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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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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咦,夫人去哪了◎

聽到對方拿裴鳳慕和男子作比較, 趙昭做賊心虛,忙道:“其實南方姑娘也有高的,我老家永州的女子個子都很高挑, 不輸於北方女子呢。”

他這個顯眼的身高,趙昭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回圓。

“這倒也是。”一位年過三旬的夫人站出來幫趙昭說話, “真是巧了, 我的老家也是永州,跟安國公夫人可是同鄉。”

那人是康國公府夫人, 她對趙昭點頭微笑示意。

趙昭勉強回笑,京城裏是沒人知道她們姐妹間的事, 但永州的可就不一定了。

大家看著身材嬌小的趙昭被夾在高挑的康國公夫人和裴鳳慕中間, 都捂著嘴偷樂。

顏沁雪想把趙昭從裴鳳慕懷裏拉出來:“哎呀,我們暚暚臉嫩, 你們可不能笑她。”

裴鳳慕卻拉著趙昭不放。

顏沁雪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怎麽, 八姨娘不舍得?”

“確實舍不得。”裴鳳慕堂堂點頭。

“喲, 這安國公夫人倒成了香餑餑。”眾人忍不住捂嘴偷笑。

趙昭赧顏羞怯, 幹脆甩開他們兩人的手, 走到一旁道:“沒有的事, 姐姐們別笑我。”

她長得出眾又性格溫柔,大家又聽說太皇太後對她很是另眼相待, 各府夫人便趁機圍上來拉攏恭維。

顏沁雪撐著大方的笑看著別人眾星拱月似的圍在趙昭身邊, 你一言我一語地誇她, 心中冷笑,且讓你再得意會兒。

她又掃了一眼圈外淡定的裴鳳慕, 回頭眺望壽安宮的方向, 眼底劃過一絲滲人的光芒。

對比趙昭身邊的熱鬧, 裴鳳慕鶴立雞群地站在一旁, 身邊冷冷清清。

今日來的都是正室,對他這個仗著肚子才有體面的小妾根本看不上眼,沒一個人願意屈尊和他搭話。

這倒正合了他的意,這幫人嘰嘰喳喳地聒噪不止,胭脂俗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要多難聞有多難聞。

裴鳳慕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薄唇微抿,不動聲色地遠離眾人,悄無聲息地跟著那人一起消失在夜幕中。

~

摘星樓地處皇宮的最中心,高聳入雲,宏偉壯觀。

最高層,當朝天子葉燼昂首挺胸站在欄桿前,背負雙手,將皇城內的繁華與淒涼盡收入深邃的星眸中。

身後腳步聲響起,“讓我進宮是你的主意?”欺霜賽雪的聲音兀地響起,語氣中毫無面對天子該有的恭敬。

葉燼轉身快步向裴鳳慕而去,伸出雙臂攬住了他的肩膀,仿佛疼愛幼弟的兄長般關切地問道“子卿,聽說你中毒了,好點了嗎?”

對他的無禮毫不在意。

裴鳳慕不客氣地推開他,繞過堂堂九五之尊走到欄桿邊,裙角隨風微揚:“不勞掛心,死不了。”

葉燼被裴鳳慕的話刮得心寒:“你還在怨朕?”

“罪臣豈敢,罪臣還要多謝陛下的幫忙才能如此順利地接近季德,潛入季府呢。”裴鳳慕眺望遠方,幽幽地說道。

他一口一個“罪臣”,堵得葉燼胸口憋悶,卻又拿他無可奈何。

“你這是故意氣我。”葉燼長嘆一聲,走到裴鳳慕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姐弟倆明明長得一點都不像,性子卻是一模一樣,一樣那麽倔。”

對方繾綣留戀的目光令裴鳳慕作嘔,他轉過頭不再看葉燼。

這裏就是姐姐最喜歡的地方,可哪怕站得再高,看得再遠,她也是被只困於皇宮的金絲雀,愛恨情仇,生死榮辱全系於葉燼一人身上。

他擡頭仰望星空,頭頂是星河璀璨,仿佛觸手可摘,腳下是一片錦繡。

高處不勝寒,姐姐真的喜歡這兒?

她臨死時,可曾後悔被這人給予的一切蒙蔽了雙眼?

憑滄海桑田,世事變化,這繁星不會變,摘星樓不會倒,宮裏的鬥爭永無休止的那一天,變得只有曾經全然相信的人,那些曾經在此說過的海誓山盟早已隨風而散。

怨嗎?

恨嗎?

怨如何,恨又如何,人死不能覆生,只有弱者才會生活在悲痛中無法自拔。

曾經的他的確愚笨無能,裴鳳慕雙手握拳,如今他要所有人付出代價!

葉燼與他並肩而立:“當年是我錯怪了你姐姐,害她慘死在寂照庵中,也錯怪了你父親,害你闔族命喪黃泉,你怎麽怨朕都是應該的。只是為了你姐姐的骨肉,子卿,你得愛惜自己的身子,朕與你如今所做的一切還不都是為了他。”

虛偽,裴鳳慕側過的眉梢眼角掛著的盡是嘲諷。

明明是他忌憚徐季兩家外戚聯手制衡皇權,逼他推位給徐皇後的大皇子。

畢竟同是皇子,姐姐的孩子身後只有裴鳳慕一人,要安全得多。

說到底還是利用姐姐的孩子,讓自己為他鏟除異己罷了。

裴鳳慕早就看穿葉燼的心思,但他不在乎。

權力!

皇位!

這才是強者該擁有的東西,才能隨時都能將他人的性命玩弄在骨掌之中。

葉燼利用他,他又何嘗不是利用葉燼,這皇位、這天下合該是他裴家子孫的,是葉燼欠他姐姐和外甥的!

只是每次見面都要看葉燼演這麽一出苦情戲,裴鳳慕本就不多的耐心已徹底告罄:“還有其他的事嗎?”

葉燼苦笑:“你很急?”

“沒事我就走了。”裴鳳慕轉身。

跟葉燼在一起並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皮膚開始漸漸發燙,他有些渴望那縷幽香和那涼涼的眼淚。

趙暚…要不是她還有幾分用處,他才不會救她。

他離開得夠久了,她最好聰明點,別再著了顏沁雪的道,否則...他就讓她哭得更厲害!

見他真的要走,葉燼也不再阻攔,讓心腹王公公親自送他回去,若是有人起疑,務必幫他圓了。

裴鳳慕剛下樓,就看見聽竹等候在此。

太皇太後規矩多,季家的丫鬟都被留在了外殿,但皇宮可擋不住聽竹。

“出什麽事了?”裴鳳慕眼眸微暗,聽竹出現在這裏,必然是有大事發生。

“趙暚不見了。”聽竹道。

他就知道,她果然是個不省心的!

裴鳳慕消失後沒多久,趙昭就發現了。

他去哪兒了,怎麽連聲招呼都不打。

趙昭心裏有些慌,不知道該不該聲張,看著旁邊和大家一起有說有笑的顏沁雪,暗忖:不會是她的手筆吧?

趙昭覺得外面有些危險,想先回壽安宮了,但是康國公夫人一直抓著她說個不停,不好脫身,忽然聽聞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竟是不遠處的燈塔起了火,趙昭忙跟著眾人逃開。

好在羽林衛早已有所準備,火勢很快得到控制,沒有蔓延開。

“沒事了,沒事了,虛驚一場。”

眾人又恢覆了鎮定,只是跟著趙昭的宮女四處張望,怎麽一眨眼安國公夫人就沒影兒?!

顏沁雪知道趙昭不見後,急得不停用帕子拭淚:“都是我的錯,暚暚第一次來皇宮,我應該多照顧她些,哎,她膽子小,嚇著了可怎麽好,嬸嬸那裏我怎麽交代啊。”

徐皇後寬慰她:“剛才走水大家都慌了神,你也自身難保,快別難過了,姑母一定不會怪你的。”

她立即大張旗鼓地派宮女分頭去找人。

眾誥命圍過來一起勸顏沁雪,私下覺得她良善,對妯娌真好。

空氣裏燒焦的味道尚未消散,顏沁雪垂頭,帕子恰如其分地擋住了盈盈秋眸深處的殺機,冷哲的眼角睇著眾人踩在腳下的螃蟹燈殘骸,朱唇藏刃,微微一挑便可輕易劃開人的喉嚨。

趙暚,這次可沒那麽容易逃掉了哦。

~

周圍的樹木越走越密,前方黑黢黢的,趙昭停下了腳步,不對,這到底是哪兒啊?

剛才她被人群擠散了,被人推著一起跑,跑著跑著,她就被亂擠亂推到了一條甬道上。甬道四通八達她也不知道那條路才是回去的,只能隨便選了一條路往下走,走了一陣豁然開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前面竟都是男子。

趙昭為了避嫌忙轉入旁邊小路避開,結果越走越暗,愈發僻靜,朔風吹得她身上發冷。

倏地林間“簌簌”聲響,像是什麽動物或是人在疾行。

“誰?!”趙昭驚呼。

四周又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趙昭的心如鹿跳,此地不宜久留!

她提起裙子就跑,聲音緊接著又響起來,而且動靜更大,就好像知道她要跑,緊追了過來。

趙昭慌不擇路,跟只迷路的兔子一樣,跑著跑著竟然進到了樹林深處。

這是哪兒啊,怎麽回不去了!

趙昭急得都快哭了,四周全是一個樣子,她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兒跑。

身後好像是看到了她的無路可逃,又忽然安靜了。

趙昭最怕會像上一次一樣被人背後偷襲,不停轉著身子,四周亂看,緊緊靠向了一顆大樹。

沙沙聲大作,正前方樹枝竄動,一個男人猛地撲了出來,伸手就要抱她:“小賤人,還跑!”

趙昭嚇得大叫一聲,低著頭從他腋下逃走了。

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圓,月光下,那男子醉氣熏熏、衣衫不整,正是季祈寧的丈夫楊嘉軒。

看他還要再撲過來,趙昭急得大叫:“你看清楚,我、我是誰!”

楊嘉軒醉眼斜乜,只見月下人白衣飄飄,嬌美動人,活脫脫一個嫦娥下凡,管她是誰!

“你是我心肝兒!來,爺疼你!”楊嘉軒酒氣上頭,只知道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他要了這個美人兒。

趙昭魂都嚇飛了,掉頭就跑,可她那裏跑得過對方,最後還是被拉住了胳膊扔進了樹叢裏。

趙昭摔得眼冒金星,一時站不起來,看著大跨步擋在身前就要寬衣解帶的楊嘉軒,頓時嚇傻了。

這可是皇宮,他眼裏還有沒有王法了!

“美人兒別怕。”楊嘉軒迫不及待要展示他的雄偉。

不要!趙昭嚇得閉緊了雙眼。

“咚”的一聲響,接著一聲悶哼,有什麽重物摔在了地上。

“你沒事吧?”一道好聽的聲音響起。

趙昭睜開眼,溶溶月色下一位頭戴金冠的英俊男子彎著腰伸出手,目光關切,好像是要拉她。

趙昭拍開他的手,驚恐地哭著往後退:“你、你別過來!”

“好,我不過去,你有沒有受傷?”對方非但沒有緊逼她,反而向後退開一大步。

趙昭搖搖頭,但驚魂未定。

這個男人是誰啊?

裴鳳慕到底去哪兒了!

定王耳尖,聽見遠處有人尋來,不知道是找他還是她的,但不管是誰,現在的情況都不適合被人撞見。

“有人來了,我們最好都先躲躲。”定王輕聲道,她眼睛紅通通的,小臉慘白,看起來嚇壞了,讓人忍不住想呵護。

趙昭依舊沒有放下戒備,雙腿有點發軟。

定王聽著聲音越來越近,走上前一步想先拉她起來,不料卻刺激到了趙昭。

被碰到胳膊的瞬間,趙昭用力推開定王,連滾帶爬地起來,一瘸一拐地跑了。

定王趔趄了一下,想再追,可看她落荒而逃的樣子,只怕適得其反。他低頭看了看手背的傷痕,搖搖頭,看起來嬌嬌柔柔的一個人,沒想到爪子倒是挺利的。

忽然他臉色一變,轉身擡手就向斜裏沖出來的人揮掌:“什麽人!”

那人擡手阻擋,眨眼間二人就過了數招,已經認出了彼此。

定王瞳孔微縮:“是你?!”

~

“什麽?!安國公府八姨娘也不見了?”徐皇後訝然。

宮女們找一圈不光沒找到趙昭,發現連裴鳳慕也不見了。

這下子不得了,驚動了太皇太後和季老夫人,把人叫到壽安宮仔細盤問。

皇後宮裏的人跑來說好像看見趙暚和定王在一起。

“定王,他們怎麽會遇見?”徐皇後微怔,她和顏沁雪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

顏沁雪也暗自疑惑,好端端地怎麽成了定王?

但她定力極好,滿含關切地問道:“啊,暚暚找到了!菩薩保佑!她沒事吧?”

“定王…好像被安國公夫人傷了。”宮女道。

顏沁雪道:“什麽?怎會,你是不是看錯了?”

“遠遠瞧著是個白衣女子,看身量應該錯不了。”

今日只有季家人才會穿白。

這一下,眾人面面相覷,就連太皇太後和季老夫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不好看了。

她一個寡婦怎麽會跟外男碰見,還是京城最風流倜儻的定王?

她和定王之間又發生了什麽事,還把定王給傷了?

她究竟是無意走丟的,還是刻意甩開眾人?

各內眷當著太皇太後的面不會說什麽,但是各自交流的眼神可意味深長得很,還有那看重定王的千金目露不齒。

顏沁雪像在暗處織網的蜘蛛,看似溫柔的目光裏深藏劇毒,靜靜地助推這一切。

本來應該是楊嘉軒的,他是趙暚的女婿,若是在一起做了醜事,不光趙暚完了,長房也徹底身敗名裂。

現在事態有變,不知為何成了定王,不過沒關系,她同樣可以置人於死地。顏沁雪垂下頭掩蓋住眼裏的笑意。

饒是季老夫人,此刻也不淡定了,瞇著眼不動聲色地掃視眾人。

究竟是誰?此事看似是對付趙暚,實際圖謀甚大,若趙昭身敗名裂,身為婆母的她還有整個季府都會蒙羞。還有玉英,他人呢?他肚子那裏才是可不容有失。

太皇太後也是這麽想的,把兩個跟著趙昭和裴鳳慕的宮女叫到身前細細盤問,還加派了人手出去找人。

現在當務之急,是把人找到,在事情沒有變得更不可收拾之前。

~

長樂宮,趙昭看著眼前冷清卻難掩宏偉的宮殿,一咬牙推開了大門。

她不知道楊嘉軒怎麽會在那裏,也不清楚還有後來那個男人究竟是誰,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落入了顏沁雪的圈套裏。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怕是已經捅了簍子,裴鳳慕不會放過她的。

可是裴鳳慕究竟去了哪兒?

無論如何,她現在不能亂跑,找個安全的地方先躲起來冷靜想想下一步怎麽辦吧。

啊,胃又開始疼了。

趙昭彎腰捂著胃,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宮殿深處走去。

這長樂宮看樣子是荒廢了許久,當年的瓊樓玉宇、萬頃琉璃,如今已是華屋丘墟、蛛絲塵網。

廳內正中一棵無比碩大的桃樹早已枯萎,光從粗壯到令人震驚的樹幹和張牙舞爪的枝條就能看出,曾經一定也有過綠蔭如蓋,繁花似雲的盛景。

這宮殿曾經的主人是否也同這芝蘭玉樹一般,曾經爍爍其華,如今朽木潰敗?

心中忽升一股悲涼,夜風刺骨,風中送來女子如哭如泣的幽幽哀鳴。

趙昭搓了搓胳膊,害怕地躲進了大殿裏。

殿內的紗帳隨風飄舞,令人眼花繚亂,鬼哭的聲音反而越來越明顯,時而婉轉悠揚,時而短促急迫,痛苦中又好像又夾雜著一絲絲喜悅,好似一根羽毛撩撥著人的心去一探究竟。

趙昭擡腕撥開層層紗帳,受到了蠱惑一般緩步向深處走去。

心砰砰地跳,那聲音越來越急,漸漸清晰。

“求、求...你了,好、好人.....奴家....不行了!”

什麽不行了?

那聲音聽著像是快斷了一般,趙昭的心都快跳出來了,明明怕得好似,卻加快了步伐要去一探究竟。

突然,有人從背後捂住她的嘴!

不要!趙昭劇烈掙紮,又踢又踹。她不能再被抓了!

對方另一只手從前環住了她的腰,趙昭整個人陷進了黑暗裏,她抖得更厲害了,對方的手像是生鐵,她根本掰不動。

懷中的人不停扭來扭曲,綿軟時不時蹭過手背,耳邊是那越來越不堪的叫聲,裴鳳慕額頭青筋都起來了,抱起趙昭駕輕就熟地到了隔間裏。

趙昭被抵在門板上,眼淚流下的瞬間,熟悉的苦香如無形的手瞬間包裹住了她,冰冷霸道的呼吸吹在脖頸,危險的口吻貼著她的耳畔。

“誰讓你來這兒的?”

責備還不足表達他的憤怒,裴鳳慕的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腰。

嘶,趙昭疼得一縮,蹙起了眉尖,她雙手卻不自覺揪著裴鳳慕的袖子,就像漂泊許久的小船終於找到可以停靠的口岸:“我找不到你了嘛。”

江南細雨般的聲音綿綿柔柔的,透著一股子委屈,像是被母獸丟棄的小獸一樣,想埋怨又小心翼翼。

裴鳳慕聞言微怔,心裏的某處像是被她偷偷戳破了一個口子,那些怒氣爭先恐後地漏了出去。

心頭的火就這麽被她濕漉漉的眼睛澆熄了,是有點突然,突然到連他都不知該說什麽。

此時,外面女子的叫聲卻越來越高昂,仍然帶著濃濃哭腔,卻變了味道,好似海浪,一浪接一浪,一浪高一浪,在沈悶腐敗的大殿內顯得突兀又淫.靡。

裴鳳慕垂下眼瞼,與懷中清澈明亮的杏眸相撞,她顯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懵懂的同時還流露出一絲懼怕。

那聲音高到近乎尖銳,就像是從細細的夾縫中被硬生生地擠出來似的,趙昭聽得寒毛直豎,抖著手捂住耳朵將頭深深地埋進他的懷裏。

裴鳳慕看著黑黝黝的後腦勺,沒說什麽,長袖一遮,輕而易舉地蓋住了她。

“走吧。”

剛走沒兩步,那聲音就好像野貓被踩住了尾巴,發出一聲淒厲之極的尖叫,緊接著一個怪異的腔調,聽不出男女:“叫啊,你再叫得大點聲!”

裴鳳慕腳步一頓,這個聲音...若是沒記錯,是皇後的大公公,他帶著女人來長樂宮裏做這種事?!

本以為是有對野鴛鴦找了座荒廢的宮殿尋求刺.激,現在看來恐怕沒那麽簡單。

趙昭緊緊攥著裴鳳慕的衣袖,沒想到他腳步一轉,竟向著聲音走去。

他要幹嘛?!

趙昭害怕又忍不住好奇,跟著他在黑暗中東踅西拐繞到了偏殿,借著月光透過卍字紋菱花窗,能清楚地看見詭異又香.艷的一幕。

趙昭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只睇了一眼就受不了地轉過頭。

天啊,一個太監竟然對一個女人...

紅繩將雪白的身軀綁成不堪入目的模樣,那太監還拿著個蠟燭對著那裏...

惡心!

她揪了揪裴鳳慕的袖子,小聲道:“咱們走吧。”

這皇宮裏怎麽到處都能遇見這種事,真是藏汙納垢!

趙昭巴不得趕緊走。

不料裴鳳慕卻不動一動,她疑惑地擡頭,發現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下頜線繃得很緊,銳利的黑眸裏好似隨時都能噴出火來。

這、這是怎麽了?!

趙昭傻眼了。

~

宮女們一直沒有趙昭和裴鳳慕的消息,太皇太後急得不行,眾人忙著勸慰。

“老祖宗這裏好熱鬧啊?”一道清潤低醇的聲音,定王信步踏入壽安宮。

外命婦忙避到後殿,只留了季家的人,

“你這手怎麽了?”太皇太後看見他右手幫著帕子,忙叫到身前查看。

定王行禮起身,無所謂地甩手笑笑:“酒喝多了沒看清路,被樹枝刮了一下,小傷,不礙事。剛才好像有人在議論本王?”

“你有沒有見到安國公夫人?”太皇太後問他。

“什麽夫人,我怎麽會遇見她?”定王奇怪。

太皇太後讓皇後身邊的宮女把話覆述一遍。

聽完,定王譏笑道:“真有意思,本王連哪個是安國公夫人都不知道,你卻說得跟真的似的,當真是你親眼所見?”

“沒、不是,奴婢...”那宮女支吾。

“你沒看見就敢憑空捏造事實汙蔑本王?誰給你的膽子!”定王呵斥宮女,銳眸卻掃向皇後和顏沁雪。

宮女連連磕頭:“奴婢不敢,只是遠遠看見了個女子跟王爺好像撞上了,正巧安國公夫人不見了。奴婢、奴婢就……”

“皇上駕到。”

葉燼大踏步負手而來。

眾人忙下跪的下跪,請安的請安。

葉燼攙著太皇太後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連皇祖母都驚動了?”轉頭對著定王皺眉,“你又闖了什麽禍?”

定王全然沒了剛才的氣勢,撇了撇嘴:“我才沒有,皇兄你就會罵我。”

葉燼聽完了來龍去脈,又問他:“你究竟有沒有失禮安國公夫人?”

定王臉上顯出有幾分尷尬。

季老夫人心裏頓感不妙。

顏沁雪則是一喜,就連徐皇後的嘴角也放松了少許。

“你實話招來,否則朕絕不姑息。”葉燼冷臉道。

定王連連擺手:“不是,我是喝多了酒撞到個女子,可連她的樣子都沒看清,人就跑了,是誰我哪兒知道啊。”

“那她人呢?”葉燼追問。

“好像是……”這次輪到定王支支吾吾。

“快說。”

“好像往長樂宮去了。”

徐皇後心頭猛地一跳,看向葉燼,發現他的雙眸霎時沈如深海,任周遭燈火輝煌,也無法照亮他眼底半分。

是啊,他眼裏的光只會為那一人而亮。

裴鳳瑩有什麽好,死了這麽久,他卻還是念念不忘。

太皇太後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就派人…”

“朕親自去。”葉燼打斷了太皇太後,目露毅然。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長樂宮門前,對於這裏,徐皇後是一步也不想踏入。

裴鳳瑩活著鬥不過她徐霓羽,死後也沒別想翻出花兒來,誰也別想爬到她的頭上來!

皇後狠厲地盯著掉了漆的牌匾。

隨著葉燼的一聲令下“搜”,侍衛們魚貫而出,很快一名太監和一名舞姬裹著披風被擡到了眾人面前。

“幹嘛裹得這麽嚴實?”

定王笑著上前要挑開披風,卻被侍衛攔了。

“他們的樣子實在...不堪,王爺還是不要看了。”

徐皇後絞緊了袖口,那太監是她最得力的親信,一向辦事穩妥,怎麽這次陰溝裏翻船竟然把自己迷暈了,難道那香有問題?

再看向顏沁雪,只見她微微搖了搖頭,表示那香不可能有問題。

葉燼看到太監的時候神色未見異常,轉頭看清了那女子的臉,臉色突變,轉身嚴厲地瞪向皇後。

徐霓羽,你就這麽容不下她?

就連一個長相有幾分酷似她的人,你都要想盡辦法毀了,是不是?!

對比皇上的激動,徐皇後一臉肅然,從容不迫地下跪請罪:“是臣妾管教不嚴以致宮人做出這等醜事,請皇上治罪。”

她既不推卸責任,也不為自己分辨半分,一切全憑葉燼做主的樣子。

顏沁雪在一旁幹著急也沒有辦法。

是皇後發現皇上有意納和裴鳳瑩相像的舞姬為美人,為防止對方成為第二個德妃,就讓大總管用迷香拿捏住對方。

那藥是閔柔給她的,絕不可能有錯,但是怎麽倆人都暈了?

顏沁雪隱隱感覺事情在脫離自己的掌控,而且侍衛已經把整個長樂宮翻遍了,還是沒有趙昭和裴鳳慕的蹤跡,他們去哪兒了?

這時,一個小太監跑進來稟告:“皇上,承宣伯楊府三少爺冒犯了國公夫人。”

季老夫人聽見這話,眼一黑,穩如磐石的身子幾不可見地晃了晃。

顏沁雪垂眸遮住眼底的雀躍。

葉燼聽得直皺眉:“什麽國公夫人,你說清楚。”不會是子卿家的那位吧,不知道子卿有沒有被牽連。

太皇太後也催太監趕緊說。

那太監年紀小一著急就開始結巴,說了半天才說清楚:“是是是、是康國公夫人,現在倆家人打了起來。”

怎麽會是康國公夫人?!

顏沁雪怔住了,明明是她讓康國公夫人把趙昭引出去的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暚暚呢?”

“我在這兒。”

宛如天籟的聲音一掃大殿內緊張壓抑的氣氛,趙昭帶著裴鳳慕翩然現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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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王爺那麽像她被認走的小叔子?!

當晚阿沅被人襲擊,險些失了清白,醒來是在齊王的榻上。

是他救了她。

“有人要利用你折辱本王,你暫時留下。”郁望舒的目光清冷疏離。

漸漸阿沅發現郁望舒這個王爺當得一點也不舒心,處處受人猜忌。

阿沅心疼小叔子更感激他的照拂,竭盡所能對他好。

某次,為了救她,郁望舒身中怪毒。

這毒並不致命,就是解毒的法子著實讓人羞於啟齒。

昏暗的室內,清漣潺潺,阿沅從指縫中看著王爺低下高貴的頭顱,整個人快被燒幹了,這成何體統?!

-

郁望舒自幼被賣到貧苦的陵水村,只有嫂嫂阿沅是他灰暗過往的一束光。

被認回時,看著茅草屋前揮手的小小身影,他形同孤鸞寡鵠。

再次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郁望舒寒眸幽暗。

哥哥既然不是親的,嫂嫂為何不能是他的?

他接阿沅入府,讓她心甘情願附庸他,如同連理藤同生共隨,甚至隱下她身世的線索,貪婪地獨占她,她胸口的彼岸花只為他一人綻放。

某天,真相大白,阿沅不告而別。

再見面是在首輔慶賀找回嫡長女的宴會上。

落英繽紛,花影灼灼,她明眸含笑,只是看他的目光清冷自持,仿佛在看陌生人一般。

宴會後,宮裏甚至傳出皇上有意納顏大小姐為妃的消息。

深夜,郁望舒潛入顏大小姐的閨房,淺眸如子夜寒星,手指描繪她的胎記:“這次阿沅要當我母妃?”

顏大小姐幹脆利落地推開他,輕揚唇刃:“你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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