒飯,誘人的香氣從廚房內側飄來,一大一小眼巴巴地瞅著她。

“快洗手吃飯。”趙昭已經端著承盤出來了。

末沫早就餓壞了,一骨碌從裴鳳慕手臂下鉆出來,跑去盥手,裴鳳慕瞅了一眼承盤,三雙碗筷,嘴角揚起,風度翩翩地在小院的井打了水,教導末沫一定要洗幹凈水雲雲。

趙昭咬了咬唇,德行!

三人坐在花架下,就著鹹甜可口的醬黃瓜、醬蘿蔔,將趙昭炒的一鍋臘肉炒飯都吃了,末沫嘴角沾著米粒,嘴巴大張地看著大快朵頤的裴鳳慕:“你好厲害啊!”真能吃。

趙昭也嚇到了,在季府裴鳳慕可沒這麽好胃口。

“夫人手藝好。”裴鳳慕神色如常,舉止雍容地放下碗筷,從袖子中掏出帕子,擡起末沫的小臉,給她擦臉上的飯渣,擦幹凈了嘴,又給她擦手。

細長的手骨骼走向卻很漂亮,大手抱著肉肉的小手,他的動作很仔細,很小心。

趙昭眼眶微微有些發脹,那一年,他們兩個都是半大的孩子,他也是這般照顧她的,當時那塊青色絲帕上繡著的水仙花栩栩如生。

如今,她突然睜大了眼睛,只見那方帕角繡著兩朵小小的杏花,一朵是花骨朵一朵半開,是她的帕子,趙昭握緊了筷子。

裴鳳慕的心思都在末沫這裏,並未留意到其他,眼前的小人笑顏彎彎,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趙昭,不過那會兒她的膽子可比末沫小多了,怕得身上香氣都重了。

鼻尖湧入一股香氣,很熟悉卻又不同,這味道偏清冷,很難想象會在一個孩子身上聞到這樣的香氣。

“是你的味道?”裴鳳慕湊到末沫頭頂矜持地嗅了嗅。

趙昭心頭一跳,忙放下筷子:“時候不早了,公子也該走了。”

裴鳳慕的好心情頓時跌落谷底。

“我幫你把碗洗了吧。”不等趙昭開口拒絕,他就主動端著東西去了廚房。

他洗得仔仔細細,但就那麽點東西,哪怕洗了三遍也用不了多久的時間。

“公子,天色已經太晚了,請回吧。”趙昭再次開口趕人,這次語氣強硬,明顯有些不悅了。

裴鳳慕冥思苦想還有什麽說辭可以留下,末沫站出來抱住他的腿:“別讓他走。”

嗯?!趙昭杏眸一點威懾力沒有地瞪著這個小叛徒:“不行,你該睡覺了,不許鬧。”

“我沒鬧,我不想讓他走。”末沫覺得有他在就不用擔心壞人會再來掐她脖子了,剛剛好害怕的,眼裏蓄滿了淚意,“我害怕,叔叔厲害,能打跑壞人。”

趙昭心疼壞了,蹲下身子把女兒摟緊懷裏柔聲哄著:“別哭,沒事,壞人已經走了,有娘呢。”

末沫看了一眼趙昭沒言語,但是眼裏很明顯地表示懷疑。

什麽意思?!

趙昭氣結,女兒這個小白眼兒狼,合著還看不上她。

裴鳳慕也不放心走,更何況有些事還想再問問末沫:“末沫害怕,你別為難她,你也不放心你們。”

他這話什麽意思!還不是因為他,女兒才嫌棄她沒用的。

趙昭沒好氣地瞪他,言語犀利:“我們非親非故,你留下算怎麽回事!”

“末沫要他,保護!”末沫抱著趙昭的脖頸,一個勁兒地蹭著撒著嬌,甜糯糯的聲音好似流了蜜。

末沫平時這樣的時候,趙昭一點轍都沒有,如今見女兒為了留下他竟然把殺手鐧都使出來了,更是意難平。

“他留下也行,只能在院子裏待著,不能進屋!”趙昭沒好氣地道。

沒想到裴鳳慕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成,就這麽說好了。”能留下就行。

趙昭眄了一眼裴鳳慕,心裏暗嗤笑,這大夏天的,又熱又悶,遠離花木有多,蚊子咬也要咬死他,渝州的蚊子可是厲害得很,到時候被盯得受不了了他就得走了。

“這下行了吧。”趙昭彎腰看末沫。

末沫哪裏懂她娘的算盤,只以為留下了裴鳳慕,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快回屋,洗澡睡覺。”

趙昭牽著末沫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啪”地一聲,關門落鎖。

裴鳳慕看著緊閉的門扉,摸了摸鼻子。

“娘,為什麽他在外面啊?”關上門,末沫才醒悟過來。

趙昭戳了她的小鼻頭:“小沒良心的,你就只知道惦記他,連娘的話都不聽了!不許管他,快去洗洗睡了。”

娘是真的不高興了,末沫吐了吐舌頭。

這會沐浴她也不玩水了,讓幹什麽就幹什麽,老實得很,趙昭看了一眼討好看著她的末沫,暗暗啐了一口,小鬼機靈,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可是看見她脖子上的紅痕,又紅了眼眶,都是自己沒用,才會害女兒受苦。

難不成她一人真的不行?趙昭搖搖頭,不要亂想,她可以努力賺錢,以後雇侍衛來保護她們。

她照往常那樣把女兒抱到床上,掛好帳子,又熏了艾草,返回去自己洗。

聽見嘩啦啦的水聲,本來乖乖躺著的末沫立即爬了起來,挑開紗帳鉆了出去,推開窗子,圓溜溜的眼睛往外探尋:“叔叔?”

一只大手推她的腦袋:“進去。”這裏蚊蟲多,他體質特殊不怕叮咬,末沫細皮嫩肉得更不能被咬了。

看見他在,末沫放了心:“我害怕。”

她總覺得還會有人壞人來追她,高大的裴鳳慕在心裏特別有安全感,好像有他在,什麽危險都傷害不到她和她娘。

“你娘呢?”裴鳳慕問,眼睛往屋裏瞄,沒有看到想念的倩影。

“我娘沐浴去了,她每次都要洗一陣子呢,你進來吧,外面蟲子多。”末沫笑著咧出一嘴小白牙,沖他招了招小胖手。

裴鳳慕就這麽鬼使神差地翻窗進了屋,關好傳呼,做賊似的半跪在床前,耳邊聽著若有似無的水聲,看著蜷在床上的小團子,真想有這麽個可愛的女兒。

“你嘆什麽氣?”末沫好奇地看他。

“沒什麽。”裴鳳慕搖頭,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對了,你之前說有壞人一直追你們,還自稱是你爹是怎麽回事?”

末沫現在已經有些困了,反應比平時還要慢,蹬蹬小腿,眨眨眼,含含糊糊地道:“唔…有人追我們,說要帶我去找我爹…,末沫沒見過…”

饒是裴鳳慕也沒弄清怎麽回事,多問幾句,末沫年紀太小,說得前言不搭後語,記不得了就眨著倦眼看裴鳳慕,看得他都不忍再多問了。

“你答應末沫保護我們,我就把寶物送給你。”末沫雖然很困,但沒忘了拉攏裴鳳慕,小肉手去揪他的袖子。

裴鳳慕伸出修長的手指戳她肉嘟嘟的小臉:“你有什麽寶物。”

末沫來了精神,向裏翻個身,把床頭的小匣子抱在懷裏翻來翻去,裏面的東西嘩啦啦地響,看起來還不少呢。

“末沫,你幹嘛呢?”裏面趙昭的聲音伴著水聲傳了出來。

末沫立刻警覺,在裴鳳慕的眼裏就跟看見突然立起耳朵的小兔子似的,他忍住笑。

末沫對他比了個“噓”,然後提高聲音對她娘喊道:“我不小心踹到匣子了。”

“你小心點,別亂動。”

“知道啦!”

聽到水聲再度響起,末沫小小地舒了口氣,把匣子放了回去。

看到熟悉的位置,裴鳳慕的眼眸閃了閃,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有的人啊,只會掩耳盜鈴,這些小習慣都不知道遮掩一下。

末沫神秘兮兮地對裴鳳慕說道:“你伸手,還有閉眼。”

裴鳳慕暗暗好笑,這母女倆都怪呆的,呆得可愛,他照著末沫的話做了,手心微微一沈。

“睜開吧。”

掌心中赫然躺著一直小巧別致的玉骨笛,才指節那麽大小,卻沈得裴鳳慕心頭大震。

這是在承德他和趙昭游玩的時候買給她的,後來她逃走的時候把這些小玩意兒都帶走了,只把那枚血玉菩薩留下了。

裴鳳慕顫抖著握緊手掌,目光灼灼:“這是不是你娘東西?”

他眼中銳利的鋒芒嚇到末沫了,末沫顫著嘴唇,眼裏的水越積越多就要漾出來:“嗚...”

不好!

裴鳳慕手忙腳亂地哄她,又是拍拍頭,又是揉揉小手,刻意放柔了聲音:“你別哭,是我不好,嚇著你了。”

他急得腦門都出了汗。

“末沫,怎麽了?”凈房裏的趙昭聽見屋外又有動靜,怕末沫有什麽閃失,加快速度收拾好了自己,挽著發,拎起著薄薄的外衫就往外走!

末沫趕緊推裴鳳慕,要是叫娘看見,非打她屁股不可。

裴鳳慕一個閃身,藏在的墻角幔帳後,他今日穿得深色,屋裏光線很暗,不仔細看不容易發現。

“娘,我害怕。”末沫也很聰明,先出聲吸引了趙昭的註意。

趙昭趿著繡鞋出來,鉆進紗帳裏,抱著末沫拍拍:“別怕,有娘在呢。”

裴鳳慕趁此空檔,閃身進了凈房,準備翻窗出去。

外面傳來她輕聲哄孩子的聲音,那樣的溫柔動聽,室內水霧彌漫,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幽香,這一切都是那麽地熟悉。

裴鳳慕順著味道發現搭在架子上的白色絹布,有一掌寬,很長,剛洗完有點皺。

他上手抻平褶皺,那料子出乎意料地軟,好似人的皮膚,若有似無的幽香纏繞在指間。

身隨心意,他情不自禁彎腰去嗅。

“哎。”屋外的趙昭小聲痛呼了一下,驚醒了裴鳳慕。

“不許掐了,乖乖睡覺。”

這樣熟悉的語調、還有這味道。

裴鳳慕握緊手裏的玉笛,我終於找到你了!

屋內的趙昭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女兒出賣了,看著熟睡的女兒,她揉了揉被掐疼的胸,這孩子真是隨她爹,手重。

想到這裏,趙昭豎起耳朵,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他是不是走了?

走了更好。

趙昭怎麽也想不到末沫竟然會這麽親近裴鳳慕,這種父女連心的感覺讓她很是無力。

看來渝州不能久留了,他們越親近以後越難辦,她又不願意帶著末沫和他回去,彼此還是早點斷開聯系得好。

她想要的他又給不了,糾纏下去對彼此都沒有好處。

要是走,得找人把鋪子盤出去,還要想想跟著她的那些繡娘們如何妥善安置…

眼皮愈發沈重,趙昭懶擡手肘,打了哈欠,翻好身,習慣性地拍了拍懷裏的小火爐子,漸漸入了夢鄉。

~

裴鳳慕渾然不知趙昭的打算,他完全陷入了確定趙昭身份的喜悅中,不管她如何想,他都定要她回心轉意。

隔了一日,裴鳳慕帶著昨日買來的各種玩意兒和點心,大包小包地來了,意外的看到後院門大敞。

怎麽回事?之前出了攀大少那件事,她們竟然還這麽不小心。

要不是擔心嚇到趙昭,他都準備派侍衛守著,不行,還是得把暗衛調來。

裴鳳慕徑直入內:“末沫,你怎麽不關好院門?”

腳步突然一頓,嘴角僵在臉上。

窗扉開了半扇,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屋內長相文雅的男人正把手搭在趙昭肩上,她的眼圈紅紅的,活像受了欺負。

“放肆!”裴鳳慕扔了東西,沖了進去,袖子一擡,薛大夫被扇飛個跟頭。

趙昭被這變故懵了一瞬,再看裴鳳慕還要去踹倒地不起的薛大夫,氣得雙手用力推開他:“你發什麽瘋!”

趙昭那點力氣自然傷不著裴鳳慕,還反而被他震得踉蹌了半步。

“昭昭!”裴鳳慕去拉趙昭。

趙昭甩開他的手:“放開!”她轉身去攙著薛大夫坐到椅子上,端茶倒水,溫言軟語:“薛大夫,你沒事吧,傷著沒有?真對不住,我馬上把這人趕出去。”

什麽,她還要趕他出去?!裴鳳慕氣得七竅生煙:“是他輕薄你。”

“你走,誰允許你進來的!”趙昭冷著悄臉,目光冰冷如雪,凍結了裴鳳慕全身的血液。

“你...”

趙昭扭過頭,竟是連一眼也不願意再看他:“這是我家,沒我的允許你就是擅闖民宅,請你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你說什麽?”裴鳳慕大步上前,掣住趙昭的手腕掰正她的身子,“你再說一遍!”

“你這人太無禮了,快放開沈娘子!”薛大夫過來拉他。

裴鳳慕一把甩薛大夫:“這是我們倆的事,沒你插嘴的份。”

“什麽你們倆,我從來沒見過你。”薛大夫力氣不如他,卻不甘示弱蹬視他,還要把趙昭拉倒自己身後護著。

“放開你的手!”裴鳳慕目光如刃,“我是她...”

“啪!”

他臉側到一旁,不可置信地看著趙昭。

“你走!”趙昭淚盈於睫,“我不想看到你,我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

她眼裏的決絕與哀傷,讓裴鳳慕全身的力氣消失得一幹二凈,抓著薛大夫的五指松開了:“你選他,也不要我?”

“我選誰也不會要你。”趙昭背轉過身,只留給他一個冷冰冰的身影。

裴鳳慕眼中的光彩在一瞬間熄滅,他只覺得前一天如同仙境的地方轉眼就成了地獄,眼前那抹嬌小的白色背影好似一紙罪狀,宣判他的死罪。

薛大夫整了整衣領,目送裴鳳慕跌跌撞撞地離開,卻看見趙昭身形突然晃了晃,伸手相扶:“你沒事吧?”

趙昭軟綿綿地坐下,反轉手臂不著痕跡地推開他。

薛大夫的眼神覆又暗淡下去:“他是誰?”

趙昭搖搖頭,兩行清淚沿著雪腮落下。

薛大夫不忍再追問。

屋內忽然傳來幾聲微弱的咳嗽,趙昭立即跳起來沖到床邊:“末沫,末沫,你醒醒,是娘啊。”

床上的末沫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弱弱地睜開一線眼睛,貓叫似的喊了一聲“娘”又闔上眼睛,昏睡了過去,怎麽叫都不行。

趙昭摸了摸她的額頭,還是燙手,從昨晚開始末沫就突然發了高熱。

自打生下來,她偶爾會犯這個毛病,一全身發熱,神情倦怠,但從來沒嚴重到這個程度。

薛大夫看過說一來渝州溽暑,濕邪散不出去,二來末沫應該是被什麽事嚇到了。

“先吃三劑藥看看效果。”薛大夫說完,看趙昭容顏憔悴,心疼得很,“你別送了,我自己走就行了,藥我熬好了給你送來。”

末沫身邊離不開人,而且薛大夫親自熬得一定比她要好,趙昭點點頭:“謝謝你。”

“跟我何必如此客氣。”薛大夫對她安撫地笑笑,背上藥箱走了。

他剛跨出院門,就看見靠墻等在一旁的裴鳳慕。

“你...”薛大夫訝然。

“跟我來,我有話問你。”

~

渝州夏季多雨,都是一陣一陣的,時而淋淋漓漓,時而淅淅瀝瀝,潮濕黏膩地順著屋檐流下,驚擾人的夢。

趙昭一點睡意也無,這會兒末沫的體溫是下來了,就是還是不醒,喝了藥也無濟於事。

她握著末沫的小手,淚水無聲地往下淌。

都是她沒用,女兒本就意外早產,生下來還不到一個月,就跟著她顛沛流離,所以才會這麽虛弱吧。

如今好不如站住了腳,她還是那麽沒用,保護不了女兒。

“都是娘不好。末沫,你千萬不能有事,不然娘真的活不下去了。”

屋頂的瓦片輕輕響了一聲,被流水聲徹底掩蓋。

“王爺。柳太醫如今人在晉州。”

裴鳳慕從屋頂穩穩落下:“備馬,本王親自去找他。你們留下,保護好她們。”

“遵命。”

第三天了,末沫還是沒有醒,要不是還有呼吸,趙昭簡直以為她已經死了。

“怎麽還不醒啊?”趙昭都快急瘋了。

薛大夫把過脈搖了搖頭,看著瘦了一大圈,雙頰都有些凹陷的趙昭慚愧地道:“是我醫術不精,這脈象的確束手無策。”

“那、那怎麽辦?末沫從來沒有昏睡過這麽久,她還能醒過來嗎?”趙昭揪住薛大夫的袖子,緊緊盯著他。

薛大夫實在受不住她祈求的眼神,看向角落:“我、我也說不好。”

趙昭順著滑了下去。

“沈娘子,小心。”薛大夫趕忙要摟住趙昭。

“放開!”

他的手剛碰到她的手臂,趙昭就被人搶走了。

冰冷的氣息混著淡淡的苦香,趙昭不用看都知道是誰,她無力地趴在他的胸口,這三天她不吃不喝虛弱得很:“你不要再鬧了,末沫她...”後面的話都化成了微弱的哭聲。

薛大夫只見裴鳳慕無比自然地摟著她,他們兩人之間好像有一種神奇的氣場,能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不怕,我把柳太醫帶來了。”

趙昭本來神采渙散的雙眸漸漸聚焦,她擡頭。

“他一定能救末沫。”堅定的黑眸充滿了力量。

趙昭再也忍不住,將頭埋在裴鳳慕的懷裏,淚水瞬間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嘔...”柳如風臉色慘白地扶著門框打破了氣氛,“裴子卿,嘔...你不是個人!”

趙昭忙從裴鳳慕懷裏掙出來。

裴鳳慕生怕再惹趙昭不高興,遞給柳如風一個眼刀。“少廢話,快進去看看孩子。”

“你還是人嗎?!馬都跑死了兩匹,你好歹讓我喘口氣,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柳如風從門框上悲吼得滑了下來。

趙昭低頭抹了淚,要過去扶柳如風。

裴鳳慕趕在她前面,提溜起柳如風的後脖頸把他扔進了屋。

趙昭又著急女兒,又怕他太累看不好,還是倒了杯茶給他。

柳如風得意地睇了裴鳳慕一眼,又笑著對趙昭擺擺手:“不急不急,我先看看病人。”

趙昭將茶放到一邊,將末沫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薛大夫也站在旁邊補充了幾句,說完就見柳如風一改往日的輕松,神色凝重。

“如何?”趙昭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如果連醫術高明的柳如風也束手無策的話,末沫就真的沒救了。

柳如風不答,摸了摸末沫額頭,撐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眼睛,搭了幾息脈搏後,打開藥箱拿出一個布包:“我要施針,夫人留下幫我,其他人都出去。”

趙昭看向薛大夫和裴鳳慕。

前者對她點點頭:“有需要叫我。”就走了。

裴鳳慕不動。

柳如風看他。

裴鳳慕眉頭皺起:“我不是其他人。”

柳如風道:“你待在這裏,我煩,出去!”

裴鳳慕劍眉高挑,轉眼對上趙昭斥責中又略帶懇求的目光,抿了抿薄唇,陰沈著臉出去了。

紫藤花架下坐了兩個大男人顯得有些逼遷和滑稽,倆人大眼對小眼一時無言,蟲鳴聲叫得人思緒繁雜,時間忽然過得很慢很慢。

兩道挺拔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長,陽光從紫藤架上慢慢攀上了窗臺,悄默默溜進了屋內,柳如風拔掉了金針,讓趙昭把衣服給末沫穿好。

施針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趙昭總覺得末沫的臉色好了很多,不像之前白得毫無血色。

末沫嘴巴微動,好似嘟囔了一句“娘”

“她醒了?”趙昭喜不自禁。

柳如風搖搖頭。

趙昭急問:“可她剛剛喊我了,究竟怎麽樣才能好?”

“你別急,你先回答我,她究竟是你和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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