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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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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嘖,姨娘心真黑◎

我不是趙暚。

趙昭眼裏隱隱浮上一層水光, 半垂下頭露出白膩膩的頸子,仿若一只菡萏楚楚可憐:“我不是隨便的女人。”

裴鳳慕奇道:“我什麽時候說過你是隨便的女人?”

你經常說!

趙昭委屈巴巴地看他了一眼。

裴鳳慕聳了聳肩:“好吧,那我以後不說了, 只是你不許再跟其他男人如此。”

細腰側的手瞬間收緊,趙昭手抵在他的胸前:“我什麽時候跟其他男人這樣了!”

不對, 她跟他也不能這樣!

“我、我是個寡婦, 咱們這樣不對。”趙昭向後伸手想拽開他的手臂。

裴鳳慕幹脆連同她的手一起包在掌心裏,眼裏怒氣氤氳:“難道你還要為那個短命鬼守節?”

見趙昭不承認也不否認, 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季德好色成性,妻妾成群, 有哪點好, 值得她為他如此?!

等等,狹長的鳳眸瞇起, 這個小騙子!

“你不是還要走嗎, 這會兒又為他守什麽節?趙暚, 你再撒謊試試?”

他的眼神變得危險, 手往常去的地方去了。

趙昭雙手被他單手握著, 擋不得, 遮不住,臉蛋飛紅:“你幹什麽呀, 別!”

清冽的聲音在耳畔緩緩響起, 他傾身貼著她的耳畔問;“你這兒為什麽這麽…”

“別說了。”趙昭受不住他的話, 就跟被雨滴砸彎了枝條的花兒,下巴戳進胸口裏。

春風起, 杏花落, 粉白的花瓣偷偷從敞開的窗扉溜了進來, 滿天飛雪, 遮住了無地自容的粉面,窗外半人高的玉簪花手拉手編織出花墻,擋住了夫人和姨娘不足為外人道的竊竊私語。

~

第二日,風和日麗,趙昭自打下了馬車就一直提心吊膽,哪怕安然無恙地進了壽安宮,她都生怕隨時蹦出來個宮女要行刺。

反觀裴鳳慕沈穩多了,挺著個已經明顯的孕肚,邁著氣派的四方步,一個大肚婆竟被他生生走出了威震八方的氣勢。

太皇太後看見他的肚子就笑得合不攏嘴,拉著身邊的皇後說個不停,“愛吃酸的還甜的”、“睡得怎麽樣,腳腫不腫”

裴鳳慕內心極不耐煩,早就說了是男的,怎麽還問這些,但是面上半點不露。

“都愛吃。”

“睡得挺好的,夫人恩典,讓妾身搬到主屋一起住,夜夜守著妾身,寸步不離。”

趙昭拿葡萄的手一抖,這人竟然當著大家的面這麽說,羞死了!

昨天他掐的觸感還在,要不是她死命攔著,他恐怕真的要好好研究她那裏是怎麽長的了,衣襟都被他扯開了。

想到這裏,趙昭不禁臉熱。

“哎,暚暚臉怎麽紅了,可是熱著了?”皇後關切地看她。

趙昭忙笑笑:“沒有,多謝皇後娘娘關心。”

裴鳳慕輕搖折扇,挨過來給趙昭扇風:“我們夫人怕熱,她不好意思直說。”

趙昭本不熱,他靠過來還偷偷從後背摟了她的腰,滾燙的溫度透過輕薄的衣衫,趙昭腦門的汗一下子就出來。

不等她有動作,裴鳳慕掏了帕子幫著趙昭擦,越擦越多,身上的香氣就越來越重,趙昭擡手擋:“我自己來吧。”

裴鳳慕明目張膽地握住了她的手,下巴頦往她肩上靠:“妾身來就好。”

太皇太後喜滋滋地指著他們給皇後看:“你看他們相處得多好,這正室啊就要大度,做小的自然尊重愛戴。妻妾相合,後宮才能安寧。只有後宮安寧,皇上才能專心處理朝政,你說是不是?”

是個屁,皇後心裏不以為然,後宮的女人在葉燼眼裏全都比不上一個裴鳳瑩。

再說了,男人處理不好國事,關她們這些不得參與朝政的女人什麽事,那些麻煩又不是她找的,非但不是她找的,她爹衛國公還一直幫皇上擦屁股呢。

皇後知道是因為她前幾日罰了皇上新得的兩個美人,讓皇上不悅了,太皇太後這是點她呢,故作溫順地道:“老祖宗說得是,臣妾一定好好向安國公夫人學習。”

“臣妾怎敢,皇後娘娘母儀天下,是所有臣婦的榜樣,皇後娘娘這麽說可是折煞臣妾了。”趙昭再受不了裴鳳慕的膩歪,忙推開他起身行禮。

算你識相。徐皇後笑著讓她坐了。

她就不信這世上有哪個正妻看妾順眼的,趙暚這個寡婦不過是指望小妾肚子裏的孩子罷了。

可惜,她誰也指望不了了。徐皇後得體的笑容背後暗藏機鋒。

到了用膳的時候,趙昭看著滿桌子的素菜不敢下筷子,會不會被下毒啊。

裴鳳慕親自給她加了一塊水晶豆腐:“夫人最愛吃豆腐。”

趙昭狐疑地看向裴鳳慕,這菜真的能吃?

見他微微點頭,趙昭才安下心,不過,豆腐明明是他最愛吃的,連她最喜歡吃什麽,他都不知道。

趙昭暗暗撅嘴。

裴鳳慕在一旁好笑地看著埋頭苦吃的趙昭。

真是個笨蛋,他既然敢帶她來,必然不會讓她出事,至於眼巴巴地看著不敢吃嗎。膽子真小!

直到順利出了皇宮,坐在搖晃的馬車裏,趙昭都回不過神來,什麽事都沒發生,奇怪,太奇怪了。

“就這麽讓咱們走了?”她再三和靠在一側的裴鳳慕確認。

裴鳳慕翻了個白眼,曲起手指敲了趙昭的腦門,很脆的一聲響:“你這是不信我?”

“不是。”趙昭捂著額頭,杏眸水水的,他打得好疼,一定紅了,“不是你說的鴻門宴嗎!”

裴鳳慕拉下她的手,看著紅了一片的腦門,搖搖頭,真嬌氣,輕輕碰一下就紅了。

伸手給她揉揉,她太白,稍微碰一下就很明顯,那晚他也曾在純白如雪的軀體上留下一串串印記,心底滋生出第一個破壞雪地的成就感。

心底的火在暗處燃燒,皮膚泛起熟悉的感覺:“幫我換藥。”

他剛才在想什麽,最近總是有種控制不住地想做點什麽的沖動,裴鳳慕不喜歡這種失控。

裴鳳慕解開衣襟,假肚子帶久了就會摩傷口。

這傷是因她而起,趙昭不好說什麽,拿了紗布、藥出來,側了頭不敢看他輕解衣裳,心裏默默想,一點癢都忍不得,動不動就換藥,真嬌氣!

~

懷仁宮裏,顏沁雪愜意地品了一口茶,她一早就悄悄入了宮等候消息。

顏沁雪舒了口氣,擡頭默默望著四周雕龍畫鳳的巨柱,殿內雲頂檀木做梁,鎏金寶頂,天花為瀝粉貼金圖案,好一派金碧輝煌。

從小人人都誇她溫婉大方、端莊沈穩,說一看就是未來中宮娘娘的氣度,只可惜…

顏沁雪低頭看著茶面上略顯平庸的倒影,她遠遠不及裴鳳瑩和徐霓羽的美貌,所以連選秀都不過走了個過場。

徒有美貌又如何,她們一個只知風花雪月,一個拈酸吃醋,都不堪重任。

葉燼也是個以貌取人的。

顏沁雪的唇邊突顯一抹柔情蜜意,季徹就不一樣,他那麽好,待她更是情深義重,她才是嫁得最好的那一個。

只差一個爵位,她就可以徹底打敗她們,讓當初取笑她的人看看,容貌根本沒那麽重要!

窗外春意盎然,顏沁雪放下茶盅,推開窗,伸手掐了一朵牡丹花,將層層疊疊的花瓣一一撕下,有些花,開得不合時宜就不如不開。

趙暚他們以為在宮裏沒事了就安全了?可笑,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在皇宮動手,只不過回去的路上就不知道會出什麽意外了。

嬸嬸既然敢動晏堂,她就要綁了玉英,就連季衡身邊也都安排好了人手,務必斷了老家夥所有的退路。到時候用長房所有的人逼老家夥退位,國公府就手到擒來。

牡丹花在她手中變得稀碎。

“二夫人,皇後請你移步攬月閣。”宮女帶著顏沁雪往外走,她低著頭,顏沁雪沒看到她眼裏的一抹算計。

~

好可怕!

尋梅捂著嘴看著面前是一地的屍體,本想到走到一半轉入了僻靜的街道,忽然從房檐上竄出幾十個黑衣人要劫走他們。

結果不過眨眼的功夫,就被聽竹帶著家丁幹掉了!

尋梅看著身上還沾著血的聽竹,實在不敢和對方再在一起,腳底抹油爬上了趙昭的馬車。

“姑娘,太嚇人了,啊!”尋梅驚呼一聲,臉色煞白地放下簾子放下,“我什麽都沒看見!”

怎麽回事?!姑娘怎麽會抱著衣襟大敞的裴鳳慕?!

“誰讓你跑來的,回去!”聽竹瞪著又大又圓的眼睛把尋梅抓走了。

這邊,趙昭恨不得當場活埋了自己,都是他不好,換藥就換藥,非拉著自己的手磨磨蹭蹭弄半天,不是這裏綁緊了,就是那裏松了。

半路有人來偷襲,他還老神在在地說“有聽竹在,不礙事”,催她趕緊纏紗布。

她手抖得紗布都拿不穩了,好不好!

被自己的丫鬟撞了正著,趙昭沒臉,賭氣地撒手不管,挪到一旁嘟著嘴揪著衣角:“你自己弄!”

裴鳳慕摸了摸高挺的鼻梁,飛速處理好了紗布,將衣服系好,放輕了聲音:“過來。”

趙昭揉了揉耳朵,平時冷邦邦的聲音柔起來比柳絮還輕,刮過耳畔,癢癢的。

她低頭裝沒聽見整理袖子,就不過去,過去了就沒好事。

倏地後背一暖,竟是他靠了過來。

“你幹嘛?”趙昭想躲開,卻被他雙手一攏,圈在了懷裏,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氣息,趙昭本就不硬的骨頭一下子更是綿了三分。

她好像對他的接觸越來越沒有抵抗力了,這是怎麽回事。

趙昭心慌慌的,糯糯地道:“熱,放開我。”

“哦,我忘了,你怕熱。”裴鳳慕低頭對著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明媚得晃了眼,“我倒是覺得剛剛好,時間也剛剛好。”

趙昭的水眸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裴鳳慕笑得更深了:“這個時候,顏沁雪應該剛剛好撞見一處好戲。”

如墨的眼眸黑霧暈染而開,趙昭背脊發涼:“你究竟做了什麽?”

裴鳳慕笑笑沒說話

~

什麽?!

她看到了什麽?!

顏沁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是她的夫君,一個是她的密友,他們兩個抱在一起在做什麽?!

“啊!”顏沁雪顫抖著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

兩個依偎在一起的人如同受驚的鳥兒一般,飛速分開了,驚訝地看著一臉怒容的顏沁雪。

季徹失措地向著妻子急走幾步,想去拉她:“沁雪,你…”

“別碰我!”顏沁雪甩開手臂,後退數步。

季徹僵在顏沁雪和徐皇後之間,手足無措。

徐皇後看不得他這樣,出面維護:“沁雪,你不要誤會,剛才是我摔倒了,表哥扶我而已。”

“誤會?表哥?”顏沁雪譏諷地冷笑,“所以你是不是要說我多想了,都是我的錯!”

“沁雪,怎麽能對皇後娘娘無禮。”季徹開口斥責,卻看到曾經柔情似水的妻子驟然變得面目猙獰、眼神毒辣,他不由得楞住了,這個女人到底是誰,為何如此陌生。

徐皇後緩緩站到季徹身側,平和地道:“沒事,本宮不會介意的。”轉頭面向顏沁雪,“沁雪,表…季大人對你如何,這麽多年了大家都有目共睹,你不要胡亂疑心。”

“我疑心?!”顏沁雪胸口都快氣炸了,她的夫君和別的女人摟摟抱抱,反倒成了她疑心?!

徐皇後看著如此失態的顏沁雪心裏體會到一種深藏已久的暢快。

怎麽樣,這種滋味不好受吧。

想當年,裴鳳瑩獨寵六宮,她孤枕難眠,顏沁雪和季徹新婚燕爾,每次見面都備受眾人追捧,渾然不如她是何等的錐心之痛,她還要笑著聽顏沁雪勸她大度,如今是該換人品嘗這種滋味了。

心裏的毒順著微微翹起的嘴角流了出來,可惜時候不對,徐皇後用了全身的力氣壓住想要揚天大笑的沖動。

“皇上駕到。”

看著葉燼自一條小徑走出,三人全都傻了眼。

“賤人!”葉燼怒極,擡手扇了皇後一個耳光。

季徹大驚失色地跪倒在皇後身前阻攔:“皇上萬萬不可啊!”

“季徹你好大的膽子!”葉燼雷霆震怒,“枉朕視你為友,你們竟然…”

三人齊齊跪在葉燼身前,矢口否認。

徐皇後聲淚俱下:“臣妾絕對沒有對不起皇上,皇上一定要相信臣妾啊。”

葉燼冷笑:“朕記得當年德妃也曾說過類似的話,皇後是怎麽說的?”

皇後一怔,當年…她指著那些偽造的信和侍衛自戕的屍體說:“鐵證如山,眼見為實,德妃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眼見為實。”葉燼緩緩開口,“皇後還有什麽可抵賴的!”

徐皇後全身脫力。

“母後!”大皇子不知從哪裏跑了出來,張開雙臂護在皇後身前,“不許父皇欺負我母後!”

“不可!”徐皇後忙一把摟住他。

“逆子!你敢忤逆朕!”葉燼氣得七竅生煙,怒視著才到他腰的大皇子,只是越看臉色越來越不好,眼睛又看了看季徹。

皇後明明白白地看清了葉燼眼裏的懷疑,心瞬間提到了胸口:“皇上千萬莫要多想!”

葉燼幽幽地看著皇後:“朕多想什麽了?”

~

“所以,你究竟是怎麽跟葉...皇上說的?他們又怎麽會正好撞到一起?”趙昭靠在他身上很是好奇。

“只要跟葉燼說想知道徐霓羽和季徹的秘密嗎?他自然就會安排好一切,暗中窺探,沒人比我更了解葉燼的性子。”裴鳳慕略有些嘲諷的一笑,“而我早知道顏沁雪今日會進宮,皇後宮裏有我的人,到時候把二夫人領過去就可以一網打盡。”

“那大皇子究竟是不是…”趙昭已經不知不覺窩在了裴鳳慕的懷裏,馬車太顛,靠著他還挺舒服的。

聽著裴鳳慕口中訴說她的計劃了,實在是太…趙昭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只能說殺人誅心,就連她聽著都有些懷疑大皇子的身份了。

“是什麽?”裴鳳慕靠在車壁上,一手枕在腦後,胸前沈甸甸的,感覺很踏實,她這麽靠著他,他竟一點都不討厭,暖暖甜甜耳朵香氣縈繞在胸前,準確的說,他很享受。

趙昭嗔了他一眼:“你知道的,究竟是不是季徹的?”

裴鳳慕緩緩搖頭。

原來不是啊。趙昭頭埋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

趙昭擡頭睜大了眼睛。

這樣的趙昭跟只小兔子似的,太可愛了,裴鳳慕手指點了點她的鼻頭,真小,除了眼睛其他五官都好秀氣。

她看上去可比十九小多了。

趙昭小爪子拍開他的大手:“那要不是,咱們怎麽辦?”

“你急什麽,沒有確鑿的證據,他們死不認賬,憑借徐季兩家的勢力,葉燼氣歸氣,卻沒法如何,畢竟那是皇家的面子。”

“那你費這麽半天勁,有什麽用?”趙昭撅了嘴巴,紅潤潤的,如花瓣一般。

他的手指輕輕壓了上去,花瓣受驚似的立即收攏,她的臉頰染上紅暈,直到耳根,羞赧埋下了頭,遮住好顏色不讓人瞧。

裴鳳慕笑了一聲:“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誰也阻止不了它生根發芽。葉燼多疑,皇後定會失寵,徐家就會著急,人一著急就會出錯。”

“至於顏沁雪和季徹,你說,他們好不容易回了季府,卻發現季晏堂幹得那些醜事都被老夫人知道了,會怎麽樣?”

羞羞的花悄悄地露出一雙眼,淡淡的眉毛下,長睫靈動,水潤的杏眼頗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難道你?”

裴鳳慕托住趙昭的圓臀,不顧她的意願將人往上抱了抱,鳳眸光彩奪目:“季晏堂的人和口供我已經送給季老夫人了。”

“你可真是太黑了!”趙昭似嘆非讚,偷偷往下挪。

裴鳳慕愉悅的嘴角瞬間耷拉了下來,掐住趙昭的下巴,低頭在比水蜜桃還甜美多汁的臉上狠狠咬了一口。

嗯,這才夠甜!

~

顏沁雪失魂落魄地坐在馬車裏,若不是皇後和季徹不惜以死證明清白,皇上怎麽可能輕易放他們回去。

但是皇後的寵愛、季衡的前程也都到頭了。

顏沁雪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皇後受罰她應該高興才是,但她氣他們兩個有私情是一回事,這個私情被皇上撞見又是一回事,這跟刺插在皇上心裏,誰知道什麽時候會發作,所有她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岌岌可危!

不行,必須把安國公府拿下,這才是道保命符!

顏沁雪這才想起來趙暚他們一直沒有消息,季府已近在眼前,她的忽然重重跳了兩下,心裏空空的,沒了著落。

下車的時季徹習慣性伸手扶她,顏沁雪憤恨地拍開他的手,刮破了他的掌心,季徹錯愕。

她恨他,竟然騙她!

既然要騙又為什麽不裝到底!

“二爺,二夫人,老夫人有請。”崔媽媽竟然親自出來迎。

顏沁雪和季徹對視一眼,眼中均是來者不善。

顏沁雪上前一步主動搭話:“崔媽媽,不知道暚暚和八姨娘從宮裏回來了沒?”

“他們早就回來了。”崔媽媽道。

顏沁雪心下一驚,回來了,那就是失手了?!

“哦,對了,大少爺也回來了。”崔媽媽又道。

顏沁雪和季徹齊齊震驚。

榮禧堂的正廳內,老夫人肅然坐於正位,兩排的太師椅上落座的都是季家德高望重的族人,其中有些人只在大祭祖的時候才會出面。

饒是顏沁雪和季徹也難免心下惴惴,雙雙老老實實地跪下。

顏沁雪眼角掃了一眼看著立在老夫人身旁的趙昭。

季老夫人直接將季晏堂的供詞狠狠摔在他們臉上:“看看你們都養出個什麽畜生!”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她就將季晏堂犯下的一樁樁罪行毫不避諱地在族人面前說了個清清楚楚。

“這種罔顧人倫的畜生根本不配為我季家子孫,我要他們出族!”季老夫人氣得老淚縱橫,身子搖搖欲墜。

趙昭攙扶她坐下:“老夫人息怒,一定要保重身子。”

季老夫人不惜自揭傷疤,的確打了季徹夫妻一個措手不及,高手過招,先機往往至關重要,如今他們在畫押的證據面前已是無力回天。

顏沁雪看著那血書更是心膽俱顫,六神無主:“晏堂呢,你把我兒怎麽樣了?”到了這個地步,顏沁雪也不想再裝了,厲聲質問。

季老夫人喝下趙昭奉的茶,勻了勻氣,冷乜她:“禍害活千年,你放心,他死不了,等事情了了,我自會將他還給你。”

顏沁雪狠狠咬著後槽牙,她敗了!但是她不能放棄季府,尤其在這個時候,季家是他們翻身的全部希望。

“我丈夫乃堂堂禮部侍郎,豈能隨隨便便出族,季家顏面何存?再說了,我顏家也不會罷休。”

只要不出族,一切都好說。到時候大房孤兒寡母的,看誰能笑到最後。

顏沁雪隨即又放軟了態度,誠懇萬分地道,“嬸嬸,晏堂年紀還小,各位叔叔伯伯,他可是你們總看著長大的,總要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啊。”

一番話說得在座的族人暗暗點頭,頗有些松動的意思。

老夫人陰沈著一張臉內心卻陰笑地笑了,出族可是大事,他們夫妻倆一個朝廷命官,一個高門嫡女,哪是那麽容易出族的,她本就志不在此。

“那就分家,我們大房不屑這樣的不肖子孫!”

先把他們分出去,將對孫子的危害降到最低,再養精蓄銳以圖後謀。這才是季老夫人的目的。

這與顏沁雪倒是不謀而合,兒子在對方手裏,分家是她能爭取到最好的結果。

這些年她暗中置辦了不少私產,分了家也不一定吃虧,畢竟季德和四姨娘,一個能造、一個偷偷摸摸往自己家搬,都不是省油的燈,西府的家底再厚也造得差不多了。

顏沁雪瞥了一眼趙昭,趙暚先別得意,到時候你可沒地哭去!

季徹也對分家沒有意義,既然撕破臉了,再住在一起也沒有意義了。

“分賬!”季老夫人叫人搬來一箱一箱的賬本,竟當著眾人的面準備清算家底,一看就是算完趕緊把他們趕走的架勢。

趙昭都不由得有些同情二房了,這才正中了裴鳳慕的下懷,那些她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的賬目,早就被裴鳳慕查得清清楚楚,就等著這個時候揭發呢。

於是趙昭就按照裴鳳慕教她的將二夫人私辦田產、在外面放利子、報假賬等等弄虛作假的事在眾人面前悉數揭發。

有理有據,賴都賴不掉。

顏沁雪又氣又臊,恨不得當場暈過去,她什麽時候栽過這麽大的跟頭,還是在趙昭的手裏!

這還是那個當初只會在後面磕瓜子問她什麽都一問三不知的人嗎?

她當初讓趙昭管家的時候,明明試過她啊。

季徹也震驚萬分,他才知道自己對枕邊人是多麽地無知,那些他看見的事不過是鳳毛麟角。

他突然想到,如果當初他勇敢點,跟祖父去爭取求娶表妹,是不是如今的一切都不會這樣?

賬一直算到三更天才算完,眾人疲憊不堪,但季老夫人穩穩地坐著,目光湛湛,誰也不敢小覷。

“都查好了?”季老夫人看向趙昭。

趙昭將賬本合上,點點頭:“都分清楚了。”

季老夫人說分清楚就好,還讓她們天一亮就搬出去,大件家具她會派人再運過去,她一刻也不要再看見他們!

顏沁雪只想趕緊要回兒子,他們也有宅子,再生氣也還是答應了下來。

老夫人便派人把晏堂送回西府,季徹掉頭就走,顏沁雪無比怨恨地看了趙昭一眼,轉身追了出去。

趙昭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了碧濤苑,這個點早就熄燈了,沒想到主屋還亮著,在暗藏殺機的深宅裏給人一絲溫暖。

“一定是孫媽媽等著咱們呢!”尋梅提著燈籠,高興指著前面。

嗯,趙昭目光柔和寧靜,點了點頭。

興沖沖地推開門,裴鳳慕端坐在八仙桌前,鳳眸流光溢彩,精采生華:“你回來了!這麽點事怎麽弄了這麽久,真是笨。”

趙昭一條腿僵在門外,邁不開步。

他這是鬧哪兒出?

“你杵在門上幹什麽,快點進來。”

裴鳳慕見她跟個烏龜似地費勁地邁不動門檻,索性直接拉她進來,關門之前給了尋梅一個“識相的話就滾遠點”的眼神。

裴鳳慕把趙昭按在椅子上,她面前是一大碗銀耳百合蓮子紅棗羹。

“這是什麽…”趙昭懷疑自己的眼睛,這應該是像銀耳百合蓮子紅棗羹的東西吧,但實際裏面放了什麽東西?

趙昭質疑的眼神讓裴鳳慕嘴角抽了抽,他俯身罩住趙昭,陰氣沈沈:“你覺得是什麽?”

趙昭縮了縮脖子,被他彈了一下腦門。

“吃吧,毒不死你!”

裴鳳慕沒好氣地看著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羹看出朵花的趙昭,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趙昭使勁看了看裴鳳慕,他不會被什麽臟東西附身了吧?!

何方妖孽敢附他的身!

“我都按照你說的做了,但是二夫人太厲害了,還是被她狡辯走了幾家鋪子,” 趙昭沒敢動那碗羹,決定先坦白,“那幾家還都是位置最好,買賣最好的,我...我沒說過她。”

說完,趙昭一閉眼,要罵就罵吧。

唇上忽然一熱,趙昭睜開眼,他端了一碗銀耳羹勺子餵到嘴邊:“張嘴”

“啊?”趙昭楞頭楞腦地跟著做。

“好吃嗎?”

蓮子軟糯,紅棗甜膩,趙昭點點頭

“甜嗎?”

趙昭再點頭。

裴鳳慕眼裏露出一絲不悅。

趙昭心裏一跳。

他的唇猝不及防地貼了上來,趙昭後退,卻被他單手按住了腰往懷裏帶,舌頭靈活地撬開牙關,偷走了她嘴裏剩下的一點甜。

他還砸吧砸吧嘴回味:“哪個甜?”

他在說什麽?!

趙昭紅透了臉,擦著嘴推他:“你為什麽這樣?”

“我怎樣了?”裴鳳慕輕佻地問道。

趙昭想離開他,腰卻被他緊緊圈住動不了。

她不喜歡這樣,也不想再這樣了。

顏沁雪已經被趕出府去,他的勝利指日可待,而她想要的東西是不是也該提提了。

“你…你答應我的事,不能忘了。”

裴鳳慕若有所思半晌,眼裏的柔光越來越銳利,看得趙昭越來越怵:“什麽事?”

“你答應了,大仇得報後會幫我離開京城的。現在二夫人已經被你趕出去了,剩下的…”趙昭埋著頭,抵擋不住他越來越近的氣息。

“你也知道是大仇得報,現在只是一個顏沁雪,離我想要的結果還遠著呢。”趙昭都快倒在桌子上了,裴鳳慕停下了動作。

哼,她想跑?沒那麽容易!

趙昭吞了吞口水,看著眸色深沈的裴鳳慕,心裏越來越沒底,她真的能有離開的那一天嗎?

~

趙昭沒睡多久就又起來了,她要去西府查看,老夫人還派了好幾個婆子跟在後面,氣勢非凡。

西府裏丫鬟們搬箱籠的,打包袱的,忙得雜亂無章。

顏沁雪臉上帶笑向她裊裊走來,哪怕落魄只此,她依舊打扮得體,不露一點下風,只可惜走近了,再細膩的粉也遮不住她眼裏的不甘。

她微微仰著頭,樹影打在她素色裙擺上,不是常有的合歡花白頭翁紋樣,而是茱萸紋,交叉在一起讓人心生不安。

“你贏了,沒想到啊。”顏沁雪瞇起彎彎的眉眼笑嘆,耳朵上貓眼石的墜子隨著擺動,閃著變幻莫測的光芒。

是沒想到她會栽在自己的手裏?

還是沒想到季晏堂竟然會膽大妄為到做出這種事?

亦或是沒想到她所仰賴的一切都這麽容易崩塌,丈夫、兒子竟然沒一個靠得住。

也許都有吧。趙昭唏噓,不願再跟她逞口舌之能:“二夫人,你保重。”

“虛偽!”顏沁雪嘴角掛笑,目中凝恨。

晏堂傷得那麽重,趙暚這個狠毒的女人!

她以為她贏了?

做夢,除非她死了!

顏沁雪暗暗發誓不惜一切,也要讓趙暚付出代價!

“暚暚,我們後會有期。”她輕輕拍了拍趙昭的肩膀,溫柔的聲音像蜜蜂的針,紮進她的心裏。

這裏,她一定還會回來的。

顏沁雪擡頭看著羨仙院的牌匾,只羨鴛鴦不羨仙,哼,當初有多美好,現實就有殘酷,

鴛鴦根本不值得羨慕!

等她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燒了這牌匾,封了這院子。

趙昭看著顏沁雪陽光下顯得格外陰沈的背影,默默安排了幾輛馬車送她們,臨走前,讓尋梅把一個紅木匣子給了顏沁雪。

顏沁雪打開一看,裏面都是她之前給趙昭的首飾。

車輪滾動,她從車窗探出手倒扣匣子,劈裏啪啦,首飾碎了一地,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尋梅忿忿不平。

趙昭收回了視線,那些本就是顏沁雪的東西,她愛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吧,反正自己是不願意再多看一眼的。

正要往回走,趕上匆匆而來的崔媽媽:“夫人,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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