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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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陳感知說:“喜歡的風險沒有那麽大, 起碼對我來說是零風險。”

傅集思狐疑地打量他,“你這麽有自信?”。

“對。現在喜歡,我以後也會喜歡。在我這裏’沒有以後不喜歡’這個假設。”

“真好,”她語氣裏添了幾分羨慕, 話鋒又急轉直下, “要是這話能讓我媽聽見就好了。”

“你媽媽很強勢。”他評價。

“哇,”她嘆了一下, “你現在敢說我媽不好了, 你不怕我告訴她?”

“你說吧,”陳感知語氣幽幽的, “反正她也不喜歡我。”

“幹嘛幹嘛,怎麽還委屈上了?”

“每個人都有抒發情緒的權利。”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她側身,撩起一截袖子,將手臂遞過去,佯裝受不了的樣子,學電影臺詞, “你莎士比亞看多啦。”

“我不看莎士比亞,”陳感知正經地說, “我愛《布達佩斯大飯店》。”

“我知道, ”傅集思說, “你是強迫癥,細節怪。”

“那你不問我為什麽學建築嗎?”

“一定要問嗎?”

陳感知不滿地“嘖”一聲, 在器材上回頭, “你問吧。”

傅集思幸災樂禍,又用哄小孩的語氣說“好好好”, 問他:“那你為什麽學建築?”

早就打好腹稿的人醞釀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建築是不一樣的, 你不能判斷它沒有感情。作為設計者,你可以傾註感情進去,用光來調色,冷或者暖,溫馨還是冷清都在一念之間。一根線條會變成一根橫梁,隨手畫的圓圈也可能變成與眾不同的亮點,這些對我來說都很神奇。建築不一定是家,但好的建築一定會變成家。我喜歡溫暖的畫面,我想要設計很多’家’。”

“你這些話是提前寫好的稿子嗎?”

他忽然站起來說:“好歹背了個通宵,給我點面子。”

“好啦,”她也站起來,像模像樣地拍了兩下手,模仿起臺上的頒獎者,“Hello Mr.Chen, it’s my great honor to award you 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非常榮幸能夠為你頒發此屆的普利茲克獎)”

她無實物表演,假裝手裏握著獎牌要往他脖子裏戴。

陳感知配合低頭,讓她戴好獎牌,和她握手,說“thank you thank you”。說完,面朝不存在的觀眾和掌聲,對著公園裏飛揚的沙塵,鞠了一躬。

普利茲克獎是建築領域內的國際最高獎項,以認證獲獎者在領域中所表現出的才智、想象力和責任感的優秀品質。

接受完獎項,他緊急拿出手機搜索信息,又滑稽地對著看不見的觀眾宣布:“接下來就由我宣布翻譯文化成就獎得主。”

他自帶音效,“噔噔噔”幾聲,謎底揭開:“恭喜青年譯者傅集思成為本次翻譯文化成就獎的得主。讓我們掌聲恭喜傅集思,也希望她在未來的日子裏戒驕戒躁,繼續努力為我們譯出更好的作品。”

傅集思手捂在心口,裝作意料之外的樣子,學他剛才揮手鞠躬,把這場成年人的扮家家酒演得像樣。

心懷理想的人熠熠生輝,大方地去構想難以觸及高度的人同樣值得尊重。冬日陽光貼合他們的笑臉,讓成年之後進修的世故都暫時放下了。

這一刻,兩個人的心都跟著溫度,愜意舒服。

在陳感知致完謝,鞠完躬,摸完自己脖子那塊無實物的獎牌,以及傅集思舉起手裏的無實物獎杯感謝之後,小公園外的階梯,忽然有了兩聲鼓掌。

傅集思和陳感知循著聲源看過去,就這麽看到了站在那的姜仕淇。

好久不見的人,因傅集思而相識的人,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朋友的人,站在五米開外的小公園入口,正走心地拍著手,笑意明顯,嘲笑他們幼稚的態度也明顯。

“啊呀,”姜仕淇說,“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陳大設計師?”

陳感知沒表情,故意指著姜仕淇問傅集思:“這是誰?”

傅集思說:“觀眾觀眾。”

“我記得我們這場頒獎典禮沒請觀眾。”

“野生觀眾。”傅集思搪塞他。

兩種性格的男生,過去沒能玩到一塊兒,長大了仍然見面就不對付。

姜仕淇走進來,手掌擋在眉骨處,環視一圈,也問得故意:“哈嘍,我找傅集思,青年譯者傅集思在嗎?”

看樣子他是聽到了全過程。

“不在。”陳感知說,“這裏沒有傅集思。”

“沒有傅集思?”姜仕淇眉毛一挑,“把你的後半句說完。”

“只有集思。”

他拍拍胸口,強壓下要嘔的感覺,重覆陳感知的語氣:“只有集思。”

然後噗嗤一笑。

“笑什麽?”傅集思瞥他,“也只有你連名帶姓叫我。”

“好好好,”姜仕淇走到傅集思身邊,哥倆好地搭上她肩膀。“走啊,出去轉轉。”

陳感知盯著那只手,心裏預估傅集思大概幾秒後會將他拍落。

三秒、五秒、八秒、十秒……傅集思根本沒有動作。

她“嗯”了一聲,抿起嘴巴思考,“我們已經在轉了。”

我們,指的是她和陳感知。

陳感知舒展肩胛,伸了伸兩條胳膊,自然地靠近他們,然後一揮,就把姜仕淇那只手揮了下去,古板做派地說:“說話就說話,動什麽手。”

姜仕淇“嘶”一聲,重新將手搭回傅集思肩膀,回敬陳感知:“你說話就說話,動什麽手?”

“先來後到。”

姜仕淇擡起下巴,“我和朋友說話怎麽還要先來後到了?你誰啊,你和傅集思什麽關系啊?”

說完了,還要求中間人評理:“誒,傅集思,你看看他。”

陳感知說:“我也在和朋友說話。”

姜仕淇開始打量他,意味深長地品讀“朋友”這個詞,“朋友啊,你也是朋友了?”

傅集思用手肘捅他,“少陰陽怪氣的。”

“我沒有啊!”

傅集思說:“你來這幹嘛?”

“昨天不是你說當我導游嗎?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出去逛逛啊!”

昨天,感覺是好遙遠的一個代名詞。

姜仕淇看她眼下黑眼圈一片,嘖聲道:“你昨天回去幾點睡的啊?黑眼圈都掛到下巴了。”

傅集思說:“兩點半。”

“兩點半?”姜仕淇問,“你幹嘛去了?挖煤還是挖金礦?”

“接了個活,”她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拖陳感知的福,兩點半就睡了。”

於是乎燦燦日光下,有人神色怪異地遠離她,打量陳感知的眼神移到了傅集思身上。

姜仕淇腦子裏閃過千萬種想法,男女交往,利益往來,萍水相逢,各取所需。

再聯想昨天飯桌上傅集思說的那番話。同學這麽多,怎麽偏偏就和有些恩怨的陳感知重新聯系上了。

這其中到底是有難言之隱還是存在特殊關系,他不得而知。

姜仕淇從外面回來,也算見過世面。但傅集思坦率到超乎他的想象,他看看男生,再看看女生,心情難以言說,表情覆雜難料。

他咳嗽一聲,問:“你們這個朋友是哪種性質的朋友?”

陳感知也跟著咳嗽一聲。“那個——”

“啊?”傅集思大聲打斷,上手給了姜仕淇一下,“你腦子裏在想什麽啊!正經的活,褒義,陳感知是我的輔助!”

“哦,”姜仕淇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誰讓你說話有歧義。”

女生罵罵咧咧,姜仕淇耍賴賠罪,陳感知站在一邊。雖然想辯解的話被堵住了,但他還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並且翹起單邊唇角。

就這樣,三個人一起玩變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而把車停在公園外小廣場的陳感知理所當然變成了司機。

上車前,傅集思向他確認:“你真的事情都忙完了?”

他望天,細數從昨天開始的待辦事項:“去派出所接人,聽她哭鼻子擦眼淚,翻譯文獻,潤色,找錯別字,把倒頭就睡的人扶上沙發躺好,回車裏小睡,天亮去買菜,替相親對象餵飽傅集思,出來逛公園。”

陳感知說了好多,一氣呵成,然後說:“差不多是這些事,都忙完了。”

姜仕淇在後座叫喚:“你們倆對什麽暗號,快走啦!”

傅集思嘴角一扯,把著後座車門,越過車頂和陳感知對視,無語道:“你人真好。”

“這不是好人卡吧?”陳感知反應過來問。

“單純誇你。”

他伸出食指擺了擺,糾正:“錯了,我是壞小子。”

她歪頭,將兩只手搭在車頂,想不明白,“陳感知,你怎麽這麽執著’壞小子’?完全放棄當好人了嗎?”

陳感知說:“好人和壞小子不沖突。”

“你真是奇奇怪怪。’壞小子’是有什麽說法和典故嗎?”

“還好吧,”陳感知說,“你肯定會想起來的。”

沒得到回應的姜仕淇又嚷嚷起來:“我說大哥大姐,能不要這麽明目張膽地說悄悄話嗎?”

傅集思揮揮手,一副“隨便吧”的樣子,低頭就要鉆進車裏,又被陳感知叫住。

“集思。”

“幹什麽?”

他頭往副駕駛座的方向一點。像那天在他家,他迎她進門,頭往裏面一撇,眼神裏的火星子落地蹦開,忽然燙到她。

陳感知說:“坐前面。”

呼吸鈍了一瞬,冷氣入肺,心跳忽然加速。晴空下,傅集思一陣眩暈,仿佛這回燙到她的不是火星,而是烘烤的火把。

她沒有反應過來。

姜仕淇等不及了,拍拍座椅,“還走嗎?不走我下車了啊!”

陳感知又朝副駕駛座擡了擡下巴,傅集思回神,“哦”了一下,關上後座的門,堵住了姜仕淇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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