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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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關赫麗調休,連帶周末,一共有四天假期。

從S市回H市,高鐵只用一小時。

傅集思是在她下了高鐵快到家的時候才收到電話的,多年沒回H市,僅有的一把鑰匙給了年初落實工作回來的傅集思。關赫麗下車等在家門口,見黑燈瞎火,給傅集思打了個電話。

星期五下班,她還在公交車上,廣播播報上一站站名,關赫麗幹脆返回路口,在站臺等傅集思,實踐年輕人總愛搞的surprise。

見到陳感知並沒有那麽意外,走了段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這男孩和以前沒什麽差別,長了張好看的臉,懂禮貌知禮數,話裏還是時時護著自己的女兒。

誰家能養出這樣的兒子,是福分。

但關赫麗看在眼裏,還是和多年前一樣,真不喜歡他。

傅集思在幫關赫麗收拾床褥,被子套進被單四角一抖,輕松鋪完了床。

關赫麗靠在門口看她,說她獨立了很多。

她還像個小孩,聽到一點誇獎就會紅起耳朵。

“集思。”

“嗯?”傅集思只套了一個枕頭,放在大床中間,鋪好的被子折了一個角,“怎麽了?”

“明天全城馬拉松,媽媽報名了。”

她訝異看了眼時間,重覆道:“明天?”

“對,工作壓抑這麽久,是需要勞逸結合運動一下出出汗。多參加這些活動對身體也有好處。”

“那要早點休息啦。”

“媽媽幫你也報名了。”

傅集思一頓,掖床單的動作都變得不自然,只一秒,她直起身拍拍手,“什麽呀,我哪裏跑得動。”

“試試看,你做後勤工作肯定辛苦,需要動一動。”

“可是我——”

“去吧,”關赫麗拉住她的手,笑容和煦,眼神裏溫柔到摻不進任何雜質,“就當陪媽媽一起。”

她看著這樣的眼神,淪陷進溫柔裏,差一點就溺身了。回過神來,給了媽媽一個大大擁抱,“好啦,知道啦,我去。那今晚早點休息吧。”

出房間帶上門,嘴角覆刻的笑容也沒有下來,腦神經卻像被情緒的蛀蟲侵占,於是拍了拍臉,傅集思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手臂彎曲在身側擺動兩下,奔回了房間。

隔天早晨蒙蒙亮的時候,傅集思隱隱約約聽見門外已經有了動靜。

她是年輕人,還是貫徹鬧鐘不叫就不起床的思想。賴床到七點鐘,門口終於響起了敲門聲。

有家長在家,三餐自然不需要擔心。

母女倆吃完早餐在家熱身,傅集思幫媽媽壓腿,關赫麗幫女兒拉筋。

馬拉松起跑點離家不遠,他們幹脆掃了輛共享單車騎了過去。

秋天早晨,還沒被喚醒的城市,一切都藏在灰色調裏,只有路邊準備就緒的參賽選手穿著熒光亮色的運動服。

關赫麗是近兩年開始參與這些活動的。到了某個年紀,不做些什麽解悶就覺得是在浪費人生。她規劃的細致的時間表裏,不允許出現毫無意義的空白期。做飯已經不能夠滿足她的個人時間了,她開始把想法投射到對身體有益處的行為上。

馬拉松是個很好的選擇。既能領略城市風光,又能強身健體。

九點開跑,關赫麗領跑在傅集思之前。

二十多歲的年輕相較於註重養生的中年人,表現出老胳膊老腿的癥狀,沒跑幾步就氣喘籲籲。關赫麗放慢速度等她,她上氣不接下氣,揮著手讓她媽別等她。

“媽……你……先跑吧!別管我!”

“集思,腿邁開來,用鼻子呼吸。”

傅集思眼睛一閉,痛苦地照做,仿佛夢回初高中時的每一次體測。

風聲掠過耳畔,額頭出了汗,涼風慢慢變得溫熱,四肢活動開來,逐漸有了自己的節奏。

他們跟著隊伍跑過一條條街道,街邊圍觀不少路人,掏出手機記錄新鮮事。

到補給站時,關赫麗沒要水,徑直跑了過去,傅集思累得要命,但還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

陳感知的生物鐘讓他醒得很早。早起處理工作,必要時得聽陳一聞嘮點家長裏短。

這位堂姐大了他三歲,心態卻年輕於他好多。

常常是陳感知熬不住睡了,早上雷打不動的七點鐘醒來就能看到陳一聞幾個小時前發來的牢騷。他問她是沒睡還是醒了,她回個無語的表情說當然是沒睡。

成功人士不需要那麽多睡眠,可這天陳一聞稀奇到一個標點符號都沒發來。

難得清閑,要緊的工作處理完,時間已經接近中午。

陳一聞是這時候打來的。

她那邊吵吵鬧鬧的,陳感知問她在哪,她說:“我在跑馬拉松啊。”

“快到你家的路口了,你能不能出來給我錄個視頻啊?”

“不在家,找別人吧。”他說著就要掛電話。

“誒——”陳一聞連忙叫住他,欲蓋彌彰,“你猜我看到誰了?”

“陳一聞,別玩了。”

她在玩一種狼來了的游戲,樂此不彼。而話裏的這頭狼就是傅集思,她在故意等陳感知上鉤呢。

但是耍過太多遍的花招,撒過許多次的謊已經不足以讓陳感知信服。

他每次傻裏傻氣又將信將疑地把“狼來了”聽進去,最後收獲一頓陳一聞切實地嘲笑。

這一回,狼來了的魔法失效了。

陳感知說:“你別玩了。”

陳一聞說:“沒玩啊,我和你說真的。”

“出來幫我拍視頻,就能見到傅老師,啊不,集思,跑在我身後呢。”

“她不會去跑馬拉松的。”

“人家會不會又不跟你匯報,”她帶著耳機,放緩速度,邊跑邊說,還一邊回頭,“我看她旁邊還有人一起,是她媽媽嗎?不認識,你出來看看啊!”

“她媽媽?”

“啊,中年女性,溫溫柔柔的,看起來身體很好的樣子。喊集思跑快點呢!”

她故意加重“集思”兩個字的音。

耳機裏再沒有陳感知回話,他大概是準備出門了,陳一聞毫不掩飾地“嘖嘖”兩聲,“路口啊,你家路口。我要跑到了,速度!”

陳感知掛電話出門,等電梯時著急地狂按下行鍵。猛然低頭發現自己鞋沒換,又匆匆忙忙地跑回家去換鞋。

轉彎路口,陳一聞已經見到不情不願舉著手機幫她錄視頻的陳感知了,於是表情管理上線,瞬間化身享受運動的都市女精英。

鏡頭一過,換了副表情,放慢速度小跑在等後面的一對母女。

她演技很好,裝得像查看賽況不經意回頭才發現她們的一樣。“傅老師,好巧呀!”

人群裏有人叫傅集思的名字,母女倆都條件反射地看過去。

傅集思撐住腰,腳步沈重,見是陳一聞,腦袋裏第一反應是這是學校的重要金主,態度要好,大腿抱牢。

於是揮揮手,“陳……”

她快累死了,跑步吃風,還要講話,還要配合關赫麗互動,這場比賽到底能不能禁言?!

上氣不接下氣時,關赫麗和她說:“吸氣,再呼氣,慢慢來。”

慢慢來。她不行了!

陳一聞倒轉身子慢跑,想等她把話說完。

關赫麗看來看去,替傅集思先說了聲抱歉,“熟人嗎?你好,集思她體力不太行。”

“體力不行得多鍛煉呀。”陳一聞說,“你是傅老師媽媽?”

“是的。您是?”

“我?”陳一聞倒退慢跑,看上去很輕松,連對話都毫不吃力,“我應該算朋友嗎?我也不知道,傅老師還記得我吧?”

“記得。我…記得!”要說出後面答案時,她腦子裏閃過兩個選項。

A.姐姐

B.陳一聞

緊急情況下,只知道喊金主全名是不對的,於是脫口:“姐姐!”

關赫麗楞住。

陳一聞哈哈大笑,腳下不慎有石子,絆了一跤跌坐在地。其實沒什麽大不了,但不遠處陳感知一臉無言地看她在耍什麽花招,她索性真的耍了個花招。

“哎呀!”她順勢往後一躺,手臂撐在身體後面,腿擺開,好像扭到了一樣。

餘光裏,陳感知向工作人員做了幾句說明,準備跨過警戒線進來。

傅集思差點踩到她,急剎車停了下來。

“你沒事吧!姐——”

清醒之後,疊詞就變得難以啟齒。

她立馬叫媽:“媽!姐…姐她——”

持續運動的身體驟然停下,體溫攀升,心跳也如鼓敲在耳邊。雙腿顫抖,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

傅集思想彎腰扶陳一聞,但實在沒力氣,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她旁邊。

“媽!”她擡眼去找媽。

“媽在呢。”

關赫麗一手拉一個,這些瘦到不能再瘦的女孩卻怎麽都拽不起來。

“阿姨阿姨,”陳一聞拍拍她手背,“我腳扭了,跑不了了,集思得留在這裏陪我。阿姨,別忙活了,你先跑吧。”

“我去找志願者,”關赫麗擦了把頭上的汗,堅持拉她,“先讓跟跑醫生看看,實在不行得去醫院。”

“集思去找志願者!”陳一聞用手肘碰了碰累到完全說不出來話的傅集思,“反正她也跑不動了,就留在這陪我吧。阿姨你快跑吧,我留集思陪我。”

關赫麗猶猶豫豫,傅集思仰躺地面,昂起脖頸對她媽說:“媽媽,完成比賽。”

她是了解她媽的。一個不把事情做好不罷休,開始和結束都得圓滿的人。站起來的中年女性重新伸了伸腰和胳膊,沒辦法地對地上兩個女孩說:“不舒服立馬去醫院,有事隨時叫停我,知道了嗎?”

“知道了。”傅集思掙紮著比ok。

陳一聞得了便宜似的沖關赫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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