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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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傅集思收到了情書。
粉色信封, 用潦草的字跡寫上“傅集思收”四個大字，隨意地夾進她的課本裏。
她拿著這封還不知道即將成為情書的信，無措地左右張望，但是沒有人和她對上視線。
陳感知幫她倒完熱水回來, 擰緊瓶蓋, 將水杯放在她桌子上。
自習課，到處都散漫, 她受氛圍影響, 拉拉前面占佳的衣服，問怎麽回事？
兩個人, 立了本書，擋住了交頭接耳。
占佳說：“是情書吧。”
傅集思說：“啊，那怎麽辦？”
“拆開看看？”
傅集思事先申明：“我沒有別的心思。”
“我知道，”占佳拍拍她的額頭，“你一心只讀聖賢書嘛。”
信封拆開了，信紙是配套的粉色橫格紙。字很大, 也很扭，內容很膩……
大意就是默默關註傅集思很久了, 覺得她學習很認真, 做題很刻苦, 一本正經講完笑話的時候很可愛，想要和她做朋友。
至於是哪種朋友, 占佳分析：“會不會是陳感知這種朋友？”
傅集思擡高腦袋, 一不小心撞了墻，旁邊的陳感知看過來, 她又立馬鉆進立起的書本後面，和占佳說：“你怎麽不說是姜仕淇那種朋友？”
“你和他經常吵架, 總不可能有男生給你寫封情書表達我想和你做天天吵架的朋友吧！”
傅集思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陳感知是朋友嗎？”她說，“我們只是關系好點的同桌。”
“陳感知不是朋友嗎？”占佳問，“那這個人會不會有點嫉妒陳感知的地位？”
“嫉妒什麽？”
“你們關系好。”占佳指指內容的第二頁，“他後面寫什麽了？”
傅集思照著念出來：“我會在今天放學後到天臺等你，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的話，請來天臺告訴我你的答案……”
落款是一個陌生又不陌生的名字，總之是個同班男同學。
占佳從書本後面探出眼睛，搜索瞄準那個男同學，恰好對視上了，於是心領神會。
“他啊。”
“誰啊誰啊？”
占佳受不了地拍她，“你說你但凡把註意力從陳感知身上分一點走，都不至於現在知道情書是誰送的還對不上臉。”
傅集思受刺激了。“這關陳感知什麽事？”
“那你這麽偏心又是怎麽回事？”
傅集思說的頭頭是道：“那是因為就近原則。誰讓開學第一天我們兩個是最後來的，湊到一塊兒坐同桌，那也只能和他一起玩了。”
她的語氣好勉強，還帶點勉為其難。
此時陳感知伸出他的筆，用筆蓋敲了敲女生們立起的那扇門。
女生們接收信號，派傅集思探出臉，她用氣音問：“幹嘛？”
“門沒關牢，我都聽到了。”
她尷尬揮掉陳感知仍抵著門的那支筆，“發揮主觀能動性屏蔽一下吧。”
“我也想，”他說，“但是就近原則，有點困難。”
“……”
女生談話結束了。占佳給傅集思出的主意是放學去會會這小子，傅集思怕得不行，忙說不去不去。
“你去呀。不想跟他這樣那樣也把話說清楚嘛，總比不正面給回覆吊著人家強。”
傅集思再一想，確實是這麽個理。
在位置上重新坐好，她眼睛一瞥，就看見放下筆的陳感知撐著下巴看過來。她怪異地摸摸臉，也沒摸到什麽東西，於是問他看什麽。
“看看別人收到情書是什麽反應。”他怪聲怪氣地說。
“你別跟我說你沒收到過。”
“我沒有。”陳感知搖頭。
傅集思不信，在腦子裏找回憶，“上星期做操結束喊住你的女生呢？”
“她問我要聯系方式，我說我沒有。”
“昨天站在你旁邊向你要作業的語文課代表？我都看到她手裏拿的東西了。”
“我說我這裏放不下了，拜托她先拿回去。”
“哇，”傅集思拍了拍手，“你真是把路都堵死了，讓別人無路可走。”
他皺皺眉頭，“你這是什麽話？”
“你不喜歡？那我換一句。”傅集思想了想，然後開口，“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陳感知無話可說，隨意揮揮手，打發思維正發散開來的傅集思。撐著下巴的手放下去，轉回臉投入下一道題前，陳感知又問：“你要去嗎？天臺。”
“要去。”傅集思一本正經，“我也得把路堵一堵，不能讓任何人影響我學習。”
他不著痕跡地笑了，抓起自己的卷子往傅集思桌子上放，“既然這樣，先和我講講這道題怎麽解吧。”
她低下頭一看，提筆，用筆蓋圈出題幹關鍵詞，“笨啊，陳感知，這道題很簡單的。”
低語不斷的自習課，有男生滿心期盼，躊躇滿志，也有男生不費吹灰之力用一道題換來女生的感嘆。占佳在前排一回頭、二回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將男生們不費勁就猜到的心思盡收眼底。
陳感知在傅集思的步驟講解裏，不間斷地“嗯”聲，以至於讓人感覺態度敷衍。
傅集思敲敲他的卷面，以為他心思飛出去了，試圖將他拉回來。“你有在認真聽嗎？”
“沒有。”他誠實回答。
“這道題你會解的吧。”傅集思拆穿他。
“會是會。”
“那你問我幹嘛？”
他隨意扯謊：“測試你有沒有做老師的潛質。”
*
天臺，生銹一片。
放學後望下去卻看不見幾個真的背著書包回家的人。
學生的本質是學習，學習的要領是心無旁騖。
傅集思在心裏默念，只是納悶，約她來的人怎麽還遲到了？
正想著，天臺門被推開，門縫裏積壓的灰塵二次散開，傅集思擺好表情，默念措辭，卻看見繞過墻壁走來的是陳感知。
她腦回路清奇，惡意揣測，指著陳感知說：“情書不會是你寫來耍我的吧。”
陳感知揮走空氣裏的灰塵，嗆了幾口，捂著口鼻咳嗽兩聲，“當然不是。”
他大拇指朝後，指著來時的路，“他今天做值日，做完值日還被老師叫走了。”
“哦，”傅集思應一聲，從看上去長出青苔的臺階上下來，內心又喊著不對，問陳感知，“你怎麽知道是他？”
見她要下來，他自然地上前，自然地遞手，自然地提醒她小心腳下。“你和占佳說話的時候門沒關牢，該聽的不該聽的我都聽到了。”
“我就說你要發揮主觀能動性屏蔽一下。”
“我也說了有點困難。”
“那你上來幹什麽，就是為了通知我一聲他去老師辦公室了嗎？”
“我……”陳感知眼神變焦，面前的傅集思突然失焦變得模糊，背後的天空顏色清晰起來，卻沒辦法用準確的文字概括他的目的。
“我路過。”他這麽說。“沒來過天臺，有點好奇。”
“那你快下去吧。我怕他來了看到你。”傅集思說。
“為什麽？”陳感知抱起手臂，好像不開心了，還擺出理由說，“天臺是公共資源。”
“你換位思考想想，誰約女生上天臺還想看見另一個男生呀！”
“那你不是來堵路的嗎？”他垂下眼神睨她。
“是啊，”傅集思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而且他要是誤會了怎麽辦，以為我搬出你這個救兵當借口。”
陳感知在心裏說他可以誤會，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佯裝不開心的樣子還沒消解，就被傅集思指揮著下了天臺。
陳感知走了，約莫十來分鐘，上課鈴敲響，行色匆匆的男生終於趕來。
他扶著天臺門喘氣，彎下腰說不好意思。
傅集思沒了熟人面前的氣勢，連忙揮手說沒關系。
第一次對話的男生，說不緊張是假的，況且眼前的人委婉暴露心意給她，她還要做個剪刀手來把他心思剪斷。
“傅集思，”男生喘著氣，喊她名字，朝她走近，想了想，又改口，“呃，集思？我也可以這麽叫你吧。”
“可以可以。”她說。
“不好意思，廖老師找我說期中考的事，你等很久了嗎？”男生說，“你看了我的信，還來赴約了，那說明你還是有想法的對吧。”
別人叫她“集思”和陳感知叫她“集思”的感覺都不一樣。陳感知是不用刻意營造的親近，他面相冷，但叫起來又不違和，反而有股天然的親和力，像位高的造物者，在他的世界裏進行扁平化管理。
眼前這個男生呢，殷勤過甚，還誇張地想要表現什麽。“集思”不是張口就來，說起來一股子機械柴油的味道，好像私底下反覆練習過很多遍才能叫出口。
“我……那個……就是，”她語塞起來，摸摸腦袋，轉身又看看天空，措好的詞不知道跑到了哪個犄角旮旯，情急之下，只有陳感知剛剛提到的答案，於是借用過來，“我就是路過……”
她做起廣播體操裏的某一節來緩解尷尬，然後幹笑著，“天臺還沒來過，就來看看，哈哈！”
“那你對我的——”
“哦，你的信。”傅集思抓緊說，“我覺得挺好的，你有不會的題目可以問我，但我也不能保證我全都會，因為我很多題目也是問陳感知才明白的。你可以直接問他，而且你們都是男生，更容易走得近一點。”
傅集思一氣呵成：“謝謝你說我可愛，我覺得你也挺……好的。”
男生反應過來，在她的大段話裏找關鍵詞，“陳感知？”
傅集思歪腦袋，“陳感知？”
她把自己剛剛和陳感知對話時的邏輯完全打亂了。明明還讓他快點走，不要讓男生看見他，這個時候嘴裏卻都是他了。
男生仿佛氣笑了，氣她在這麽神聖又稍顯重要意義的場合提到別的男生的名字。“這個時候不能提陳感知。”
難道他和陳感知有仇？
傅集思必須承認，自己太過直女，直線思維真的不適合做這些談話。
“你和陳感知什麽關系啊？”男生問。
“同桌啊！”她答得理直氣壯。
“是同桌的話，你為什麽總把他的名字掛在嘴邊。”
“因為是同桌所以掛在嘴邊很正常吧。”女生開始狡辯，“而且我沒有把他的名字掛在嘴邊。”
男生認輸一樣舉起雙手，“算了，不要提陳感知。那你對我有意思嗎？”
啊？她直接懵住。在此之前，她連這個男生姓甚名誰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她能有什麽意思，無緣無故產生隔空的同學情嗎？
“沒有。”傅集思快速搖頭。
“啊？”男生反應說。
女生也跟著“啊？”，已經分不清這場對話的走向了。
“一點都沒有？”他鍥而不舍地追問，甚至用手比出一點點的手勢。
“沒有。”
剛才說過的“做人留一線”的話已經被忘光了，現在的傅集思有問必答，實話實說，但為了控制傷人程度，還是把回答就控制在兩個字之內。
“是因為那個誰嗎？”
男生幹脆連陳感知的名字都不提了，直接用“那個誰”來代替。
“不是。”她說，“我只想好好學習。”
男生站在原地，雙手握拳，一反剛上來時的期待。沈默了好一會兒，他對傅集思說：“那你好歹對我道個歉吧。”
她其實不解。欣賞她的是這個男生，要給她送情書的也是這個男生。這些由他本人本體根據自身意志所做出的行動，傅集思認為她沒有必要承擔其中的責任，但他此時的樣子看著太可怕，她索性還是道了個歉。
“對不起。”
說完，趁徹底惹怒男生前，她趕緊跑走了，開了天臺門，一股腦邁下臺階，好像逃生。
在腦子裏做比較也無可厚非，她在教室轉角處看見還坐在位置上的陳感知，心裏感概，比起剛剛那個欣賞自己的男生，還是陳感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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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信封, 用潦草的字跡寫上“傅集思收”四個大字，隨意地夾進她的課本裏。
她拿著這封還不知道即將成為情書的信，無措地左右張望，但是沒有人和她對上視線。
陳感知幫她倒完熱水回來, 擰緊瓶蓋, 將水杯放在她桌子上。
自習課，到處都散漫, 她受氛圍影響, 拉拉前面占佳的衣服，問怎麽回事？
兩個人, 立了本書，擋住了交頭接耳。
占佳說：“是情書吧。”
傅集思說：“啊，那怎麽辦？”
“拆開看看？”
傅集思事先申明：“我沒有別的心思。”
“我知道，”占佳拍拍她的額頭，“你一心只讀聖賢書嘛。”
信封拆開了，信紙是配套的粉色橫格紙。字很大, 也很扭，內容很膩……
大意就是默默關註傅集思很久了, 覺得她學習很認真, 做題很刻苦, 一本正經講完笑話的時候很可愛，想要和她做朋友。
至於是哪種朋友, 占佳分析：“會不會是陳感知這種朋友？”
傅集思擡高腦袋, 一不小心撞了墻，旁邊的陳感知看過來, 她又立馬鉆進立起的書本後面，和占佳說：“你怎麽不說是姜仕淇那種朋友？”
“你和他經常吵架, 總不可能有男生給你寫封情書表達我想和你做天天吵架的朋友吧！”
傅集思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陳感知是朋友嗎？”她說，“我們只是關系好點的同桌。”
“陳感知不是朋友嗎？”占佳問，“那這個人會不會有點嫉妒陳感知的地位？”
“嫉妒什麽？”
“你們關系好。”占佳指指內容的第二頁，“他後面寫什麽了？”
傅集思照著念出來：“我會在今天放學後到天臺等你，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的話，請來天臺告訴我你的答案……”
落款是一個陌生又不陌生的名字，總之是個同班男同學。
占佳從書本後面探出眼睛，搜索瞄準那個男同學，恰好對視上了，於是心領神會。
“他啊。”
“誰啊誰啊？”
占佳受不了地拍她，“你說你但凡把註意力從陳感知身上分一點走，都不至於現在知道情書是誰送的還對不上臉。”
傅集思受刺激了。“這關陳感知什麽事？”
“那你這麽偏心又是怎麽回事？”
傅集思說的頭頭是道：“那是因為就近原則。誰讓開學第一天我們兩個是最後來的，湊到一塊兒坐同桌，那也只能和他一起玩了。”
她的語氣好勉強，還帶點勉為其難。
此時陳感知伸出他的筆，用筆蓋敲了敲女生們立起的那扇門。
女生們接收信號，派傅集思探出臉，她用氣音問：“幹嘛？”
“門沒關牢，我都聽到了。”
她尷尬揮掉陳感知仍抵著門的那支筆，“發揮主觀能動性屏蔽一下吧。”
“我也想，”他說，“但是就近原則，有點困難。”
“……”
女生談話結束了。占佳給傅集思出的主意是放學去會會這小子，傅集思怕得不行，忙說不去不去。
“你去呀。不想跟他這樣那樣也把話說清楚嘛，總比不正面給回覆吊著人家強。”
傅集思再一想，確實是這麽個理。
在位置上重新坐好，她眼睛一瞥，就看見放下筆的陳感知撐著下巴看過來。她怪異地摸摸臉，也沒摸到什麽東西，於是問他看什麽。
“看看別人收到情書是什麽反應。”他怪聲怪氣地說。
“你別跟我說你沒收到過。”
“我沒有。”陳感知搖頭。
傅集思不信，在腦子裏找回憶，“上星期做操結束喊住你的女生呢？”
“她問我要聯系方式，我說我沒有。”
“昨天站在你旁邊向你要作業的語文課代表？我都看到她手裏拿的東西了。”
“我說我這裏放不下了，拜托她先拿回去。”
“哇，”傅集思拍了拍手，“你真是把路都堵死了，讓別人無路可走。”
他皺皺眉頭，“你這是什麽話？”
“你不喜歡？那我換一句。”傅集思想了想，然後開口，“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陳感知無話可說，隨意揮揮手，打發思維正發散開來的傅集思。撐著下巴的手放下去，轉回臉投入下一道題前，陳感知又問：“你要去嗎？天臺。”
“要去。”傅集思一本正經，“我也得把路堵一堵，不能讓任何人影響我學習。”
他不著痕跡地笑了，抓起自己的卷子往傅集思桌子上放，“既然這樣，先和我講講這道題怎麽解吧。”
她低下頭一看，提筆，用筆蓋圈出題幹關鍵詞，“笨啊，陳感知，這道題很簡單的。”
低語不斷的自習課，有男生滿心期盼，躊躇滿志，也有男生不費吹灰之力用一道題換來女生的感嘆。占佳在前排一回頭、二回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將男生們不費勁就猜到的心思盡收眼底。
陳感知在傅集思的步驟講解裏，不間斷地“嗯”聲，以至於讓人感覺態度敷衍。
傅集思敲敲他的卷面，以為他心思飛出去了，試圖將他拉回來。“你有在認真聽嗎？”
“沒有。”他誠實回答。
“這道題你會解的吧。”傅集思拆穿他。
“會是會。”
“那你問我幹嘛？”
他隨意扯謊：“測試你有沒有做老師的潛質。”
*
天臺，生銹一片。
放學後望下去卻看不見幾個真的背著書包回家的人。
學生的本質是學習，學習的要領是心無旁騖。
傅集思在心裏默念，只是納悶，約她來的人怎麽還遲到了？
正想著，天臺門被推開，門縫裏積壓的灰塵二次散開，傅集思擺好表情，默念措辭，卻看見繞過墻壁走來的是陳感知。
她腦回路清奇，惡意揣測，指著陳感知說：“情書不會是你寫來耍我的吧。”
陳感知揮走空氣裏的灰塵，嗆了幾口，捂著口鼻咳嗽兩聲，“當然不是。”
他大拇指朝後，指著來時的路，“他今天做值日，做完值日還被老師叫走了。”
“哦，”傅集思應一聲，從看上去長出青苔的臺階上下來，內心又喊著不對，問陳感知，“你怎麽知道是他？”
見她要下來，他自然地上前，自然地遞手，自然地提醒她小心腳下。“你和占佳說話的時候門沒關牢，該聽的不該聽的我都聽到了。”
“我就說你要發揮主觀能動性屏蔽一下。”
“我也說了有點困難。”
“那你上來幹什麽，就是為了通知我一聲他去老師辦公室了嗎？”
“我……”陳感知眼神變焦，面前的傅集思突然失焦變得模糊，背後的天空顏色清晰起來，卻沒辦法用準確的文字概括他的目的。
“我路過。”他這麽說。“沒來過天臺，有點好奇。”
“那你快下去吧。我怕他來了看到你。”傅集思說。
“為什麽？”陳感知抱起手臂，好像不開心了，還擺出理由說，“天臺是公共資源。”
“你換位思考想想，誰約女生上天臺還想看見另一個男生呀！”
“那你不是來堵路的嗎？”他垂下眼神睨她。
“是啊，”傅集思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而且他要是誤會了怎麽辦，以為我搬出你這個救兵當借口。”
陳感知在心裏說他可以誤會，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佯裝不開心的樣子還沒消解，就被傅集思指揮著下了天臺。
陳感知走了，約莫十來分鐘，上課鈴敲響，行色匆匆的男生終於趕來。
他扶著天臺門喘氣，彎下腰說不好意思。
傅集思沒了熟人面前的氣勢，連忙揮手說沒關系。
第一次對話的男生，說不緊張是假的，況且眼前的人委婉暴露心意給她，她還要做個剪刀手來把他心思剪斷。
“傅集思，”男生喘著氣，喊她名字，朝她走近，想了想，又改口，“呃，集思？我也可以這麽叫你吧。”
“可以可以。”她說。
“不好意思，廖老師找我說期中考的事，你等很久了嗎？”男生說，“你看了我的信，還來赴約了，那說明你還是有想法的對吧。”
別人叫她“集思”和陳感知叫她“集思”的感覺都不一樣。陳感知是不用刻意營造的親近，他面相冷，但叫起來又不違和，反而有股天然的親和力，像位高的造物者，在他的世界裏進行扁平化管理。
眼前這個男生呢，殷勤過甚，還誇張地想要表現什麽。“集思”不是張口就來，說起來一股子機械柴油的味道，好像私底下反覆練習過很多遍才能叫出口。
“我……那個……就是，”她語塞起來，摸摸腦袋，轉身又看看天空，措好的詞不知道跑到了哪個犄角旮旯，情急之下，只有陳感知剛剛提到的答案，於是借用過來，“我就是路過……”
她做起廣播體操裏的某一節來緩解尷尬，然後幹笑著，“天臺還沒來過，就來看看，哈哈！”
“那你對我的——”
“哦，你的信。”傅集思抓緊說，“我覺得挺好的，你有不會的題目可以問我，但我也不能保證我全都會，因為我很多題目也是問陳感知才明白的。你可以直接問他，而且你們都是男生，更容易走得近一點。”
傅集思一氣呵成：“謝謝你說我可愛，我覺得你也挺……好的。”
男生反應過來，在她的大段話裏找關鍵詞，“陳感知？”
傅集思歪腦袋，“陳感知？”
她把自己剛剛和陳感知對話時的邏輯完全打亂了。明明還讓他快點走，不要讓男生看見他，這個時候嘴裏卻都是他了。
男生仿佛氣笑了，氣她在這麽神聖又稍顯重要意義的場合提到別的男生的名字。“這個時候不能提陳感知。”
難道他和陳感知有仇？
傅集思必須承認，自己太過直女，直線思維真的不適合做這些談話。
“你和陳感知什麽關系啊？”男生問。
“同桌啊！”她答得理直氣壯。
“是同桌的話，你為什麽總把他的名字掛在嘴邊。”
“因為是同桌所以掛在嘴邊很正常吧。”女生開始狡辯，“而且我沒有把他的名字掛在嘴邊。”
男生認輸一樣舉起雙手，“算了，不要提陳感知。那你對我有意思嗎？”
啊？她直接懵住。在此之前，她連這個男生姓甚名誰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她能有什麽意思，無緣無故產生隔空的同學情嗎？
“沒有。”傅集思快速搖頭。
“啊？”男生反應說。
女生也跟著“啊？”，已經分不清這場對話的走向了。
“一點都沒有？”他鍥而不舍地追問，甚至用手比出一點點的手勢。
“沒有。”
剛才說過的“做人留一線”的話已經被忘光了，現在的傅集思有問必答，實話實說，但為了控制傷人程度，還是把回答就控制在兩個字之內。
“是因為那個誰嗎？”
男生幹脆連陳感知的名字都不提了，直接用“那個誰”來代替。
“不是。”她說，“我只想好好學習。”
男生站在原地，雙手握拳，一反剛上來時的期待。沈默了好一會兒，他對傅集思說：“那你好歹對我道個歉吧。”
她其實不解。欣賞她的是這個男生，要給她送情書的也是這個男生。這些由他本人本體根據自身意志所做出的行動，傅集思認為她沒有必要承擔其中的責任，但他此時的樣子看著太可怕，她索性還是道了個歉。
“對不起。”
說完，趁徹底惹怒男生前，她趕緊跑走了，開了天臺門，一股腦邁下臺階，好像逃生。
在腦子裏做比較也無可厚非，她在教室轉角處看見還坐在位置上的陳感知，心裏感概，比起剛剛那個欣賞自己的男生，還是陳感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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