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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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嘿，夫人冷戰了◎
裴鳳慕猛地醒悟般松了手, 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桌子，茶壺、杯子摔碎了一地。
他抱著頭重重地喘著氣, 使勁搖晃了腦袋，心臟卻扔狂跳不止。
殺了她！
裴鳳慕一腳踹開了凳子, 打開房門, 一頭沖進了滂沱的大雨中。
狂風暴雨隨著大敞的房門，爭先恐後地湧進屋內, 層層飛舞的幔帳後，趙昭擡手擦掉了嘴角混著鮮血的淚。
~
聽竹奔跑著追上了裴鳳慕, 打開傘, 傘被吹得東倒西歪，傘柄發出抗議的吱吱聲：“主子, 雨太大了, 回吧。”
裴鳳慕身上的灼熱遇見雨水揮發著熱氣, 身上竟起了隱隱的水霧。
“別跟著我！”裴鳳慕進了樹林, 不見了蹤影。
聽竹止住了腳步, 看著一片劇烈搖晃的、異與別處的林子, 瓢潑的大雨能掩蓋周遭許多的動靜，但偶爾一兩聲野獸般撕心裂肺的低吼聲, 和沈悶的擊打聲還是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林子裏, 裴鳳慕的雙手手掌血肉模糊, 這個樣子明日被老夫人看見一定免不了詳細詢問，但他也管不了許多, 瘋狂的殺意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化身殘暴的怪物在雨中再無顧忌地宣洩內心的狂躁。
~
雨過天晴, 春光明媚, 到處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唯有趙昭垂著頭跪在陰冷沈寂的佛堂裏，尋梅在旁嘆氣不已。
不知道那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裴鳳慕的雙手受了傷，季老夫人大發雷霆，責備趙昭沒有照顧好他，罵了一頓不說還罰她天天跪佛堂，把管家的權也收了，轉頭對裴鳳慕更是噓寒問暖，百般擡舉。
下人個個都是墻頭草，眼看著勢頭不對，一個個跳出來嚼舌根，不是說大夫人不仁，背地裏讓八姨娘又是伺膳又是守夜的，就是說大夫人一個寡婦不光愛打扮還經常拋頭露面實在不像話。
惹得老夫人更是不高興。
趙昭一下子從雲端跌落谷底，
尋梅看著那孤寂落寞的嬌弱背影心裏就難受，季老夫人踩完，趙夫人又得了信，把人叫回去罵了一頓。
“我當初怎麽囑咐你，你頂著我趙家嫡女的名聲，一定要千般小心、萬般謹慎，結果呢，你看看你都做得什麽事，竟然學人家爭風吃醋！要是害了全家，害了你弟弟，我饒不了你！”
這些話，趙夫人還真有臉說！
尋梅真為趙昭不平，可趙昭還開解她，說：“算了，她一貫如此，咱們又不是不知道，就當跟以前一樣就行了。”
真的能跟從前一樣嗎？
看著趙昭黯淡無光、清瘦了很多的側臉，哪怕閉目詠經也依舊不展的淡眉，尋梅困惑不已。
姑娘和裴鳳慕之間到底怎麽了？
裴鳳慕在後面撐腰的時候，雖然對姑娘很嚴厲，但都是嘴上說說，可從來受過這般苦楚。
如今鬧成這樣，尋梅也不知道對趙昭來說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只是她看著好似凡塵不沾心，實際怎麽樣又有誰知道。
尋梅是怕她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趙昭的確哀莫大於心死。
裴鳳慕徹底讓她看清了現實，為了覆仇，她隨時可以被他棄之如敝履。
趙昭心口的絞疼從未停止，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這難道不是意料之中的嗎？！
在當初結盟的時候，你就該知道啊，趙昭。
心底的聲音在質問她。
是啊，她都知道。
他一直認為她是趙暚，那個拋棄他的女人，所以他恨她，折磨她，都是意料之中。
可為什麽，為什麽她的心還是會不聽話，這麽疼，這麽傷？！
他怎麽就認不出來，她不是她！
明明那麽多次他都察覺到了不一樣，為什麽他就是不知道！
就連趙昭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希望裴鳳慕認出她來還是認不出來、
她只是知道明明自己從未忘記過他。
那年她趁著趙夫人帶著趙暚和趙暉出門，偷換了弟弟的衣服出府，長這麽大，她一次門都沒出過，只是聽說今年永州的七夕聲勢尤為浩大，機會難得。
沒想到因為人太多，她和尋梅走失了，在橋頭碰見了裴鳳慕，若不是有他出手相救，趙昭就要被拐子拐跑了，後來他還帶她下館子，要幫她找家人。
除了尋梅和孫媽媽，他是第一個對她這麽好的人，相伴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卻讓她一直銘記於心，從未忘懷。
裴家流放經過永州，她冒著被責罰的風險偷跑出去，用盡所有的積蓄賄賂了衙役，才允許她給了他一碗水。
當時那麽多裴家子弟，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為什麽他就偏偏認不出她來。
是不是在他心裏，她趙昭從來都無足輕重的那一個。
一滴晶瑩的淚滑落腮邊，趙昭睜開眼，看著悲天憫人的觀世音菩薩，發自內心的不解。
都說這輩子是積德行善，便能為下輩子結善果，得善緣。
那她上輩子究竟是造了什麽孽，這輩子一出生就背上了弒母的罪名，親生父親差點就要摔死繈褓中的她。
長大後，更是被家裏人一口一個掃把星、有怪味的怪物叫著長大。
算命先生說得沒錯，她就是個天煞孤星。
根本沒有人會對她好，沒有人會愛她。
~
跨院裏，裴鳳慕解下紗布，柳如風看著血肉模糊的手，嘖嘖有聲：“子卿啊，你這口味是越來越重了。”
“不會說話就閉嘴。”裴鳳慕冷言冷語。
柳如風故作高深地聳肩攤手：“幾日不見，你這脾氣又見長了，難怪人家都說孕婦脾氣怪，來來來，我給你開幾副保胎的方子，疏肝解郁，保證藥到病除。”
“想死直說。”
不等裴鳳慕來抓他，柳如風就先竄了起來，緊緊扒住旁邊的聽竹：“小竹子，你主子越來越可怕了！”
聽竹一臉嫌棄地推開他：“別碰我。”
“怎麽，你還真當自己是通房丫鬟了，別人碰都碰不得？”柳如風乜他。
聽竹的娃娃臉凍上了冰：“想死直說。”
“難不成你也有了？！”柳如風一臉驚奇地看著他，“是哪個野男人的，我一定要他負責！嗷！”
裴鳳慕垂眼看著被聽竹摁在地上揍的柳如風，靜靜地抿了一口茶：“別打臉。”
“是。”聽竹答應的語氣都是上揚的。
“哎喲，子卿，算你狠！有、有你後悔的那一天！”柳如風顫抖的手指立在空中。
後悔？！裴鳳慕嗤笑，他做任何事都不會後悔。
“那個閔柔怎麽樣了？”見打得差不多了，裴鳳慕撂下茶盅，讓聽竹停了手。
柳如風扶著腰，艱難地從地上爬到椅子上，齜牙咧嘴：“還沒有找到，她可真是太狡猾了，好幾次都被她溜走了，我們柳家能調用的人手有限，而且她身邊好像有高手在保護她。”
裴鳳慕倒了茶，柳如風剛要伸手接，才發現他是給自己倒的，癟了嘴巴。
裴鳳慕吹了吹茶面，熱氣氤氳，遮不住他眼裏的殺氣：“顏沁雪對她還真好，定王不是閑著嗎，讓他去抓人，別總跟京城待著。”
“我哪兒請得動他啊。”柳如風給自己也斟了杯茶，才喝了一口就苦了臉，五官皺成一團，“你天天都喝這麽苦的茶？！”難怪脾氣越來越不好了。
裴鳳慕冷眉瞥他，苦茶方能敗火。
“你跟他說，我讓他幫忙。”
柳如風手掌一揮：“打住，我去說就是了，他都被你坑怕了。不過你說得對，他在京城也不成樣子，還是早點走得好，省得礙人眼。”
裴鳳慕輕飄飄地掠了他一眼。
柳如風奇道：“我又沒說你，你瞪我什麽，我是說他皇兄，還有太皇太後，明明忌憚他這個曾經最受先皇寵愛的皇子，還得裝天倫之樂，真累。”
裴鳳慕涼唇微勾，皇家不都這樣，哪裏有什麽親情。
不過定王在京城太久了，每次還總問趙暚的事，閑得他！
“算了，說這些幹什麽，我走了。”給他處理好傷口，柳如風背上了藥箱，“哦，對了，我剛剛搭脈，發現你的病癥比以前好似好了許多，看來我的藥當真管用，我可真厲害啊。”
“滾！”
跟他有什麽關系，那藥的作用吃到現在一點用都沒用，還不是因為趙暚...
一想到這裏喝再苦的茶都沒用，為什麽偏偏是趙暚？！
裴鳳慕手指沿著杯沿滑動，他很肯定只要和趙暚在一起，他的癥狀就能得到緩解，尤其是她的香氣。
那香莫非有什麽古怪？
小的時候，她明明給他看過香囊，都是再尋常不過的香料啊。
難不成如今變了，裴鳳慕努力回想，時間太久了，他也說不出來味道是不是不一樣，但是總覺得現在的更清甜、幽香，少了脂粉香，就好像花自帶香氣一般，自然得不做作。
想著想著，竟然忍不住想去找她。
打住！
幹嘛他要先去找她，明明是她無理取鬧，他都去救了她，還那麽多事。
哼，她難道真的以為沒了他庇護，就能安全了，做夢！
那只老狐貍只不過是利用她罷了，不然怎麽會說翻臉就翻臉。
看著吧，在季府，沒有他照著，她就是只任人宰割的羊，最終會落得個四分五裂的下場。
~
季老夫人放下手裏的木雕如意，拿起案幾上的佛手放在鼻間嗅了嗅，神情這才舒緩了些。
趙暚雖是個老實好拿捏的，但是眼界太窄，現在就容不下八姨娘了，以後怎麽好好帶大孫子，她就要借著這事好好敲打敲打趙昭。
趙暚也是笨，玉英現在逞些風頭就隨他去好了，反正到時候留子去母，秋後的螞蚱能蹦跶多久？！
唉，還是年輕沈不住氣啊。
崔媽媽端上了一碗參湯，看著老夫人面有疲色，知道這幾日又重新管家操勞的，不由得擔心她的身體。
自從季德死後，老夫人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
“主子要保重身子。”
“我的身體我清楚，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季老夫人放下了玉碗，撥動手中佛珠，“府裏的事我準備交給沁雪管。”
崔媽媽訝然：“這？”老夫人明明知道二夫人她居心叵測啊。
季老夫人低眸搖頭吹了吹茶，沁雪啊，還是太嫩了。
季府真正的女主人從來都只有一個。
一人被捧高自然就容易出錯，老實如趙暚這樣的人都會忘了形，更何況顏沁雪，
窗外，花光柳影，簇簇花朵迎風搖曳，好一片初春盛景，季老夫人微笑著接過崔媽媽遞上來的帕子擦了擦漾出淡淡冷笑的嘴角。
西府內，顏沁雪站在盛開的芍藥花墻邊，托起碗大的一朵，輕輕嗅了嗅，滿意地摘了下來。
蕊兒在旁接過，放進花籃裏：“這府裏果然還得靠夫人，老夫人拼了命擡舉了趙暚半天最後還是爛泥扶不墻。”
顏沁雪嘴角微揚：“小蹄子話多。”
另有丫鬟從遠處跑來，福了一禮：“二夫人，婆子們都在抱夏候著了。”
“知道了。”顏沁雪挑了一朵最大的芍藥，“哢嚓”剪斷了花枝，削蔥根般的手指撚起被花頭壓彎的花枝，“這花開老了，廢了。”
隨手扔進了旁邊的池塘裏。
~
季府在顏沁雪的操持下井井有條，西府的人眼瞅著水漲船高，揚眉吐氣。
老夫人非但不說，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羨仙院的人欺負碧濤苑的，碧濤苑裏很多新來的丫鬟已經悔不當初，開始蠢蠢欲動了。
五六姨娘來跟趙昭請安的時候不免諸多抱怨，讓她壓壓下人，就連尋梅都發現主院的一些下人開始偷雞摸狗了。
“隨她們吧，她們想走，你就放，不要為難。”趙昭坐在掛滿紫藤花的廊下，花瓣隨風飄落一身，她撣了撣衣裙，“心不在這裏的，走了也好，省心。”
尋梅不再多說什麽，最近姑娘一直這麽消極倦怠，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也不知道什麽才能恢覆精神。
以前日子苦了點，但是姑娘從沒這樣過，就跟從根壞了的花似的，澆再多的水也是無用。
忽然兩道人影從外面回來，又高又瘦，那不容忽視的氣場正是裴鳳慕和聽竹。
路過的時候，趙昭輕搖團扇的手頓了頓，手指微微揪緊了扇子穗。
裴鳳慕的腳步慢了下來，一串串的紫藤垂下來，擋住了她大半張臉。
看她悠閑地坐在廊下，恬淡宜人，還真是閑情逸致得很。
她都不擔心自己的處境，他還多想什麽，正好讓趙暚知道，沒了他的庇護，這季府她是寸步難行，只能被西府壓著打。
結果還不等他掉頭就走，花架下的人倒是先站了起來，溫婉秀麗的容顏從花枝下露出，卻是罩了一層寒霜，花瓣從她的裙上飄落一地，她未作理睬，目不斜視地從他身前走開，竟是視而不見。
裴鳳慕攥緊袖下的拳頭，趙暚也敢給他臉色了？！
“你站住！”
趙昭雖然停下了腳步卻依舊背對著他：“何事？”語氣十分冷淡。
冷冰冰的態度激起了裴鳳慕的不滿，就算一開始他是懷疑鬧鬼的事，但也沒有故意扔下她。好吧，他是動搖過，但他不是放棄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回去救她了嗎？！
“趙暚，你不要太不知好歹。”
哐當！
正院的門當著他的面重重闔上，裴鳳慕的鼻子差點氣歪了，一甩衣袖，回了跨院，他等著趙暚後悔來求他！
趙昭靠在門板上，氣得眼眶泛紅，什麽人，還教訓她不知好歹！
她再也不要理他！
【作者有話說】
裴蛇：你敢不理我？！
昭兔（扭頭回兔子窩）
裴蛇（急得繞著兔子窩轉）（嘶嘶嘶嘶嘶嘶）：不許無視我！
昭兔：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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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鳳慕猛地醒悟般松了手, 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桌子，茶壺、杯子摔碎了一地。
他抱著頭重重地喘著氣, 使勁搖晃了腦袋，心臟卻扔狂跳不止。
殺了她！
裴鳳慕一腳踹開了凳子, 打開房門, 一頭沖進了滂沱的大雨中。
狂風暴雨隨著大敞的房門，爭先恐後地湧進屋內, 層層飛舞的幔帳後，趙昭擡手擦掉了嘴角混著鮮血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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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竹奔跑著追上了裴鳳慕, 打開傘, 傘被吹得東倒西歪，傘柄發出抗議的吱吱聲：“主子, 雨太大了, 回吧。”
裴鳳慕身上的灼熱遇見雨水揮發著熱氣, 身上竟起了隱隱的水霧。
“別跟著我！”裴鳳慕進了樹林, 不見了蹤影。
聽竹止住了腳步, 看著一片劇烈搖晃的、異與別處的林子, 瓢潑的大雨能掩蓋周遭許多的動靜，但偶爾一兩聲野獸般撕心裂肺的低吼聲, 和沈悶的擊打聲還是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林子裏, 裴鳳慕的雙手手掌血肉模糊, 這個樣子明日被老夫人看見一定免不了詳細詢問，但他也管不了許多, 瘋狂的殺意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化身殘暴的怪物在雨中再無顧忌地宣洩內心的狂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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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天晴, 春光明媚, 到處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唯有趙昭垂著頭跪在陰冷沈寂的佛堂裏，尋梅在旁嘆氣不已。
不知道那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裴鳳慕的雙手受了傷，季老夫人大發雷霆，責備趙昭沒有照顧好他，罵了一頓不說還罰她天天跪佛堂，把管家的權也收了，轉頭對裴鳳慕更是噓寒問暖，百般擡舉。
下人個個都是墻頭草，眼看著勢頭不對，一個個跳出來嚼舌根，不是說大夫人不仁，背地裏讓八姨娘又是伺膳又是守夜的，就是說大夫人一個寡婦不光愛打扮還經常拋頭露面實在不像話。
惹得老夫人更是不高興。
趙昭一下子從雲端跌落谷底，
尋梅看著那孤寂落寞的嬌弱背影心裏就難受，季老夫人踩完，趙夫人又得了信，把人叫回去罵了一頓。
“我當初怎麽囑咐你，你頂著我趙家嫡女的名聲，一定要千般小心、萬般謹慎，結果呢，你看看你都做得什麽事，竟然學人家爭風吃醋！要是害了全家，害了你弟弟，我饒不了你！”
這些話，趙夫人還真有臉說！
尋梅真為趙昭不平，可趙昭還開解她，說：“算了，她一貫如此，咱們又不是不知道，就當跟以前一樣就行了。”
真的能跟從前一樣嗎？
看著趙昭黯淡無光、清瘦了很多的側臉，哪怕閉目詠經也依舊不展的淡眉，尋梅困惑不已。
姑娘和裴鳳慕之間到底怎麽了？
裴鳳慕在後面撐腰的時候，雖然對姑娘很嚴厲，但都是嘴上說說，可從來受過這般苦楚。
如今鬧成這樣，尋梅也不知道對趙昭來說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只是她看著好似凡塵不沾心，實際怎麽樣又有誰知道。
尋梅是怕她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趙昭的確哀莫大於心死。
裴鳳慕徹底讓她看清了現實，為了覆仇，她隨時可以被他棄之如敝履。
趙昭心口的絞疼從未停止，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這難道不是意料之中的嗎？！
在當初結盟的時候，你就該知道啊，趙昭。
心底的聲音在質問她。
是啊，她都知道。
他一直認為她是趙暚，那個拋棄他的女人，所以他恨她，折磨她，都是意料之中。
可為什麽，為什麽她的心還是會不聽話，這麽疼，這麽傷？！
他怎麽就認不出來，她不是她！
明明那麽多次他都察覺到了不一樣，為什麽他就是不知道！
就連趙昭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希望裴鳳慕認出她來還是認不出來、
她只是知道明明自己從未忘記過他。
那年她趁著趙夫人帶著趙暚和趙暉出門，偷換了弟弟的衣服出府，長這麽大，她一次門都沒出過，只是聽說今年永州的七夕聲勢尤為浩大，機會難得。
沒想到因為人太多，她和尋梅走失了，在橋頭碰見了裴鳳慕，若不是有他出手相救，趙昭就要被拐子拐跑了，後來他還帶她下館子，要幫她找家人。
除了尋梅和孫媽媽，他是第一個對她這麽好的人，相伴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卻讓她一直銘記於心，從未忘懷。
裴家流放經過永州，她冒著被責罰的風險偷跑出去，用盡所有的積蓄賄賂了衙役，才允許她給了他一碗水。
當時那麽多裴家子弟，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為什麽他就偏偏認不出她來。
是不是在他心裏，她趙昭從來都無足輕重的那一個。
一滴晶瑩的淚滑落腮邊，趙昭睜開眼，看著悲天憫人的觀世音菩薩，發自內心的不解。
都說這輩子是積德行善，便能為下輩子結善果，得善緣。
那她上輩子究竟是造了什麽孽，這輩子一出生就背上了弒母的罪名，親生父親差點就要摔死繈褓中的她。
長大後，更是被家裏人一口一個掃把星、有怪味的怪物叫著長大。
算命先生說得沒錯，她就是個天煞孤星。
根本沒有人會對她好，沒有人會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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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院裏，裴鳳慕解下紗布，柳如風看著血肉模糊的手，嘖嘖有聲：“子卿啊，你這口味是越來越重了。”
“不會說話就閉嘴。”裴鳳慕冷言冷語。
柳如風故作高深地聳肩攤手：“幾日不見，你這脾氣又見長了，難怪人家都說孕婦脾氣怪，來來來，我給你開幾副保胎的方子，疏肝解郁，保證藥到病除。”
“想死直說。”
不等裴鳳慕來抓他，柳如風就先竄了起來，緊緊扒住旁邊的聽竹：“小竹子，你主子越來越可怕了！”
聽竹一臉嫌棄地推開他：“別碰我。”
“怎麽，你還真當自己是通房丫鬟了，別人碰都碰不得？”柳如風乜他。
聽竹的娃娃臉凍上了冰：“想死直說。”
“難不成你也有了？！”柳如風一臉驚奇地看著他，“是哪個野男人的，我一定要他負責！嗷！”
裴鳳慕垂眼看著被聽竹摁在地上揍的柳如風，靜靜地抿了一口茶：“別打臉。”
“是。”聽竹答應的語氣都是上揚的。
“哎喲，子卿，算你狠！有、有你後悔的那一天！”柳如風顫抖的手指立在空中。
後悔？！裴鳳慕嗤笑，他做任何事都不會後悔。
“那個閔柔怎麽樣了？”見打得差不多了，裴鳳慕撂下茶盅，讓聽竹停了手。
柳如風扶著腰，艱難地從地上爬到椅子上，齜牙咧嘴：“還沒有找到，她可真是太狡猾了，好幾次都被她溜走了，我們柳家能調用的人手有限，而且她身邊好像有高手在保護她。”
裴鳳慕倒了茶，柳如風剛要伸手接，才發現他是給自己倒的，癟了嘴巴。
裴鳳慕吹了吹茶面，熱氣氤氳，遮不住他眼裏的殺氣：“顏沁雪對她還真好，定王不是閑著嗎，讓他去抓人，別總跟京城待著。”
“我哪兒請得動他啊。”柳如風給自己也斟了杯茶，才喝了一口就苦了臉，五官皺成一團，“你天天都喝這麽苦的茶？！”難怪脾氣越來越不好了。
裴鳳慕冷眉瞥他，苦茶方能敗火。
“你跟他說，我讓他幫忙。”
柳如風手掌一揮：“打住，我去說就是了，他都被你坑怕了。不過你說得對，他在京城也不成樣子，還是早點走得好，省得礙人眼。”
裴鳳慕輕飄飄地掠了他一眼。
柳如風奇道：“我又沒說你，你瞪我什麽，我是說他皇兄，還有太皇太後，明明忌憚他這個曾經最受先皇寵愛的皇子，還得裝天倫之樂，真累。”
裴鳳慕涼唇微勾，皇家不都這樣，哪裏有什麽親情。
不過定王在京城太久了，每次還總問趙暚的事，閑得他！
“算了，說這些幹什麽，我走了。”給他處理好傷口，柳如風背上了藥箱，“哦，對了，我剛剛搭脈，發現你的病癥比以前好似好了許多，看來我的藥當真管用，我可真厲害啊。”
“滾！”
跟他有什麽關系，那藥的作用吃到現在一點用都沒用，還不是因為趙暚...
一想到這裏喝再苦的茶都沒用，為什麽偏偏是趙暚？！
裴鳳慕手指沿著杯沿滑動，他很肯定只要和趙暚在一起，他的癥狀就能得到緩解，尤其是她的香氣。
那香莫非有什麽古怪？
小的時候，她明明給他看過香囊，都是再尋常不過的香料啊。
難不成如今變了，裴鳳慕努力回想，時間太久了，他也說不出來味道是不是不一樣，但是總覺得現在的更清甜、幽香，少了脂粉香，就好像花自帶香氣一般，自然得不做作。
想著想著，竟然忍不住想去找她。
打住！
幹嘛他要先去找她，明明是她無理取鬧，他都去救了她，還那麽多事。
哼，她難道真的以為沒了他庇護，就能安全了，做夢！
那只老狐貍只不過是利用她罷了，不然怎麽會說翻臉就翻臉。
看著吧，在季府，沒有他照著，她就是只任人宰割的羊，最終會落得個四分五裂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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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夫人放下手裏的木雕如意，拿起案幾上的佛手放在鼻間嗅了嗅，神情這才舒緩了些。
趙暚雖是個老實好拿捏的，但是眼界太窄，現在就容不下八姨娘了，以後怎麽好好帶大孫子，她就要借著這事好好敲打敲打趙昭。
趙暚也是笨，玉英現在逞些風頭就隨他去好了，反正到時候留子去母，秋後的螞蚱能蹦跶多久？！
唉，還是年輕沈不住氣啊。
崔媽媽端上了一碗參湯，看著老夫人面有疲色，知道這幾日又重新管家操勞的，不由得擔心她的身體。
自從季德死後，老夫人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
“主子要保重身子。”
“我的身體我清楚，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季老夫人放下了玉碗，撥動手中佛珠，“府裏的事我準備交給沁雪管。”
崔媽媽訝然：“這？”老夫人明明知道二夫人她居心叵測啊。
季老夫人低眸搖頭吹了吹茶，沁雪啊，還是太嫩了。
季府真正的女主人從來都只有一個。
一人被捧高自然就容易出錯，老實如趙暚這樣的人都會忘了形，更何況顏沁雪，
窗外，花光柳影，簇簇花朵迎風搖曳，好一片初春盛景，季老夫人微笑著接過崔媽媽遞上來的帕子擦了擦漾出淡淡冷笑的嘴角。
西府內，顏沁雪站在盛開的芍藥花墻邊，托起碗大的一朵，輕輕嗅了嗅，滿意地摘了下來。
蕊兒在旁接過，放進花籃裏：“這府裏果然還得靠夫人，老夫人拼了命擡舉了趙暚半天最後還是爛泥扶不墻。”
顏沁雪嘴角微揚：“小蹄子話多。”
另有丫鬟從遠處跑來，福了一禮：“二夫人，婆子們都在抱夏候著了。”
“知道了。”顏沁雪挑了一朵最大的芍藥，“哢嚓”剪斷了花枝，削蔥根般的手指撚起被花頭壓彎的花枝，“這花開老了，廢了。”
隨手扔進了旁邊的池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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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府在顏沁雪的操持下井井有條，西府的人眼瞅著水漲船高，揚眉吐氣。
老夫人非但不說，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羨仙院的人欺負碧濤苑的，碧濤苑裏很多新來的丫鬟已經悔不當初，開始蠢蠢欲動了。
五六姨娘來跟趙昭請安的時候不免諸多抱怨，讓她壓壓下人，就連尋梅都發現主院的一些下人開始偷雞摸狗了。
“隨她們吧，她們想走，你就放，不要為難。”趙昭坐在掛滿紫藤花的廊下，花瓣隨風飄落一身，她撣了撣衣裙，“心不在這裏的，走了也好，省心。”
尋梅不再多說什麽，最近姑娘一直這麽消極倦怠，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也不知道什麽才能恢覆精神。
以前日子苦了點，但是姑娘從沒這樣過，就跟從根壞了的花似的，澆再多的水也是無用。
忽然兩道人影從外面回來，又高又瘦，那不容忽視的氣場正是裴鳳慕和聽竹。
路過的時候，趙昭輕搖團扇的手頓了頓，手指微微揪緊了扇子穗。
裴鳳慕的腳步慢了下來，一串串的紫藤垂下來，擋住了她大半張臉。
看她悠閑地坐在廊下，恬淡宜人，還真是閑情逸致得很。
她都不擔心自己的處境，他還多想什麽，正好讓趙暚知道，沒了他的庇護，這季府她是寸步難行，只能被西府壓著打。
結果還不等他掉頭就走，花架下的人倒是先站了起來，溫婉秀麗的容顏從花枝下露出，卻是罩了一層寒霜，花瓣從她的裙上飄落一地，她未作理睬，目不斜視地從他身前走開，竟是視而不見。
裴鳳慕攥緊袖下的拳頭，趙暚也敢給他臉色了？！
“你站住！”
趙昭雖然停下了腳步卻依舊背對著他：“何事？”語氣十分冷淡。
冷冰冰的態度激起了裴鳳慕的不滿，就算一開始他是懷疑鬧鬼的事，但也沒有故意扔下她。好吧，他是動搖過，但他不是放棄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回去救她了嗎？！
“趙暚，你不要太不知好歹。”
哐當！
正院的門當著他的面重重闔上，裴鳳慕的鼻子差點氣歪了，一甩衣袖，回了跨院，他等著趙暚後悔來求他！
趙昭靠在門板上，氣得眼眶泛紅，什麽人，還教訓她不知好歹！
她再也不要理他！
【作者有話說】
裴蛇：你敢不理我？！
昭兔（扭頭回兔子窩）
裴蛇（急得繞著兔子窩轉）（嘶嘶嘶嘶嘶嘶）：不許無視我！
昭兔：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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