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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平行世界-重返十七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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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平行世界-重返十七歲(中)

許添誼寫了幾個字又擱下筆,用餘光端詳自己的戀人。

賀之昭並無察覺,還在認真地算題目。

書桌的右上角留著幾張褪色的貼紙。這張木桌賀之昭從小用到大,離開大院了也帶著。貼紙是許添誼剛念書時從班主任手裏得到的獎勵,覺得好看,非要強行送給朋友,遂留在了這裏。

的確。無論友誼或其他,許添誼最喜歡的就是賀之昭。

戀愛一周,無數次被喜悅擊中。每每想到賀之昭也喜歡自己,心臟像有暖流湧動而過,幸福得無所措手足。

許添誼想著想著又開始激動,想和心上人靠得更近一些。

賀之昭做完題開始背英語單詞,右手擱在桌上。

許添誼鼓起勇氣,不動聲色地轉移身體重心,讓自己的手肘貼到賀之昭的手肘。

隨後,把自己的左手悄無聲息覆了上去。

慢慢,手自然而然被扯下桌,兩人十指相扣。

賀之昭先開口:“你的手好冷。”

許添誼含糊地“嗯”了聲,佯裝鎮定地垂眼看試卷,耳根紅透。

賀之昭側身從抽屜中拿出遙控器,將熱空調打開,隨後又取了椅背上的外套:“給你。”

“謝謝。”許添誼急急地穿上,又重新把手牽起來。

因為這些細節,他再次肯定自己很被賀之昭珍惜。心裏原本微弱的仿徨和不確定徹底消散了。

空調熱風吹出來,貼合的手心幹燥溫暖。

許添誼擠出一句:“你的手指很長,適合彈鋼琴。”哪哪都無比滿意。

賀之昭又背了頁單詞,低頭看手。

雖然他不太明白為什麽忽然要這麽牽著,倒也並不想破壞牽手的氛圍。他覺得和好朋友手牽手很不錯。

許添誼的手指甲蓋透著粉,修剪得很齊整幹凈。

賀之昭亦真心稱讚道:“你的手指也很美觀,手握起來很舒服。”

這下輪到許添誼不好意思。他岔開話題,指了指不遠處自己剛送出的盒子:“……那個是科技館買的。我聽說樓下還有球幕電影,效果非常震撼,跟身臨其境一樣。等你下次有空,我們一起去玩吧。”

沒人不喜歡和好朋友出去玩。賀之昭說:“好的,我下周就有空。”

許添誼對戀人積極的態度很是滿意,唯獨在心裏埋怨一件事――賀之昭也太不主動了。

除卻告白之日那一吻,再沒有主動產生過肢體接觸。

盡管有此不算煩惱的煩惱,許添誼也善良地為賀之昭想好了托詞,就是單純的不好意思吧。

畢竟高中還沒畢業,早戀當頭,又是兩個男生。談戀愛比較矜持也是理所當然的。何況賀之昭平日也是相當油鹽不進的樣子,可能對這方面沒有想法和需求。

這星期,許添誼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周一他去賀之昭的宿舍串寢,恰好沒有旁人,他把頭靠在賀之昭的肩上,時長約一分鐘。

周三夜裏,快熄燈前半小時,他又去找心上人。

彼時賀之昭已經打算睡了,穿了身毛絨絨的睡衣,問:“怎麽了?”

許添誼緊張道:“沒什麽事。”總不能說是想你了,找你談戀愛的吧。

他靈機一動,搬出理由:“你、你有什麽衣服要洗的麽,我給你一起洗了。”

“不用。”賀之昭說,“我可以自己洗。”

“給我,我來洗!”許添誼倔脾氣上來了,催促說,“我現在就洗,快!”

賀之昭無法,回去把自己的衣服、塑料盆拿出來。

許添誼剛要接過去,賀之昭卻反手關上宿舍門,一起出來了:“我和你一起洗吧。”

水房在宿舍的轉角,冷冷清清的。

許添誼經常雙休日不回家,不像其他學生,他習慣了自己用手搓衣服。冬天,水龍頭出來的水凍得刺骨。他沒太多猶豫,將衣服泡進水裏。

賀之昭動作向來挺慢,冷不防外套和襯衫被搶走兩件。

“給我吧,這樣我們能一起洗完。”許添誼沖他笑笑,高興地擦擦手,“等等我。”

他去隔壁開水間拿了自己的熱水壺,搖了搖往兩個盆裏都摻了點熱水:“這樣可不可以?不然手太冷了。”

賀之昭說可以,然後道謝。

那你親我一下吧。許添誼心裏想半天,自然又沒好意思說出口,:“你說,摸底考的成績這周能出麽?”

賀之昭回答:“秦老師說下周一會出排名的。”

“哦。”許添誼醉翁之意不在酒,趕緊應下來,“對了,周末,我們……我來找你寫作業啊。”

“好的。”賀之昭記下來,準備買零食。

十分鐘後,再磨蹭也得洗完了。

賀之昭端著自己的盆欲走,許添誼喊住他,小聲說:“還有五分鐘熄燈呢,我們再站一會吧。”

賀之昭倒也無事,就是不知道許添誼到底何事:“怎麽了?”

走廊的燈已經暗了。

黑暗中,許添誼盯著他,捏捏他的衣擺,眼睛亮亮的:“你的睡衣真可愛。”

過了會他挪到賀之昭身後,從後輕輕抱了一下戀人。

現在,許添誼認為一周的時間已然較為完備。他得做賀之昭的思想工作,讓他沒事也多找找自己。

此外,他們……可以……真正地……

親一下了。

要嘴對嘴的。

賀之昭關了詞匯書,從包裏挑出本生物教輔。

書本放在水平桌面不平整,中間隆起一塊。他誤以為是夾了張卷子,沿著翹起的縫隙翻開。

有絲分裂這章,夾了支杏色的信封。

上面的字很幹凈,寫,賀之昭收。

許添誼的目光被吸引過去,一邊湊近了看,一邊把自己的腦袋擱在賀之昭肩膀上。

賀之昭拆開信封,從裏面抽出信紙。

――是一封用詞克制的情書,只禮貌表達了自己的好感,還摘抄了兩首詩附上。

的確是趙珍寫的。

“我就說她喜歡你吧!”許添誼激動地跳起來,最先湧上慶幸的滋味。幸好他早邁出那一步,幸好他邁出了那一步。

否則他和賀之昭的關系會如何,不堪設想!

許添誼把手壓到情書上宣示主權,矜持地說:“別看了。”

賀之昭問:“這封信是什麽意思?”

“還能有什麽意思。”許添誼算是服了他的遲鈍,壓低視線,說,“她喜歡你,所以這是給你表白啊。”

就像你對我表白一樣。

許添誼臉又開始紅,用眼睛輕輕描賀之昭的嘴唇。想親一下。

“我不喜歡她。”賀之昭道。

“當然啊,你得禮貌拒絕她。”許添誼原本沒有立場,但現在他已經是賀之昭的對象,有這個出謀劃策的資格,“為表示尊重,你也相同方式寫封信回應她吧。”

“你可以說,‘謝謝你的喜歡,但我已經有對象了,祝你也找到自己合適的人選。’”他邊說邊很滿意。這個對象是誰呢?就是幸運的許添誼。

賀之昭認真思考了幾秒,說:“這個理由拒絕不太合適吧,畢竟我也沒有對象。”

許添誼表情一僵,立刻扭過頭看他。

賀之昭顯然有些苦惱:“這麽說可能會有用,但一時的說謊總會帶來一些麻煩,這是我的觀點。”

沒、有、對、象。

說、謊。

許添誼窘迫地大腦、表情都空白。

為了掩飾尷尬,他極大聲地“啊?”了下。

賀之昭一激靈,望向好友。

他們對視許多秒、無限秒,許添誼滿眼不可置信,賀之昭的眼神卻足夠清澈坦蕩。因為時間太久,後者甚至顯出一種淡淡的疑惑。

再對視下去賀之昭會意識到什麽不對勁。

所以許添誼很快錯開眼神,明白自己搞錯了什麽。

一瞬間,腦袋還發懵,內心已經迸裂開來。

許添誼張口結舌:“不是……我……”

他心跳很快,額頭微微出汗,把那句尚未說出口的“我不是嗎?”張皇吞回肚子。

我們不是在談戀愛麽?

你不是喜歡我麽?

兩人先前牽手,湊得很近。

對,手,手。

許添誼緩慢地把自己一廂情願和賀之昭十指相扣的手松開了。

隨後,他緩緩撤走自己壓在情書上的另一個手掌,坐回了位子上。

最後,許添誼只能表情奇怪地確認道:“你沒對象嗎?”

這個問題莫名。賀之昭答:“是的。”

“你沒有談戀愛嗎?”聲音都好像粘上濕漉漉的氣息。

賀之昭分析說:“沒有對象,那麽也沒有辦法談戀愛吧。”

許添誼無話可說。

他終於再次確認,自己從頭至尾全部都荒唐地搞錯了。

“……嗯,我知道的。我就隨便問問。現在我們班好多談戀愛的,你們班也是吧?”他頓了頓,狼狽地抓了抓頭發,嘆口氣,“我得寫點化學了,有兩張卷子,對了,你們現在教到什麽進度了?有、有機還挺難的……”

既然又談到了這個話題,賀之昭便也問:“小誼,那你談戀愛了嗎?”

許添誼正扭頭在書包裏刨卷子,聽見問題保持沈默,沒回覆。

賀之昭以為這是默認的意思。他對許添誼竟然談了戀愛這件事深表震驚,罕見地追問道:“你跟誰談戀愛了呢?”

許添誼把剛拎出來的試卷兇狠塞回包裏:“我談不談戀愛,關你什麽事。”

賀之昭旋即一楞:“抱歉。”

許添誼很想顯得毫不在意。實際上他根本不知道現在自己在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表現才能相對自然。可這些都重要嗎?他現在只能不停想一件事。

他搞錯了。他全部搞錯了。

賀之昭不喜歡他。

許添誼再忍不住,把書包甩到身上,轉身要走。

剛走出兩步卻又扭頭,俯身拿走了桌上的那個白盒子:“……我想起來這個缺了樣東西,下次給你。我有事先走了。”

賀之昭挽留:“蝴蝶酥和蛋撻還沒吃。”

許添誼沒回覆,直接走了。

樓道的燈亮了,照得無所遁形。下去的腳步聲和上樓的快慢疊在一起。

許添誼意識到自己的呼吸節奏又開始變得急促怪異。

這一次,他默念“賀之昭是笨蛋”顯得沒什麽用處。

賀之昭的確是個笨蛋。

但那又如何?

許添誼深呼吸,憋著眼淚。

可他自己才是全宇宙最自信、最自作多情的蠢貨。

高跟鞋“噠噠”響。“小誼嗎?”一個溫柔的女聲在下面叫他。

上下兩層樓的聲控燈一齊暗了。姜連清又走半層,跺兩下腳,責怪說:“又不靈敏了,時亮時暗的。你現在就回去啦?”

“姜阿姨好。”許添誼盡量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清亮,“我回去啦,家裏有點事情。”

姜連清本想挽留,聽這麽說,只能道:“路上當心點哦,現在天很黑的。”

許添誼緊咬牙關控制住呼吸,與她錯身而過,忽然想起來賀之昭的外套還在自己身上。

宿舍六人一間,熄燈後三個人在說自己談戀愛的事情。

“誒,你上次買的八音盒,陳倩喜歡麽?”

對面床鋪聲音都透粉紅色:“哎呀,還行吧,她說放在書桌上了。”

另一個問:“哦,你選的什麽音樂?”

“周傑倫那首《可愛女人》,合適吧?”此人道,“而且我跟你說,壓根沒幾首流行歌能選,都是什麽《月亮代表我的心》《甜蜜蜜》那種很土的歌。”

“哪裏土了。”許添誼冷冰冰道。

當他是鄧麗君忠實粉絲,那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嘴也一道默契閉上了。

五十八塊錢的八音盒藏在宿舍櫃子最深處的地方。

還是舍不得丟。

黑暗中,許添誼臊得渾身發熱,一腳把自己的被子蹬到床尾。

他一身蠻力無處發洩。輾轉反側,滿腦子只能想這件事。

自從雙休日從賀之昭家倉皇逃離後,兩人在學校也再沒有接觸過。

許添誼是有心躲避,吃飯都和同班的學生吃,上完晚自習找各種辦法等熄燈再回宿舍睡覺。

事實證明他想太多。賀之昭這幾天似乎也沒來找過他。

這讓許添誼更不知道賀之昭怎麽想的――

可能察覺了?

再木頭的人都會感覺到上周的不對勁吧?

關系再好的朋友又怎會如此擁抱、如此牽手、如此親吻?

想至此,許添誼渾身發抖,想拎著賀之昭的衣領質問:“為什麽要親我?為什麽要說喜歡我?”

害他全部理解錯誤,白做一場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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