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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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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哇,夫人真跑了◎

雙喜走後, 趙昭怔怔地對著一匣子東西發呆,她床頭的點心匣子很早就被裴鳳慕強行收走了。

“你有點出息好不好,跟著我餓不著你。”他讓小廚房無時無刻都熱著竈, 點心、稀粥各種只要她想吃,馬上就能端上來熱心騰騰的。

可她依舊不適應, 總覺得沒個匣子在床頭心裏就是不安生, 有時候眼神總往哪裏看,裴鳳慕沒有辦法了, 給她放了個匣子,但是裏面不許她再放點心。

取而代之的是放了好多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小笛子、扳指、珠花、香囊, 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小東西,都是裴鳳慕帶她出去玩的時候隨手買的。

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 但是趙昭愛惜不已。

她將東西都倒了出來, 一件件回味, 想好了再放回去, 等到整個匣子重新填滿, 已近黃昏時分。

夕陽無限好, 只是近黃昏,

看著如血的晚霞, 趙昭沒想到她和他也這麽快到了該分別的時刻。

雖然她告誡自己不要多想, 但是她也不是沒期待過能和他一路到白頭, 她想象不出來他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樣子。

趙昭闔上了匣子,這些就和她心中那些美好的念想一般, 見不得光, 看不到頭。

如今, 夢該醒了, 趙昭從衣領中抽出血玉吊墜。

“死都不許摘下來。”他的話語好似還在昨天。

淚珠浸濕了紅玉,好像流了一灘血。

“去請雙喜姑姑來。”

~

等到柳如風發現不對的時候已是第二天了,主院院門緊閉,想找個丫鬟來問都沒人。

究竟怎麽回事,聽竹跟著裴鳳慕去了京城,其他人都守口如瓶,只說趙昭累了,誰也不想見,請他回去,等趙昭好了,自然會叫他。

不對勁,實在不對勁。

柳如風回去思前想後決定還是要跟裴鳳慕那邊報個信,信鴿前腳才送走,後腳雙喜就拎著被射穿肚子的鴿子上門了。

“趙暚已經離開了。”她將死鴿子仍在地上。

柳如風不解地看向她:“為什麽?”

雙喜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們兩個不能在一起,這麽做對大爺是好的。如果按照他的心意,娶了仇家之女,到時候別人會怎麽看他,他對得起死去的老爺夫人,還有德妃娘娘嗎!”

她越說越激動,提到曾經的主子已是熱淚盈眶。

柳如風越聽越沈默:“趙暚去哪兒了?”

“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到時候大爺回來,一切都有我擔著。”

~

京城,九華寺,雖比不上熱河涼爽,但因在山間,山風帶來陣陣涼意,不少功勳貴胄都愛在酷暑時節來這裏避暑。

只是此時九華寺山門緊閉,羽林衛親自看守大門,可知裏面的人必然身份無比尊貴。

涼亭內,葉燼正在和衛國公徐湛對弈,衛國公剛年過五旬,龍馬精神,身材高大魁梧,光坐著便有一股氣吞萬裏之勢,一看就是武將出身。

徐湛正巧提到選秀之事:“皇上膝下只有一個大皇子,後宮還是要多納些人,開枝散葉才是。”

徐霓羽性子太過要強,跟葉燼鬧到這個地步他們已經無法再多做什麽了,所以徐湛打算早日將徐錦婳送入宮中,可皇上一直不表態,恐事情有變,正好趁機會開口試探。

葉燼落下一子:“子嗣貴精不貴多。”

徐湛笑笑,在東北角落下一枚黑子:“皇上所言極是,大皇子天資聰穎,又宅心仁厚,每每看著他,老臣都有幾分看到先帝的感覺啊。”

葉燼手指摩挲著白子,垂著眼看不清他的目光:“他是好,唯有一點不妥。”

“何處不妥?”徐湛微微瞇起眼睛。

“跟朕一點都不像。”

葉燼怒揮衣袖掃羅棋局。

徐湛單膝跪地,腰背挺得筆直:“皇上何出此言?”

葉燼站起身,怒指徐湛:“你女兒做了何等醜事,衛國公當真一點都不知道嗎?!”

“皇上息怒,莫信小人讒言,有人蓄意挑撥帝後失和,其心當誅!”徐湛慷慨激昂地反駁。

葉燼的氣勢竟然有幾分被壓住了。

“我看是季徐兩家狼子野心,意圖混淆皇室血脈,動搖皇家根本。”裴鳳慕從亭角轉出,傲然睥睨徐湛。

他玉冠束發,一身正紅大袖雲錦袍,袍角飛揚,五官凜冽,通身的氣派差點把葉燼都壓了下去。

“大膽,你是誰?!”徐湛細細看著裴鳳慕的眉眼,依稀有幾分故人的風采,但是不可能,他們全家都死絕了。

“衛國公欠我裴家的債今日該還了!”裴鳳慕狠厲目光銳利如刀尖,大有將徐湛千刀萬剮之勢,旋即他將閔柔等人的口供、季家問題重重的賬本、大皇子身份等證據一一呈上。

“皇上,徐霓羽與季德私通在先,陷害汙蔑我姐、我父在後,季徐兩家貍貓換太子,謀害皇嗣,甚至衛國公借著兵權私自囤兵,意圖謀反,罪大惡極,當處極刑、誅九族!”

裴鳳慕看著臉色慘白,瞬間老了十歲的徐湛露出雪白的牙齒,笑得艷絕人寰,這一天終於到了。

“皇上,臣冤枉!”

裴鳳慕看著眼前垂死掙紮的徐湛,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在鼓動,傷疤又在發熱,但是這次他只覺痛快,掙紮吧,越是痛苦地掙紮越好。

“認證物證俱在,徐公的狡辯未免太晚了。”裴鳳慕輕佻眉梢。

“住口,你血口噴人!”徐湛竟然氣得站起身來。

“大膽!徐湛,你眼裏還有沒有朕!徐家太令朕失望了,來人,將徐湛拿下!”隨著葉燼高聲喝道,羽林衛沖入後院。

徐湛看著明顯早有準備的羽林衛,瞇起吊眼,陰森森地看著葉燼:“原來皇上早有預謀,給臣下的是鴻門宴!”

“放肆!”葉燼怒摔衣袖,“徐湛,你要違抗聖旨不成?”

“聖旨?”徐湛陰險地笑了,“若沒有我徐家先祖,這江山根本輪不到你姓葉的坐!黃口小兒,也敢和老夫叫板!”

他擊掌三下,羽林衛中突然有一半的人倒戈相向,旋即外面又沖進來一批人,所有人都手綁紅帶,人數是羽林衛的兩倍。

葉燼怒目而視:“徐湛,你要幹什麽!”

徐湛揚天大笑:“幹什麽?葉燼,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他算是看出來了,葉燼和裴鳳慕是故意把他引來九華寺,想將他擒下,“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給我殺!”

兩方人馬立刻兵戎相見,打得難分難解。

徐湛提劍刺來,葉燼武藝不精,抱頭逃竄,大喊:“護駕!”

卻發現沖過來的聽竹只保護裴鳳慕一人。

利劍刺穿身體的時候,葉燼看到裴鳳慕沖他笑了。

可惜這一劍沒刺中要害,徐湛抽劍欲再刺。

“護駕。”裴鳳慕冷冽的聲音響起,聽竹飛身上前踹飛了徐湛,踩住他的胸口。

徐湛吐血不止,徐家私兵趕忙前來相護。

徐家人數占優,徐湛不肯示弱,斷斷續續地說:“殺、殺了他們!”

羽林衛越來越少,葉燼鉆到了桌子底下。

裴鳳慕卻並不慌張,他站在刀槍劍雨中,滿臉愉悅地看著徐湛。

“你…”那眼神令徐湛心慌,明明局勢是站在他這頭的,不會,不會的!

忽然遠處響起震天的喊殺生,原來是定王帶著援兵沖破山門,前來護駕。

轉瞬之間,大局已定。

定王單膝跪下:“臣弟救駕來遲,皇上贖罪。”他的目光卻是看向裴鳳慕。

葉燼滿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眼睛死死瞪著裴鳳慕:“為、為什麽?”

為什麽在徐湛殺他的時候只在一旁看著?

為什麽定王會出現在這裏?

這都是裴鳳慕安排的,他明明知道徐湛背後的動作,為什麽不提前說!

裴鳳慕慢慢蹲下身與葉燼平視,手指沾起他流在地上血,笑了:“葉燼,你忘了嗎?當年你也是這般袖手旁觀的看著我姐姐在寂照庵受人欺負,看著我父親在牢裏被人屈打成招。”

他將血抹在葉燼的臉上,“他們是我的仇人,你就不是了嗎?”

“可朕一直在彌補你,這還不夠贖朕犯下的錯嗎?”葉燼眼裏滿是怒意,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裴鳳慕一側唇角高高翹起,晃了晃頭:“葉燼啊,其實如果有別人能幫你除掉季徐兩家,你根本不會派人去雲南救我。要是不知道大皇子不是你的孩子,你也不一定傳位給葉白,對吧?”

葉燼眼睛睜得老大。

裴鳳慕看著這樣的葉燼笑了,蠢貨!

趙暚說得對,狗皇帝根本配不上姐姐。

“如今葉白是唯一親生的兒子,改日不如撞日,你現在就下旨吧。”

葉燼看著跪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定王,看到九華寺不染塵埃的後山遍地的死屍,以及站起身,不可一世的裴鳳慕。

他明白了,裴鳳慕打從一開始就將他安排在了覆仇的最後一環。

當初造成裴家悲劇的皇權,才是他要親手顛覆的棋局。

裴鳳瑩當初決絕的話音猶自響在耳畔:“燼郎,你一定會後悔的。”

葉燼闔上了雙眼,都是報應!

~

皇城,懷仁宮內寂靜無聲,明明是盛夏時節,宮內卻清冷得猶如一座墳墓。

徐霓羽怎麽也想不到,她等了這麽多天,等來的卻是一杯毒酒,一道口諭。

她揮手打翻了承盤,毒酒灑了一地:“不可能!本宮是皇後,皇上不會賜死本宮的!大膽奴才竟敢假傳聖旨!”

沒想到那太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徐、季兩家大逆不道,造反謀逆,皇上剛剛下旨誅兩家九族,並傳位於德妃之子。皇後,哦,不對,皇上將你和大皇子已經貶為庶人了,徐庶人還是乖乖上路,雜家還要去大皇子那裏呢。”

他身後的侍衛拿出一道白綾。

“不!什麽德妃之子?!不可能,那個孩子明明已經、已經…”徐霓羽死死瞪著眼睛,當年不是說好了,不管是男是女都一定要弄死嗎!

“少廢話,送徐庶人上路!”太監背過身,細細的嗓子高喝。

冰冷的白綾套在頸間,徐霓羽頓時呼吸不暢,她伸直了手指,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的白光越暈越大,往事如倒敘在眼前一一晃過。

她與季徹青梅竹馬,卻不得不為了家族嫁進皇宮,空有貴妃的頭銜,卻日日獨守空房。看著婚後疏遠自己的季徹,她發瘋地想要得到他,於是利用季老夫人過壽的機會,準備給季徹下藥,誰想到卻被季德偷梁換柱,被迫和他…

徐霓羽深以為恥,更可悲的是她懷孕了,她跟季德說要打掉這個孩子。

季德摟著她:“為什麽要打掉?我們的孩子流著季徐兩家的血,還有誰比他更適合執掌天下?”

瘋了,都瘋了,為了孩子,他們必須打壓差不多同時懷孕的裴鳳瑩,她踏出上了一條不歸路。

最終路的盡頭是少年的季徹,手持桃花笑盈盈地喚她“表妹”。

徐霓羽的手無力地垂落在染血的鳳凰上。

~

官兵正在季府抄家,闔府亂作一團,哭泣求饒有之,咒罵打殺有之,唯有一人衣袍獵獵,閑庭信步地走在迂回曲折的游廊下。

裴鳳慕高束墨發,身邊的景象一如當年裴府被抄,往事歷歷在目,還不等他回味夠就已經到了榮禧堂。

季府其實也不大。

他大踏步而入,廳堂早已狼藉遍地,他挑開斷了一般珠子的水晶簾,看見裏屋躺在床上面容枯槁的季老夫人。

她昏黃渾濁的眼珠子卻死死瞪著侍立在床角的崔媽媽。

“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就在剛剛,崔媽媽告訴她是她偷聽到季衡上次的對話,將當年的真相私自傳給了裴鳳慕,“為什麽?!”

得不到答案,她死不瞑目!

崔媽媽鎮定地反問:“老夫人還記得可雲那個丫頭嗎?”

老夫人面露沈思:“誰?”

“可雲,你的大丫鬟,跟可心她們一樣,從小就伺候你的。”

季老夫人恍然:“你就為了她?!為了那麽一個丫頭,你是失心瘋了嗎!”

她的親信就為了這麽一件不足掛齒的事背叛了她?!

崔媽媽很想笑,卻笑不出來:“是啊,她只是一個丫頭。可她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我家小子和她青梅竹馬,只等歲數到了我就能喝上這杯媳婦茶。結果呢,可雲被大爺糟蹋了還不夠,還要被大少爺再侮辱一次。”

“我不是給了你們家五百兩嗎,還讓白總管提拔了你兒子。”季老夫人說得太急,一口痰卡在嗓子眼,用力咳個不停,“水…咳咳咳咳,水,咳咳,給我水”

崔媽媽靜靜地看著季老夫人,眼裏如千年寒冰:“那有什麽用,我兒子最後還是上吊自盡了。”

“咳咳咳。”季老夫人用盡全身力氣吐了一口血痰,胸口就跟破了的風箱,呼哧帶喘的,“那、那是他沒用!一個女人有什麽了不起。”

崔媽媽冷笑:“是啊,他沒用不能為媳婦討回公道,就讓我這個做娘的來吧。”

當時老夫人連一句責罵都沒有,老只是說了句“知道了,拿五百兩給她”就結了,那語氣就跟“今晚這道菜做鹹了”一樣,那麽地輕描淡寫。

伺候了這麽久,才知道在她眼裏,他們豬狗不如。

裴鳳慕已經沒有耐心聽他們敘舊了,上前對崔媽媽一扭頭;“你出去。”

崔媽媽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禮,下去了。

“哼,玉英、玉英,竟是取自瑩,我還真是老糊塗了,竟然沒看出來!裴鳳慕你還真是賤人有賤命!”季老夫人看他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你知道你為什麽輸了嗎?”裴鳳慕笑著問,不等她回答,便為她解惑,“若沒有葉燼,憑你的能力早就揭穿我的身份了。”

季老夫人死死攥著褥子。

沒錯,孔姑姑、柳太醫、張監正…太多人幫他瞞天過海,所以她怎麽查玉英的底細都沒露出半點端倪。

“你想說什麽!”

“自作虐不可活!季徐兩家能有今天,全因你們貪婪的野心!”裴鳳慕冷睨行將朽木的季老夫人,她快死了,死在季府徹底倒臺的這一天。

“我來是想告訴你,徐霓羽死了,徐家完了。哦,大皇子對外說是被賜死了,但是我不會殺了他,我要讓他代替你們兩家親眼看著我姐姐的孩子,哦,就是當今皇上。”看著季老夫人難以置信的表情,裴鳳慕愉悅極了,“皇上剛剛下旨,傳位給了我姐姐的孩子。今後,那至高無上的寶座上坐的是我裴家的子孫,大楚以後的皇子身上流的也都是我裴家的血脈!季徐兩家永遠都是大楚的罪人!”

“你!我要殺了你!”季老夫人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嘶吼著撲了過來,扯住裴鳳慕的領子,但下一瞬沒了力氣,鮮血從她的口中不斷溢出,她軟軟滑了下去。

裴鳳慕嫌棄地推開了她,季老夫人重重地摔在床上,眼睛圓睜,枯枝般的手指費力地向上擡,呼哧帶喘地沒幾下,氣息戛然而止,死不瞑目。

裴鳳慕整了整衣領,轉身走了。

定王正巧找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沒事。”裴鳳慕推開他的手,“徐家如何了?”

定王摸了摸鼻子:“沒想到徐老賊還是留了一手,提前安排一路私兵將長房的人帶走了,還有那個季衡,聽說是徐錦婳得了信帶著他一起跑了,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們追上。”

裴鳳慕點點頭,如今大權在握,幾條漏網之魚掀不起什麽風浪。

“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定王問。

“我要先回一趟承德。”裴鳳慕道。

“啊?哦,你是去接葉白。”

裴鳳慕不承認也不否認,出了季府,聽竹已經牽著馬在門外等候了。

裴鳳慕翻身上馬,一拉韁繩就如閃電般躥了出去,一句話多餘的話都沒有。

定王嗆了一嘴的土:“呸呸呸,這麽著急,回去娶媳婦啊!”

裴鳳慕怎麽也想不到,一路披星戴月地趕回來,看到卻是空空蕩蕩的屋子,桌子上放著趙昭一直寶貝的匣子,裏面只有一枚吊墜。

裴鳳慕拿起那枚血玉菩薩,眼睛紅得恨不得要沁出血來:“趙暚!”

【作者有話說】

終於跑了~~~~~撒花~~~

一首“你快回來”送給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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