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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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高中時, 那個被傅集思拒絕掉的男生，大概率是個好人，只是沒界定好高中生友好的界限。
對於被拒絕一事，他感到羞恥, 因為事先已經向周圍的好友們大肆宣揚過；也惱羞成怒湧上頭, 想坐在陳感知對面觀察他到底哪裏好。
可事實是，陳感知哪裏都好, 讓女生傾慕, 讓男生信服。
那個男生只是單純不爽了幾句，落進好友耳朵裏忽然變了味道。
就像一句話經過三個人的耳朵, 到最後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意思一樣。
輿論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自認為為兄弟兩肋插刀的人們散布不實傳聞，以“你知道嗎”開頭，又以“就是傅集思和陳感知啊”做引子，扭曲虛構他們的同桌關系，告訴群眾，他們兩個人坐實了青春校園文學的思想內涵。
俗稱“早戀”。
男生們說傅集思勢利眼, 看不上成績一般的，所以和陳感知玩；他們還說傅集思喜歡大款朋友, 所以認準了暴發戶占佳；他們也說傅集思喜歡和別班的男生有說不清楚的關系, 姜仕淇就是她的攻略對象。
當然了, 他們只會承認自己身上的缺點只有成績一般般這一個，而不會擺出自己的先天缺陷說自己長得不如陳感知。
明明高二剛開學時, 還是一口一個“集思”叫著她的人, 聽聞不實的流言，一下子被翻了盤似的, 拿冷眼看她，還離得遠遠的。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 起初是大家不太和她說話，到最後敬而遠之。
對女生惡意很大的言論，很多人聽風就是雨。傅集思雖然心裏覺得奇怪，但還是一切照常。有時候占佳看不下去會幫她出頭，姜仕淇反而會調侃她：“傅集思你現在是真的火了。”
看見那個男生時，兩個人狹路相逢於後門口，尷尬地相互往旁邊讓開步子，仍然互堵著對方的路。陳感知這個時候出現，從門外拉走了那個男生，傅集思視線終於明亮，嘆了口氣，連忙跑出門外。
如此一來，傅集思和陳感知抱團的嫌疑更大。尤其他們的考試成績總是遙遙領先，自習課也能旁若無人地集中在同一張試卷上討論題目。
坐懷不亂的輿論當事人，對這些風言風語都顯得不那麽上心。但造謠者樂此不彼。
彼時占佳出事，有關於他們兩個的輿論也像越滾越大的雪球。姜仕淇煩得要命，聽見那些難聽的話，甚至動過拳頭。
傅集思聽說姜仕淇動拳頭這件事，只會聳聳肩說：“沒必要，清者自清。”
陳感知看她無所謂的態度，緊閉嘴巴並不說話。
等這些流言傳進老師耳朵裏，也有好奇八卦的老師們聚在一起討論。
“我看這倆孩子都挺好的，哪有他們說的那麽誇張？”
“誰還能邊早戀邊名列前茅包攬前二，廖老師，你給你們班學生說句公道啊！”
廖老師加入話題：“我怎麽看怎麽不對勁。我們集思和感知可不是這樣的孩子，我得去把造謠的人抓出來。”
替天行道的廖老師，有心辦好事，只是行動力不足。
抓造謠者的話放出去兩天，遲遲被其他教學任務耽誤。等全部結束準備處理時，班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告白失敗的男生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辦法報覆。不知道是誰捅出了他寫情書給傅集思表達仰慕之情卻被果斷拒絕的事。
他認定是陳感知說的。
陳感知直言他沒那麽無聊。
頭腦簡單的男生沖上來要理論，忽的就被傅集思擋住。她小小的身板站在兩個男生中間，護在陳感知身前，“都說了不是陳感知！”
“不是陳感知就是你！”男生兇狠說。
傅集思怒意暴漲，“也不是我！怎麽可能是我！”
“那是誰？除了你們兩個還有誰？”
“還有你的好兄弟啊！你為什麽不動動腦子想想，他們長了嘴難道只會議論我和陳感知嗎？難道不會趁著你不在的時候背後偷偷笑你嗎？”
男生惱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要動手，準備揪住傅集思的衣領讓她住嘴的時候，陳感知一把推開身前的女生，狠狠挨了男生的一拳。
智者只在這種情況下自衛，並不做過多糾纏。打鬧的樣子很難看，況且傅集思一定不喜歡。
他嘴角破了，臉上也掛彩。
傅集思反應過來，拉他的手臂，問他：“你沒事吧？”
男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眉頭一皺，對傅集思說：“傅集思，你收斂點吧！”
她同樣生氣，踢了男生一腳，狠狠罵道：“你有病！”
班外圍了很多別的班的同學，對於看熱鬧，個個都將頭往前湊，但沒有任何人出來主持公道說句良心話。
廖老師匆忙趕來制止這場風波，撥開人群，說“散了散了”，揮手讓他們趕緊回去上課，大嗓門一吼，直接把鬧事的幾個人全叫到了辦公室。
高二，一個至關重要的節點。澎楊不允許任何滋事現象，叫家長是必然的。
處理完鬧事，該寫檢討的寫檢討，該道歉的道歉，拒絕握手言和的男生們又被老師臭罵了一頓。但陳感知始終手插兜，一點面子都不給。
家長代那個男生道歉，只和陳感知說，要是不舒服，放了學去做個檢查，費用他們來報銷，這樣大家都能心安。
大事化小，這件事就算這麽過了。了解完，廖老師頭疼地放行這群學生，讓他們都先回班。
不知道是哪位老師經過，小聲“哇哦”，說兩個男生為一個女生打架，這其中沒有點別的內幕，誰信呢。
廖老師越想越頭疼。
那位老師又說：“早點解決了吧，廖老師，前些天你們隔壁不是也有對同桌叫了家長嗎？這種時候維護學生自尊心排不到第一位，還是防患於未然比較好。”
“關鍵是這兩個孩子真沒什麽違紀行為！”
“私底下你能看見？拉個小手親個小嘴，這些事多了去了。”
廖老師揉著太陽穴，想了一整個上午，思忱不全無道理，恰好有學生來辦公室送作業，一把叫住，又讓喊來了傅集思和陳感知。
彼時，傅集思正利用課間在走廊上挪動腳步來讓大腦放空，經過姜仕淇的班級時，半個人影都沒看到，敗興而歸。而陳感知出現在走廊盡頭，看見她，朝她揮手。
她走過去，半條走廊，見到陳感知之後，心情明朗。
忽然生出“幸好”的感慨。沒有占佳和姜仕淇的學校生活，幸好還有陳感知在。
可是他說：“老師叫我們去趟辦公室。”
她回答“哦”，再次推開辦公室門的瞬間，被滅了心裏的燈。
那時候占佳已經走了。傅集思的壞心情延續很久，麻煩事接踵而至，連一個能倒苦水的地方都沒有，姜仕淇也五不逢時地缺席，她的嘴角往下癟，情緒一天不如一天。
陳感知是她可以毫無保留傾訴的對象之一。
當然，只是作為占佳和姜仕淇的備選。
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麽，很多天前承諾會讓她“免受辦公室之災”的陳感知，現在淪為同樣的“戴罪者”。
辦公室內，端水喝茶的老師們豎起耳朵，保持安靜，顯然是成年人也對未成年者的八卦抱有興趣。
傅集思和陳感知並肩站著，沒有低頭事先擺出認錯的模樣，只是用兩雙不明就裏的眼睛盯著廖老師。
“集思，感知，你們啊。最近班裏流言很多，說你們……”廖老師欲言又止，“你們兩個直接自己說吧，有沒有這回事。”
“哪回事？”
廖老師開篇，說話還是委婉，“你們最近是不是走挺近的？”
陳感知說：“廖老師，我們是同桌。”
言下之意是，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知道你們是同桌。”廖老師無可奈何，“最近班裏和段裏都在傳，說你們早戀。你們也知道，這種事情學校是不允許的，更何況不是你們現在這個年紀該考慮的。集思，感知，我就不問了，你們自己說說吧。”
傅集思有點生氣。這個年紀，感情萌芽的年紀，所有意識開始發散的年紀，憑什麽要被蒙蔽五官，憑什麽要被掐斷通感的能力。
“老師，如果一開始就擔心早戀的話，澎楊就應該劃分為男生部和女生部。我想不通為什麽男生和女生走近一點就會被誤會，如果我說沒有，你們真的會信嗎？”
“集思，你看你，你這說的什麽話？你說沒有，我當然會信啊！”
“真的嗎，廖老師？”傅集思反問，“那我們就是沒有。”
廖老師頓時語塞，老生常談的話術一下子不知道如何開口，轉變了目標，又指著陳感知，“感知，你也說說。”
“該說的集思都說了。”
“不是，誒，你們這……”廖老師說，“你們這樣我也難辦。”
“有什麽難辦的，老師。我們一沒有耽誤學習，二更沒有做出出格行為。我否認了，你潛意識裏還是不相信，還是覺得我們是有一腿的，不是嗎？”
站在門外聽了全程的教導主任一咳嗽，整個辦公室摸魚的老師都一哆嗦，立馬著手自己手頭的事情。
主任進門，背著手，眉間深擰。中年男人的不快散發出來，他指著傅集思和陳感知，對上這麽多天來聽到的流言裏的主人公，“就是你們兩個是吧。傅集思和陳感知。”
沒有人回答。廖老師打著哈哈，寒暄幾句“主任你怎麽來了”。
集思和感知，說到底還是廖老師班裏的學生。無論如何，也算是關起門來“家長裏短”的一種，不至於上升到主任出面。
況且，這兩個人都是他手心裏的寶。
主任並沒有多了解幾句情況，一錘定音，扔下一句“把他們家長叫來”，自顧地坐在辦公室裏多餘的位置上，顯然是要親自處理這件事。
關赫麗來的時候，在校門口碰到了宋禮珠。
彼此不認識的兩位女性，對對方露出禮貌的微笑，還有差不多境遇的同情。
又在辦公室門口碰見的時候，才尷尬一笑，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孩子惹了事的對家。
辦公室內只留了男生女生兩個人。
其他老師上課的上課，幹活的幹活。主任站在門外，像門神一樣鎮守，連廖老師都趕走，不讓他插手。
廖老師留了半節課自習，出了教室來迎兩位家長。
接到的時候，先是擦擦汗說“不好意思”。年級前二，你追我趕的在battle，廖老師怎麽也想不明白，有一天他們兩個也會需要請家長。
成年人們留在門外，客氣地寒暄。兩位家長先是不由分說地道歉，關赫麗說：“不好意思老師，給你們添麻煩了，集思這是犯什麽事了嗎？”
宋禮珠也說：“感知是欺負人家女孩子了嗎？同學媽媽，不好意思啊，我先幫我兒子向您道個歉。”
教導主任清清嗓，打斷兩位家長的交流，指指關了門的辦公室內，“讓他們反思著呢，先聽聽他們會不會密謀什麽。”
“主任，這不合適吧。”宋禮珠說，“尊重孩子的隱私也是教育大計之一。”
廖老師訕笑，打圓場：“感知媽媽，主任不是這意思。”
關赫麗問：“請問廖老師，我們兩個孩子犯了什麽錯？”
廖老師為難，看看主任拉下的臉，心一橫說：“最近在傳他們兩個疑似早戀。上午又和別的同學起了沖突，那邊家長也叫過了，所以這邊也想著叫來聊一下。還麻煩你們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教導主任適時咳嗽，強調澎楊學風：“我們澎楊向來是註重教育質量的。我知道這兩個孩子都是好苗子，但是謹防有無關讀書的心思冒出，還是盡早掐斷得好。上午我已經盤問過了，兩個人都說自己沒錯，現在家長來了，我們當面再對一對。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就是要講求一個及時損止。”
“早戀？”關赫麗皺眉，轉頭看向宋禮珠。
宋禮珠對主任客氣地笑一笑，“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有誤會就不會被傳出來。”主任說，“就是因為傳出來了，所以肯定有苗頭。”
“集思不會有這種苗頭的。”關赫麗說。
“我們感知也是，”宋禮珠不緊不慢，“孩子大了，懂是非，知分寸。主任，會不會搞錯了，無中生有的帽子可不能隨便亂扣。”
“誒我說這位家長——”主任頗有吹胡子瞪眼的趨勢，“你們這是質疑學校的判斷，質疑我一顆想為學生好的心？”
廖老師又打著圓場，“不是，主任，誤會誤會，咱們有些誤會。要不還是進去看看兩個孩子怎麽說的？”
辦公室裏，靜得掉根針都清晰可聞。
傅集思和陳感知保持著罰站的姿勢，垂眼看著各自的鞋帶。
陳感知穿了雙新發售的鞋子，她前一天見他穿上，剛誇過說好看。他把常規的白色鞋帶換成了藍色，對應鞋面的花型，畫龍點睛。
傅集思穿經典的1970s，黑色，高幫，一截幫面被褲腳遮住。鞋底橡膠沾了灰，白色的鞋帶也沒那麽幹凈了。
沈默良久，她沒話找話的又把他的鞋帶誇了一遍：“你的鞋帶很好看。”
陳感知擡擡腳，動了動腿，“你的也是。”
“我的就很普通。”
“普通就不叫經典款了。”
“你懂很多嘛。”
他擡起手摸了摸嘴角說：“還好吧。”
她的眼神也跟著他擡起的手上移，看到他血漬凝固的嘴角，問他：“痛不痛啊？”
陳感知一碰，倒吸了口涼氣，“痛死了。”
“等我出去了，我要把他臭扁一頓！”她憤憤說。
陳感知倏地笑出來，心情忽然好了。
辦公室大門打開，主任破門而入，進來就憑心情先指責，也不管家長是否一同在唱。“笑笑笑，還笑，都什麽時候了還在笑！反思好了沒有？”
無人回應，家長從門外進來的時候，看到滿臉覆雜的關赫麗，傅集思才明顯慌了神。
她眼睛睜大，望著門口的媽媽，盡管不知道主任是如何陳述這些事，但還是極力想搖頭狡辯事情不是這樣的。
“傅集思！”
她重低下頭，“主任……”
“我問你反思好了沒有？就你笑嘻嘻的，還拉陳感知說話，有沒有點紀律意識？”
宋禮珠輕嘖一聲，並不是不給面子，只是犯錯的是兩個人，不解主任逮著女生指責什麽。“感知，主任問你反思好了沒有，說話。”
陳感知說：“沒有。”
傅集思忙回答：“好了！”
同時開口，卻毫無默契。
主任問：“到底是好了還是沒有？”
關赫麗安安靜靜地站在門邊，不帶笑容，表情冷淡，好像眼裏寫滿了失望。傅集思不想讓她失望，傅集思最怕讓她失望。
她搶答說：“好了，反思好了！”
她媽媽拎著包，在光湧進來的地方，對著她輕輕一眨眼，點頭，似鼓勵，又似催促。
傅集思鼻子忽然一酸，臉皺起，抿唇，壓下哽咽。
“我們是清白的，主任。我們沒有做違法亂紀的事情，也沒有做學生不該做的事情，我和陳感知只是在勤勤懇懇地念書，多講了一些話，多討論了一些題目而已。我們真的是清白的。”
她說話的時候，眼眶漸紅，蓄了層淺淺的淚，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主任最見不得這些哭哭啼啼，“我是讓你們反思，沒讓你們想理由反抗。”
宋禮珠看不下去，“主任，您別為難孩子了。”
似乎今天這個大肚油膩的中年教導主任勢必要拿傅集思開刀一樣。
“陳感知家長，你說這話就難聽了。”
傅集思說：“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我們沒有早戀，我們的成績可以作證，不是他第一就是我第一，幾次大小考我們都沒掉出過前二，我們不可能有別的心思。”
說著，她擡起通紅的眼眶，去找旁邊陳感知的眼睛。
細柔光線打在他半邊臉上，照出他半明半暗的側臉，每一個棱角，每一個弧度，都好看得過分。
而她眼裏蓄起的一汪泉顯出波光粼粼，柔和，將要匯進大海。
傅集思很著急，她快哭了。
“陳感知，你說，我們是清白的對吧。”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廖老師站在門口扶額擦汗，不知道為什麽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關赫麗仍然靜靜立在那，觀察這個叫做“陳感知”的男孩。宋禮珠眼裏攢了些焦急，好像能看出兒子的心思，一心只盼著兒子能掂量清楚答案的重量。教導主任表情嚴肅，好像無論如何都要揪出這一對殺雞儆猴。
陳感知低頭看著她，看她的眼睛一眨不眨，但淚已經出了眼眶，劃過臉龐。
他沒有辦法違心，更沒有辦法說謊。心跳很用力，感覺卻像失重。有些話，一旦矢口否認，未來也許就沒有機會了。
“我不是。”他喉結滾動，半晌才說出這一句。
主任得了逞，只是沒意料到開口的是陳感知，大聲問他：“你說什麽？”
所有人都盯著陳感知，陳感知只看著傅集思。
“我不是清白的。”他重述一遍，看那些晶瑩的淚似乎都變成翩翩起舞的蝴蝶，牽引他的心，他的膽量，說出那句足以被定罪的咒語，“我是真的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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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 那個被傅集思拒絕掉的男生，大概率是個好人，只是沒界定好高中生友好的界限。
對於被拒絕一事，他感到羞恥, 因為事先已經向周圍的好友們大肆宣揚過；也惱羞成怒湧上頭, 想坐在陳感知對面觀察他到底哪裏好。
可事實是，陳感知哪裏都好, 讓女生傾慕, 讓男生信服。
那個男生只是單純不爽了幾句，落進好友耳朵裏忽然變了味道。
就像一句話經過三個人的耳朵, 到最後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意思一樣。
輿論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自認為為兄弟兩肋插刀的人們散布不實傳聞，以“你知道嗎”開頭，又以“就是傅集思和陳感知啊”做引子，扭曲虛構他們的同桌關系，告訴群眾，他們兩個人坐實了青春校園文學的思想內涵。
俗稱“早戀”。
男生們說傅集思勢利眼, 看不上成績一般的，所以和陳感知玩；他們還說傅集思喜歡大款朋友, 所以認準了暴發戶占佳；他們也說傅集思喜歡和別班的男生有說不清楚的關系, 姜仕淇就是她的攻略對象。
當然了, 他們只會承認自己身上的缺點只有成績一般般這一個，而不會擺出自己的先天缺陷說自己長得不如陳感知。
明明高二剛開學時, 還是一口一個“集思”叫著她的人, 聽聞不實的流言，一下子被翻了盤似的, 拿冷眼看她，還離得遠遠的。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 起初是大家不太和她說話，到最後敬而遠之。
對女生惡意很大的言論，很多人聽風就是雨。傅集思雖然心裏覺得奇怪，但還是一切照常。有時候占佳看不下去會幫她出頭，姜仕淇反而會調侃她：“傅集思你現在是真的火了。”
看見那個男生時，兩個人狹路相逢於後門口，尷尬地相互往旁邊讓開步子，仍然互堵著對方的路。陳感知這個時候出現，從門外拉走了那個男生，傅集思視線終於明亮，嘆了口氣，連忙跑出門外。
如此一來，傅集思和陳感知抱團的嫌疑更大。尤其他們的考試成績總是遙遙領先，自習課也能旁若無人地集中在同一張試卷上討論題目。
坐懷不亂的輿論當事人，對這些風言風語都顯得不那麽上心。但造謠者樂此不彼。
彼時占佳出事，有關於他們兩個的輿論也像越滾越大的雪球。姜仕淇煩得要命，聽見那些難聽的話，甚至動過拳頭。
傅集思聽說姜仕淇動拳頭這件事，只會聳聳肩說：“沒必要，清者自清。”
陳感知看她無所謂的態度，緊閉嘴巴並不說話。
等這些流言傳進老師耳朵裏，也有好奇八卦的老師們聚在一起討論。
“我看這倆孩子都挺好的，哪有他們說的那麽誇張？”
“誰還能邊早戀邊名列前茅包攬前二，廖老師，你給你們班學生說句公道啊！”
廖老師加入話題：“我怎麽看怎麽不對勁。我們集思和感知可不是這樣的孩子，我得去把造謠的人抓出來。”
替天行道的廖老師，有心辦好事，只是行動力不足。
抓造謠者的話放出去兩天，遲遲被其他教學任務耽誤。等全部結束準備處理時，班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告白失敗的男生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辦法報覆。不知道是誰捅出了他寫情書給傅集思表達仰慕之情卻被果斷拒絕的事。
他認定是陳感知說的。
陳感知直言他沒那麽無聊。
頭腦簡單的男生沖上來要理論，忽的就被傅集思擋住。她小小的身板站在兩個男生中間，護在陳感知身前，“都說了不是陳感知！”
“不是陳感知就是你！”男生兇狠說。
傅集思怒意暴漲，“也不是我！怎麽可能是我！”
“那是誰？除了你們兩個還有誰？”
“還有你的好兄弟啊！你為什麽不動動腦子想想，他們長了嘴難道只會議論我和陳感知嗎？難道不會趁著你不在的時候背後偷偷笑你嗎？”
男生惱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要動手，準備揪住傅集思的衣領讓她住嘴的時候，陳感知一把推開身前的女生，狠狠挨了男生的一拳。
智者只在這種情況下自衛，並不做過多糾纏。打鬧的樣子很難看，況且傅集思一定不喜歡。
他嘴角破了，臉上也掛彩。
傅集思反應過來，拉他的手臂，問他：“你沒事吧？”
男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眉頭一皺，對傅集思說：“傅集思，你收斂點吧！”
她同樣生氣，踢了男生一腳，狠狠罵道：“你有病！”
班外圍了很多別的班的同學，對於看熱鬧，個個都將頭往前湊，但沒有任何人出來主持公道說句良心話。
廖老師匆忙趕來制止這場風波，撥開人群，說“散了散了”，揮手讓他們趕緊回去上課，大嗓門一吼，直接把鬧事的幾個人全叫到了辦公室。
高二，一個至關重要的節點。澎楊不允許任何滋事現象，叫家長是必然的。
處理完鬧事，該寫檢討的寫檢討，該道歉的道歉，拒絕握手言和的男生們又被老師臭罵了一頓。但陳感知始終手插兜，一點面子都不給。
家長代那個男生道歉，只和陳感知說，要是不舒服，放了學去做個檢查，費用他們來報銷，這樣大家都能心安。
大事化小，這件事就算這麽過了。了解完，廖老師頭疼地放行這群學生，讓他們都先回班。
不知道是哪位老師經過，小聲“哇哦”，說兩個男生為一個女生打架，這其中沒有點別的內幕，誰信呢。
廖老師越想越頭疼。
那位老師又說：“早點解決了吧，廖老師，前些天你們隔壁不是也有對同桌叫了家長嗎？這種時候維護學生自尊心排不到第一位，還是防患於未然比較好。”
“關鍵是這兩個孩子真沒什麽違紀行為！”
“私底下你能看見？拉個小手親個小嘴，這些事多了去了。”
廖老師揉著太陽穴，想了一整個上午，思忱不全無道理，恰好有學生來辦公室送作業，一把叫住，又讓喊來了傅集思和陳感知。
彼時，傅集思正利用課間在走廊上挪動腳步來讓大腦放空，經過姜仕淇的班級時，半個人影都沒看到，敗興而歸。而陳感知出現在走廊盡頭，看見她，朝她揮手。
她走過去，半條走廊，見到陳感知之後，心情明朗。
忽然生出“幸好”的感慨。沒有占佳和姜仕淇的學校生活，幸好還有陳感知在。
可是他說：“老師叫我們去趟辦公室。”
她回答“哦”，再次推開辦公室門的瞬間，被滅了心裏的燈。
那時候占佳已經走了。傅集思的壞心情延續很久，麻煩事接踵而至，連一個能倒苦水的地方都沒有，姜仕淇也五不逢時地缺席，她的嘴角往下癟，情緒一天不如一天。
陳感知是她可以毫無保留傾訴的對象之一。
當然，只是作為占佳和姜仕淇的備選。
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麽，很多天前承諾會讓她“免受辦公室之災”的陳感知，現在淪為同樣的“戴罪者”。
辦公室內，端水喝茶的老師們豎起耳朵，保持安靜，顯然是成年人也對未成年者的八卦抱有興趣。
傅集思和陳感知並肩站著，沒有低頭事先擺出認錯的模樣，只是用兩雙不明就裏的眼睛盯著廖老師。
“集思，感知，你們啊。最近班裏流言很多，說你們……”廖老師欲言又止，“你們兩個直接自己說吧，有沒有這回事。”
“哪回事？”
廖老師開篇，說話還是委婉，“你們最近是不是走挺近的？”
陳感知說：“廖老師，我們是同桌。”
言下之意是，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知道你們是同桌。”廖老師無可奈何，“最近班裏和段裏都在傳，說你們早戀。你們也知道，這種事情學校是不允許的，更何況不是你們現在這個年紀該考慮的。集思，感知，我就不問了，你們自己說說吧。”
傅集思有點生氣。這個年紀，感情萌芽的年紀，所有意識開始發散的年紀，憑什麽要被蒙蔽五官，憑什麽要被掐斷通感的能力。
“老師，如果一開始就擔心早戀的話，澎楊就應該劃分為男生部和女生部。我想不通為什麽男生和女生走近一點就會被誤會，如果我說沒有，你們真的會信嗎？”
“集思，你看你，你這說的什麽話？你說沒有，我當然會信啊！”
“真的嗎，廖老師？”傅集思反問，“那我們就是沒有。”
廖老師頓時語塞，老生常談的話術一下子不知道如何開口，轉變了目標，又指著陳感知，“感知，你也說說。”
“該說的集思都說了。”
“不是，誒，你們這……”廖老師說，“你們這樣我也難辦。”
“有什麽難辦的，老師。我們一沒有耽誤學習，二更沒有做出出格行為。我否認了，你潛意識裏還是不相信，還是覺得我們是有一腿的，不是嗎？”
站在門外聽了全程的教導主任一咳嗽，整個辦公室摸魚的老師都一哆嗦，立馬著手自己手頭的事情。
主任進門，背著手，眉間深擰。中年男人的不快散發出來，他指著傅集思和陳感知，對上這麽多天來聽到的流言裏的主人公，“就是你們兩個是吧。傅集思和陳感知。”
沒有人回答。廖老師打著哈哈，寒暄幾句“主任你怎麽來了”。
集思和感知，說到底還是廖老師班裏的學生。無論如何，也算是關起門來“家長裏短”的一種，不至於上升到主任出面。
況且，這兩個人都是他手心裏的寶。
主任並沒有多了解幾句情況，一錘定音，扔下一句“把他們家長叫來”，自顧地坐在辦公室裏多餘的位置上，顯然是要親自處理這件事。
關赫麗來的時候，在校門口碰到了宋禮珠。
彼此不認識的兩位女性，對對方露出禮貌的微笑，還有差不多境遇的同情。
又在辦公室門口碰見的時候，才尷尬一笑，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孩子惹了事的對家。
辦公室內只留了男生女生兩個人。
其他老師上課的上課，幹活的幹活。主任站在門外，像門神一樣鎮守，連廖老師都趕走，不讓他插手。
廖老師留了半節課自習，出了教室來迎兩位家長。
接到的時候，先是擦擦汗說“不好意思”。年級前二，你追我趕的在battle，廖老師怎麽也想不明白，有一天他們兩個也會需要請家長。
成年人們留在門外，客氣地寒暄。兩位家長先是不由分說地道歉，關赫麗說：“不好意思老師，給你們添麻煩了，集思這是犯什麽事了嗎？”
宋禮珠也說：“感知是欺負人家女孩子了嗎？同學媽媽，不好意思啊，我先幫我兒子向您道個歉。”
教導主任清清嗓，打斷兩位家長的交流，指指關了門的辦公室內，“讓他們反思著呢，先聽聽他們會不會密謀什麽。”
“主任，這不合適吧。”宋禮珠說，“尊重孩子的隱私也是教育大計之一。”
廖老師訕笑，打圓場：“感知媽媽，主任不是這意思。”
關赫麗問：“請問廖老師，我們兩個孩子犯了什麽錯？”
廖老師為難，看看主任拉下的臉，心一橫說：“最近在傳他們兩個疑似早戀。上午又和別的同學起了沖突，那邊家長也叫過了，所以這邊也想著叫來聊一下。還麻煩你們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教導主任適時咳嗽，強調澎楊學風：“我們澎楊向來是註重教育質量的。我知道這兩個孩子都是好苗子，但是謹防有無關讀書的心思冒出，還是盡早掐斷得好。上午我已經盤問過了，兩個人都說自己沒錯，現在家長來了，我們當面再對一對。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就是要講求一個及時損止。”
“早戀？”關赫麗皺眉，轉頭看向宋禮珠。
宋禮珠對主任客氣地笑一笑，“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有誤會就不會被傳出來。”主任說，“就是因為傳出來了，所以肯定有苗頭。”
“集思不會有這種苗頭的。”關赫麗說。
“我們感知也是，”宋禮珠不緊不慢，“孩子大了，懂是非，知分寸。主任，會不會搞錯了，無中生有的帽子可不能隨便亂扣。”
“誒我說這位家長——”主任頗有吹胡子瞪眼的趨勢，“你們這是質疑學校的判斷，質疑我一顆想為學生好的心？”
廖老師又打著圓場，“不是，主任，誤會誤會，咱們有些誤會。要不還是進去看看兩個孩子怎麽說的？”
辦公室裏，靜得掉根針都清晰可聞。
傅集思和陳感知保持著罰站的姿勢，垂眼看著各自的鞋帶。
陳感知穿了雙新發售的鞋子，她前一天見他穿上，剛誇過說好看。他把常規的白色鞋帶換成了藍色，對應鞋面的花型，畫龍點睛。
傅集思穿經典的1970s，黑色，高幫，一截幫面被褲腳遮住。鞋底橡膠沾了灰，白色的鞋帶也沒那麽幹凈了。
沈默良久，她沒話找話的又把他的鞋帶誇了一遍：“你的鞋帶很好看。”
陳感知擡擡腳，動了動腿，“你的也是。”
“我的就很普通。”
“普通就不叫經典款了。”
“你懂很多嘛。”
他擡起手摸了摸嘴角說：“還好吧。”
她的眼神也跟著他擡起的手上移，看到他血漬凝固的嘴角，問他：“痛不痛啊？”
陳感知一碰，倒吸了口涼氣，“痛死了。”
“等我出去了，我要把他臭扁一頓！”她憤憤說。
陳感知倏地笑出來，心情忽然好了。
辦公室大門打開，主任破門而入，進來就憑心情先指責，也不管家長是否一同在唱。“笑笑笑，還笑，都什麽時候了還在笑！反思好了沒有？”
無人回應，家長從門外進來的時候，看到滿臉覆雜的關赫麗，傅集思才明顯慌了神。
她眼睛睜大，望著門口的媽媽，盡管不知道主任是如何陳述這些事，但還是極力想搖頭狡辯事情不是這樣的。
“傅集思！”
她重低下頭，“主任……”
“我問你反思好了沒有？就你笑嘻嘻的，還拉陳感知說話，有沒有點紀律意識？”
宋禮珠輕嘖一聲，並不是不給面子，只是犯錯的是兩個人，不解主任逮著女生指責什麽。“感知，主任問你反思好了沒有，說話。”
陳感知說：“沒有。”
傅集思忙回答：“好了！”
同時開口，卻毫無默契。
主任問：“到底是好了還是沒有？”
關赫麗安安靜靜地站在門邊，不帶笑容，表情冷淡，好像眼裏寫滿了失望。傅集思不想讓她失望，傅集思最怕讓她失望。
她搶答說：“好了，反思好了！”
她媽媽拎著包，在光湧進來的地方，對著她輕輕一眨眼，點頭，似鼓勵，又似催促。
傅集思鼻子忽然一酸，臉皺起，抿唇，壓下哽咽。
“我們是清白的，主任。我們沒有做違法亂紀的事情，也沒有做學生不該做的事情，我和陳感知只是在勤勤懇懇地念書，多講了一些話，多討論了一些題目而已。我們真的是清白的。”
她說話的時候，眼眶漸紅，蓄了層淺淺的淚，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主任最見不得這些哭哭啼啼，“我是讓你們反思，沒讓你們想理由反抗。”
宋禮珠看不下去，“主任，您別為難孩子了。”
似乎今天這個大肚油膩的中年教導主任勢必要拿傅集思開刀一樣。
“陳感知家長，你說這話就難聽了。”
傅集思說：“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我們沒有早戀，我們的成績可以作證，不是他第一就是我第一，幾次大小考我們都沒掉出過前二，我們不可能有別的心思。”
說著，她擡起通紅的眼眶，去找旁邊陳感知的眼睛。
細柔光線打在他半邊臉上，照出他半明半暗的側臉，每一個棱角，每一個弧度，都好看得過分。
而她眼裏蓄起的一汪泉顯出波光粼粼，柔和，將要匯進大海。
傅集思很著急，她快哭了。
“陳感知，你說，我們是清白的對吧。”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廖老師站在門口扶額擦汗，不知道為什麽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關赫麗仍然靜靜立在那，觀察這個叫做“陳感知”的男孩。宋禮珠眼裏攢了些焦急，好像能看出兒子的心思，一心只盼著兒子能掂量清楚答案的重量。教導主任表情嚴肅，好像無論如何都要揪出這一對殺雞儆猴。
陳感知低頭看著她，看她的眼睛一眨不眨，但淚已經出了眼眶，劃過臉龐。
他沒有辦法違心，更沒有辦法說謊。心跳很用力，感覺卻像失重。有些話，一旦矢口否認，未來也許就沒有機會了。
“我不是。”他喉結滾動，半晌才說出這一句。
主任得了逞，只是沒意料到開口的是陳感知，大聲問他：“你說什麽？”
所有人都盯著陳感知，陳感知只看著傅集思。
“我不是清白的。”他重述一遍，看那些晶瑩的淚似乎都變成翩翩起舞的蝴蝶，牽引他的心，他的膽量，說出那句足以被定罪的咒語，“我是真的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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