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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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推心置腹的夜晚, 只有傅集思一個人在說。她說了很多,像是要把過去沒地方倒的苦水一次性倒光。

“填志願的時候,我媽想讓我報考醫學專業。眼科或者口腔科,她都幫我做好計劃了。但是我說不去, 那時候冷戰了好多天。我問她為什麽這麽執著要讓我學醫, 我到現在都記得她說話的時候還帶著一點哽咽,她說怕我以後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

傅集思深嘆了一口氣:“最後是她妥協了。我進了一個萬金油專業, 我能看出來她沒覺得多滿意, 但是還是和我說’你開心就好’。”

“還有我的包,你記得嗎?”

陳感知想到她每天出門不離手的包。品牌logo很低調地印在皮面, 款式並不新穎,看起來應該是個中古包。他說:“記得。”

“那是我媽送我的。雖然是20歲才收到的,但我媽說這是我的成人禮。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個包,也是我人生中第一件奢侈品。上次去相親還被水潑濕了,我都快心疼死了。”

陳感知說:“我也可以給你買包。”

傅集思卻在枕頭上左右晃著腦袋。“媽媽買的包和你買的包是不一樣的。”

陳感知輕笑了一聲,接受這種說法, 轉而又問:“那翻譯呢,你媽媽為什麽不讓你做翻譯?”

他還要替她說話:“你明明做得很好。”

“她說不現實, 靠文字生活太難了, 我這幾成功力, 寫寫翻翻像兒戲,養不活自己。我得考慮以後, 不能專註眼前。”

傅集思還說她大三那年出去交換過一個學期。在大洋彼岸, 隔著13小時時差的發達國家。早上出門穿毛衣,中午穿T恤, 晚上會被邀請去party,她度過了超級快樂的四個月, 認識了很多朋友,領悟了很多人生哲理。最自由的時刻,無人管束,變成快樂的小馬駒。

她的適應能力很好,口語也不錯,接得住本地同學的梗,大家樂於和她對話,喊她一起來玩。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生活方式,不受管教,不被任何禮教馴服。她的快樂是發自內心的快樂,比以前和好朋友呆在一起心裏填的滿滿的還要快樂。

四個月結束,回國,回到S市,關赫麗的身邊,傅集思忽然生出“留學”這一念頭。當下,她猶豫了。可她將身份證重新裝回卡包的時候,看清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才反應過來,她早就20歲了,她可以自我實現,不再需要別人幫她做決定。

她和關赫麗說想留學,想深造,理想的話,畢業後能留在那,不理想的話,鍍過金的學歷再加上她的能力,回來也許能找到還不錯的工作。

這些思維導圖式的設想,好的壞的走向,她全都做好了拿給關赫麗。

但關赫麗聽完,只說了句“不行”。

至於原因,她說:“集思,我一個人供不起你。”

是那一刻,傅集思反應過來,關赫麗並不是強大到無所不能的人,有漏洞,有不足,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母女的感情是天然的,也是無暇的。傅集思當然不會怪她,傅集思只會覺得很可惜。

她這個敏感的人,吵完架後竟然開始自我反省。“冷靜下來一想,其實我媽真的很不容易。她工作很忙,可是還是很用心地把我拉扯這麽大,雖然缺席過家長會,但是不會錯過我每次開學和畢業。她看我每天坐公交車上班,也有悄悄地在心疼我,還說要給我買輛車。”

陳感知在被窩裏勾勾她的小拇指,“那要去道歉嗎?”

“不要!”她很固執地偏過頭,“這一次是她不好,是她錯了。你不能站在她那邊!”

“好,”陳感知配合她,“我絕對不站在她那邊!”

傅集思沈浸在回憶裏,翻出以前的快樂回憶,嘟囔道:“在國外的四個月,所有人都說我的身上有一種不在國內的快樂。我覺得可能是因為那四個月沒有我媽,沒有壓力,也不用站在她的立場上想事情。雖然很不負責任,但是確實很爽。”

聽到這裏,陳感知只是話不對題地問她:“你去了波士頓嗎?”

“你怎麽知道?”

他笑一笑說:“我猜的。”

“不要打岔。”傅集思沒理他,仍然管自己嘆氣。“唉!總是和想做的事情擦肩而過,很遺憾,很可惜。但是事實擺在這裏,我沒有資本,也沒有足夠強大到能解決所有事。”

陳感知往她身邊靠近,變成一個可移動的熱源,和她肩貼著肩。“慢慢來。”

“啊,”她語調沈下去,忽然委屈起來,“又是慢慢來。”

“不想慢慢來的話我們也可以快一點。”

“怎麽快?”

陳感知在被窩裏牽住她的手,兩個人平躺望著天花板,吊燈的影子被窗外濾進的餘光投射。上帝視角下,兩個人的表情都一籌莫展。不再是為學生時代的一道難題愁眉,也不再因為升學壓力而抓狂,好像單純是為了“我們”這兩個字。

小拇指勾著小拇指,然後變成了十指緊扣。興奮和期待轉化成熱度,夾雜在被窩裏,還有他們的手心之間。

陳感知說:“我們結婚吧。”

忽的,傅集思從床上撐坐起來,用一句“啊?”來打破了眼下的氛圍。

“想要快一點,我們可以結婚。”

她哭笑不得,拍拍自己額頭說:“我們在說同一件事嗎?”

陳感知問:“我們不在說同一件事嗎?”

“我在說我的人生大事。”傅集思強調。

“我也在說你的人生大事。”

她和他說不通,講不明白,幹脆躺回去,仍然望著天花板,以一種“孺子不可教”的語氣批評陳感知:“你說說你,要是求婚都求成這樣,那以後誰跟你過日子還過得下去。”

陳感知似乎沈默反省了一通,然後說:“我下次會改進的。”

傅集思大驚:“還有下次呀?”

他扯她的手,摸到她無名指上的骨節,繞了一圈,身體更靠近一些,問:“那這次你答應嗎?”

“不答應。”她馬上拒絕。

“那我下次改進。”

傅集思卻腦回路彎曲,“你把我當練手的啊!陳感知!”

“我沒有,”他澄清說,“你應該先問問我下次要跟誰求。”

“我不要問。”

“當然還是跟你求啦。”他的指腹,細細摩挲她的無名指,好像在精確地測量緯度,光明磊落,毫無保留。

傅集思側過身,規避掉這個話題,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和他說:“困死了,睡覺。”

夜很短,未來卻很長。當下的事當下解決,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他們不是萍水相逢,也不是露水情緣,睡完這一覺起來,仍然是正在經歷細水流長的一對傻瓜。

陳感知拍拍她的手臂,像哄小孩一樣哄她睡覺。節拍落下,一點一點,緩慢遞進,傅集思唇邊帶著笑意,進入了久違的美夢。

*

陳一聞的房子裝修好需要暖居,拋開酒肉朋友、名利朋友、死纏爛打的朋友,只叫了幾個同事還有傅集思和嘉嘉。

姜仕淇是跟著嘉嘉一起來的。

二店pro選址已經定了,目前正在裝修。

店面采取新的風格,還要融入年輕人的新潮,音樂和舞蹈,一個都不能落。

在座的聽了都咂舌,直言吐槽:“這不就是酒吧嘛!蹦迪的夜店!”

姜仕淇解釋說是那種音樂,那種舞蹈。解釋到最後,看向眾人無知且茫然的眼神,只好作罷,擺擺手,破罐子破摔承認:“對對,就是酒吧。”

傅集思不滿他這種做派,放話說:“你別帶壞嘉嘉。”

“不至於不至於。”嘉嘉豪氣地一揮手,“有你們陳感知把關,壞不到哪裏去!”

“啊?”傅集思發出單音節詞,“陳感知怎麽了?”

她的註意力只放在陳感知與這件事的關聯上,沒在意前綴。

“他啊,說什麽都要助力我的二店夢想,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姜仕淇當大股東。從現在起,陳感知就是我的天使投資人,我的伯樂。”嘉嘉拿起酒杯,“敬伯樂!”

“喔~”好事的陳一聞怪腔怪調發出聲音,和嘉嘉碰完杯,調侃著說,“敬伯樂!”

這一茬七嘴八舌地過了,又有人起了新的話題。傅集思和陳感知靠著座椅後背,像理所當然地退居幕後一樣,說起了悄悄話。

傅集思問他:“你怎麽也跑去湊熱鬧?”

他用手上的果汁和她的果汁捧杯。玻璃杯碰撞,輕輕“叮”了一聲。“助力占佳夢想。”

餐桌頂上的吊燈布下,他的棱角都在這句話裏趨於立體和堅硬,他從一個具象的好人,變成了一個更鮮活更有血有肉的大好人。

“什麽嘛。”傅集思別開眼,“資本家的套路而已。”

她又問他,問題具體到都有些逾矩。起碼是超過了他們聲稱好朋友的界限。“你拿了多少?”

“十萬?”陳感知說,“不多。表現的機會還是要留給姜仕淇。”

傅集思嘀咕:“大好人,你真是把什麽表現的機會都留給了姜仕淇。”

包括在關赫麗面前的機會。

陳感知失笑,低頭,伸出握拳的手,一根一根打開手指頭。五指張開,放到傅集思眼前,說:“集齊五張好人卡了,集思,我要兌換神秘大禮。”

傅集思心裏嫌他幼稚,於是賣起了關子,言出必行地告訴他:“好好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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