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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最好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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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最好的兄弟

盧宗銘知道他已經贏了,A組除了他和盧心堯還有一個人的在地圖上是亮著的,他簡單地紮緊自己的傷口,向盧心堯躲避的那棵樹走去。

盧心堯一開始看到有人走過來,距離太遠他分辨不出來是誰,他只好屏住呼吸,記著盧宗銘告誡他的,不要發出聲音。等待盧宗銘走近了,他才看出是盧宗銘……以及他的傷口。

盧宗銘的右臂無力地垂著,迷彩的作戰服已經暗了一大塊了。盧心堯跳下來,跌到厚厚的葉子上,他顧不上拍掉葉子就踉踉蹌蹌爬起來去看盧宗銘右胸的傷口,他惶然地用手堵住正在汩汩流出鮮血的傷口。

盧宗銘用左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安撫道:“不是致命傷,不影響行動能力。”自打開始有槍支的實戰訓練,受傷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他之前一直很小心,只受過一次槍傷,這是他第二次受槍傷。

“是不是很痛?”盧心堯顫聲說。

盧宗銘不明白盧心堯為什麽比中彈了的他更像是要哭了的樣子,聲音都嗚咽了,眼睛裏有水光。他又感覺到一陣慶幸,還好中彈的是他,不是盧心堯,不然這個小笨蛋豈不是要哭得梨花帶雨。

“不疼。”最多只有一點點疼,畢竟他也是人,不是金剛之身。

盧宗銘護著盧心堯,讓他毫發無損地走出了這片叢林。出了叢林以後,盧宗銘被送去了醫務室,盧心堯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後面。

醫務室。

醫生說:“小少爺,稀客,怎麽受傷了?”他們都知道盧宗銘的身份,所以尊稱一聲小少爺。

盧宗銘覺得處理傷口的過程太過血腥,叫盧心堯在宿舍等他回去就好了,但是盧心堯不肯,還是要在醫務室門口等他。

醫生剪開他勒緊的布條,露出被橡皮彈貫穿的猙獰傷口,他的皮膚曬成了健康的蜜色,肌肉飽滿,肩頭此時一片血汙。在壓力之下,血已經不怎麽往外流了,只是幹掉的血跡板結在肩膀處,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清理傷口會造成二次傷害。

醫生的操作幹凈利索,給他消毒。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盧宗銘淡淡地說。

“保護一個人是不是比殺一個人更難?”

盧宗銘沒有回答。

酒精帶來的灼燒痛太過強烈,盧宗銘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但仍舊倔強地一聲不吭,只能看到他臉上隱忍的神情。醫生倏忽心頭一軟,想起來他也才不到十三歲,手下的動作更加小心了。

盧心堯原本是靠著墻蹲著,聽到開門的聲音噌地一下站起來,問:“會留下傷疤嗎?”

盧宗銘已經處理好了傷口,脫了裏面的短袖,白色的繃帶繞過他的左肩環了好幾周,看上去像個身材好的行為藝術家,露出形狀分明的的腹肌和線條感極強的腰肌,在外面松松垮垮披了一件作戰服外套。

盧宗銘最多只猶豫了半秒鐘,說:“不會。”但是左手下意識地遮住了左腰側的傷疤,不叫盧心堯看見。

盧心堯沒有註意到他左手的動作,以為他只是不舒服才按在那裏。盧心堯尋思,他是不是應該去扶一下盧宗銘,但是盧宗銘看上去好像沒有那麽虛弱,除了嘴唇有點白,並沒有到虛弱到走不動路的程度。

盧心堯把盧宗銘受傷的責任算到了自己身上。

因為受傷盧宗銘不能再用右手,他換成了左手。他是個右利手,用左手給他帶來了一些不便利,他身上還是臟兮兮的,他試圖單手給自己洗個臉卻失敗了。

“我進來了?”盧心堯在門外詢問道。

他輕輕地推開門,接過盧宗銘拿著的盆,接了點涼水,又兌了一些熱水,把手伸到盆裏試了試水溫,確認過不再燙人。

“我給你洗吧。”他說。

盧宗銘不知道用什麽話來拒絕他的好意,所以他保持了沈默,而盧心堯把他的沈默當成了默認。盧宗銘一貫如此。

盧心堯給他搬來了一個凳子,喊他坐下,隨後把一塊毛巾浸在溫水中,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用毛巾打濕了盧宗銘的頭發。盧心堯的動作極盡細致,盧宗銘能夠感覺到毛巾擦過他的後頸和耳後,拭去了皮膚表面的泥灰,溫熱的水滑過額頭和鼻梁,讓所有感官都變得不那麽真切。盧心堯細長的手指在他的頭發間摩挲,他們離得非常近,如同形影不離、朝夕相伴的兄弟。

盧心堯大概是害怕他無聊,一邊給他洗頭發,一邊哼起《The Rose》的副歌,他的嗓音聽上去就像是個某種古老的樂器,延長出柔和而輕靈的尾音,帶動心房一陣震顫。

“1號,你是被逼著訓練嗎?”盧心堯止住了歌聲,忽然問道。

他好像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基地的秘密。

“不是。”

“那是為什麽?”

盧宗銘頓了頓,卻沒有再說話。

盧心堯也沒有再問。

“198號,”盧宗銘本來想擡左手,忽然又想起來右胸的傷,中途刻意換成了左手敲了敲桌子,“我只是受傷不是殘廢,你不要像餵嬰兒一樣餵我,可以嗎?”他都沒有意識到他的語氣裏有一點無奈。

桌子上滿滿當當的擺了一桌子吃的,盧宗銘坐在床邊,盧心堯拿著勺子都已經放到他嘴邊了。

盧心堯無辜地眨眨眼睛,“張嘴。”

盧宗銘張嘴,咽下這一口雞蛋羹,繼續說道:“我真的可以自己吃!”他的音量調大了一點。

“下次,下次一定。”

盧心堯順著毛摸,嘴上說著下次,心裏盤算著下次求食堂大叔做點什麽清淡的給盧宗銘補補。

盧宗銘養傷就沒有再參加訓練,等到不影響正常訓練了以後再繼續,現在他有大把時間盯著盧心堯練射擊。

“手不要抖!”

他站在一旁說道,聽起來比教官都嚴格。

“我看你智力測試的結果都挺好的,怎麽到實踐就這麽弱?你把射擊想象成數學題,你要計算出來它的彈道和軌跡,考慮風速和距離。射擊看天賦更看努力,哪怕是天才多年不摸槍手感也會不好,你這才練了多少子彈?”

盧心堯一槍打中靶心,下一槍又飛了。

旁邊有人嗤笑一聲,盧宗銘循聲看過去,旁邊正在訓練的是2號,他面前是幾組移動靶,能夠看到子彈都是穿過靶心的,旁邊的記錄表上也顯示著目前滿環的記錄。

2號是個金發碧眼的家夥,笑得有些陰陽怪氣的味道,嘴裏念著什麽。盧宗銘確認他沒有聽錯,2號說盧心堯是個垃圾。

“給他道歉。”盧宗銘說。

“憑什麽?”

2號又說:“他練一輩子也沒辦法比過我,不是垃圾是什麽?”

這一回盧心堯也聽清了,他咬住下唇,卻沒有回嘴。他不想在這裏和2號打起來,又會給盧宗銘添麻煩,他身上的傷還沒有好。

“我跟你比,別看他了。”盧宗銘說。

“還是移動靶,我記得你是左利手,我現在右手用不了,我用左手跟你比,和你成績一樣就算我贏,怎麽樣?如果我贏了,你給198號道歉。”最後一句話盧宗銘是一字一頓說的。

2號沒想到盧宗銘能這麽狂,說用左手跟他比槍,他可是玩槍的一把好手,之前一直跟著銀鷹練槍。他槍身在掌心一翻,表示同意。

盧心堯拉住盧宗銘,“傷還沒好,不要跟他比。反正他說的也沒有不對。”

“我又沒說為你比的,我就是看他不痛快。”

盧心堯看出了他的嘴硬,只好特地和盧宗銘商量換一把輕量級的手槍,這樣子後坐力會小很多,盧宗銘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這個建議。

十環!

十環!

是2號先開的槍,這三組他都是正中靶心,引得旁人連連側目,這可是1號和2號比拼射擊技術,他們都顧不上現在正在進行的訓練,就連銀鷹都饒有興致地托著腮看他們二人的比試。

這下壓力來到了盧宗銘這邊,他右肩的繃帶還沒拆,右臂垂下來的角度並不自然,基地裏的人都知道他是右利手。不能用右手的1號是否還配得上127基地排名第一,所有人心裏都有個疑問。

盧宗銘擡起左臂,在跑起來的時候速度絲毫不遜色與沒有受傷的時候,目光如同鋒利的刀刃,牢牢鎖定靶心,他幾乎是沒有猶豫就扣下了扳機,只能聽到極其密集的槍聲。

旁人都看呆了,盧宗銘對於槍的使用已經變成成為了一種如同吃飯和睡覺的本能,他的左手和右手練得一樣好,沒有人會懷疑即便是受傷了盧宗銘也有能力擊中。

“道歉。”盧宗銘喘了一下,這幾天沒有體能訓練突然爆發確實有點累。

2號不情不願,“對不起。”沒有半點真心。

盧宗銘沒有要求2號重新道歉,不管是不是發自內心,道歉的目的已經達到了,2號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給排名198號的人道歉,已經足夠丟臉了。

盧心堯看著開始滲血的繃帶,瞪著盧宗銘,說:“我都說了會震開傷口,你偏不聽。”盧宗銘偏頭當沒聽見。

盧心堯狠不下心不給他處理傷口,拆開繃帶又取出一卷新的繃帶,開始給他纏繃帶,他纏著纏著突然想到了埃及的木乃伊,忽然發笑。

盧宗銘問:“你笑什麽?”

盧心堯帶著笑意說:“你說木乃伊是不是也是這麽纏的?”

盧宗銘察覺到盧心堯在調侃他,擡頭看他:“我後悔了。”

“現在後悔,晚了點吧?”

盧心堯狠狠拉緊繃帶,在尾端系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盧宗銘槽牙咬緊,也顧不上計較盧心堯的話了。

等到盧宗銘傷養好了,已是八月的尾巴,海島仍舊如同盛夏一般炎熱。

他是在訓練回來的時候發現盧心堯不在的,對面的床鋪收拾得幹幹凈凈,就好像沒有人住過似的,唯一留下的就是壓在他枕邊的便簽條。

【再見了,我的朋友。——198號】

盧心堯的字就如同他本人一樣秀麗,盧宗銘的目光停在了朋友那個單詞,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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