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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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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這年頭甭管城裏鄉下,家裏的大小夥子過了二十,閨女過了十九就算是大齡青年了,家裏爹媽得給張羅婚事。

再說南安縣算虛歲,鄉下十七八歲小夥子相親結婚的比比皆是,十九歲就能升級當爸。

姑娘家那就更早了,要是二十幾歲沒結婚,剩在家裏不光村裏人指著脊梁骨說說點點,連父母臉上也沒什麽好臉色。

顧時東也是二十三四的大小夥子了,這年紀在南安縣絕對算大齡青年了。

不過,顧家條件好,顧時東自己也是優質青年,在部隊當運輸兵呢,還是個連長,大小往後也得升,就是轉業回鄉工作也差不了。

自古以來,嫁閨女娶媳婦都是頭等大事。

這不,顧時東一回來,街道上的大爺大媽對他熱情的不得了,一開口要麽就是家裏有個閨女,再不就是外甥女,侄女什麽的,顧時東一激靈,沒等大爺大媽開口,趕緊告辭撒丫子往家跑。

大爺大媽們就以為小夥子年輕臉皮薄,好小夥子可遇不可求,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一群老大爺老大媽們打上了林瑤的主意,林瑤是顧家的長媳,正所謂長媳如母,嫂子介紹的姑娘,不比那些外人說得好?

一群大爺大媽又把熱情轉移到林瑤身上。

林瑤躲也躲不開,叫苦不疊,以前跟顧副局長說好,讓他下班來接自個兒。

顧時安求之不得呢,自從生了兜兜圓圓兩個娃,夫妻倆拖家帶口連牽手街頭散步的時間也沒了。

下午到了下班點兒,俊朗的顧副局長騎著自行車準時出現在棉紡廠大門口,大長腿在地上一支,吸引了不少姑娘的目光。

顧時安心無旁騖等媳婦,一張俊臉面無表情,林瑤婀娜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才露出溫柔笑意。

眼下入秋了,雲水縣街道上落了枯葉,林瑤跳上自行車後座,一路上念念叨叨跟丈夫講東子介紹對象的事兒。

不是她這個當嫂子的催婚,實在是街坊鄰居太熱情了,昨天就連葛主任也找到林瑤,從兜裏擡出張照片來,暗搓搓表示這是自家遠房侄女,介紹給東子咋樣。

林瑤表示這事她沒法做主,現在知識青年講究自由戀愛。

葛主任極力推薦自家侄女,讓林瑤帶著東子去人家姑娘家相相,東子臉皮薄,當嫂子的多費費心

顧時安笑了笑。

“東子臉皮薄?”

葛主任不知道哪來的錯覺。

林瑤讓他別說廢話,前頭她把這事兒跟公婆說了,張翠蘭拍板,讓老兒子去看看葛主任說的那個姑娘,說白了就是雙方看看彼此的家庭情況,學識素養之類的,能成就是一樁良緣,不成拉到。

翠蘭同志想的挺美好,就是不知道東子咋想的。

夫妻倆剛拐到胡同口,就被守株待兔的鄰居老太太逮住了。

老太太心急火燎跟過來,說啥也要牽著林瑤去看看自家那個“如花似玉”的幹孫女。

幸虧兜兜在家吼了一嗓子,道妹妹在家餓哭了,讓他媽回家做飯。

加上顧副局長目光不善,老太太這才悻悻然松開了林瑤細白的手腕。

林瑤還擔心圓圓真餓著了,急吼吼回家一看。

好嘛,自家小胖妞正守著一盤子紅豆糕,一邊吃一邊搖頭晃腦聽廣播。

見爸媽回來了,小丫頭還殷勤道。

“爸爸媽媽,吃紅豆糕嗎?”

老父親表示自己不吃,讓閨女想吃多少吃多少。

“家裏有南瓜餅,爸爸再給圓圓炸甜南瓜餅。”

喜歡吃甜的圓圓興高采烈,吃光了一盤南瓜餅,又眨著眼睛道,“爸爸,我能再吃兩塊嘛?”

顧副局長很想答應胖閨女,可對上媳婦冷颼颼的眼神,只能悶不吭聲。

林瑤點點閨女的雙下巴,冷冷道,“顧圓圓,看看你的肥臉蛋,再吃下去堪比二師兄了。”

二師兄就是豬八戒。

這個圓圓是知道的,小胖妞摸摸肚子,又摸摸小臉,跟媽媽據理力爭。

“媽!我可比豬八戒苗條多了。”

張翠蘭也過來笑。

“咱家圓圓可不胖,瞅瞅小腿小胳膊多瘦啊,女娃胖點好,白白嫩嫩又可愛,小臉瘦了可就不好看了。”

圓圓眼神一亮,眼睛裏亮晶晶的,就差把‘讚同’倆字寫在腦門上了。

顧兜兜揉揉妹妹的腦袋瓜,酷似母親的漂亮眼眸彎起來,諄諄誘惑:“圓圓,明天早飯有栗子糕。”

小胖妞一聽,立馬把南瓜餅放下,乖巧表示肚子不餓了,其實是留著肚子等著吃吃栗子糕。

林瑤回去跟顧副局長吐槽,自家倆崽子,一個比一個猴精。

傍晚,跟老同學敘舊完的顧時東騎自行車回來,手裏還拎著一塊五花肉,“嫂子,剛買的五花肉,咱晚上吃一頓紅燒肉唄?”

林瑤看了看那塊五花肉,燒了一大盤紅燒肉,兩個青菜小炒,中午剩的饅頭不夠吃了,舀了些面粉,又拿出兩顆大白菜,做一鍋面疙瘩。

一家子吃完飯,顧滿倉把老兒子喊回屋裏,想跟他說說跟葛主任遠房侄女相親的事,結果這家夥聽了,大腦袋搖成撥浪鼓,說啥要跟大哥一樣,到二十七八才考慮人生大事。

張翠蘭罵兔崽子。

“哥倆一個臭德行,天天想屁吃!”

晚上想屁吃的顧副局長摟著媳婦,林瑤在丈夫懷裏擺了個舒服的姿勢,半夢半醒道:

“幾點了?”

“十二點半,睡吧。”

“嗯。”

顧時安把被角掖緊了,溫存的親了親林瑤。

第二天一早,沒精打采的顧時東瞅瞅院子裏的桂花樹,突然跟想起什麽一樣,拍手道,“媽,咱家的桂花開了,摘些來給您放屋子裏咋樣?”

老太太一楞,桂花放屋裏?這有點兒........

顧滿倉一個腦門蹦敲過來,教訓老兒子不珍惜吃食,“桂花是用來吃的,你給擺在屋子裏光看不能吃。”

說起來。林瑤也饞那口桂花糖了,沒穿越前,家裏老宅子後花園也有兩株桂花樹,一到秋天,摘下一籃子來,要麽做成插花,要麽做成香囊放在衣櫃裏熏香,還能吃上一口香甜的桂花釀,蘸著面面包,或是吃酒釀圓子羹,糖漬年糕和桂花藕都是很好的。

這許久不吃了,現在猛一想起來還挺饞。

做桂花糖也簡單,摘一藍新鮮的桂花家來,尋個幹凈玻璃瓶,洗幹凈了,一屋桂花一層糖,做桂花糖解解饞呀。

顧時東一提起來,連帶著家裏的圓圓兜兜也跟著走前走後。

顧家小院這棵桂花樹也不知多少年了,反正一家人搬過來就有了,年年開花年年沒人來采,在南安縣老百姓眼裏,這玩意兒跟野草山菇的不一樣,燙燙拾掇拾掇就能吃,再說普通人家哪裏知道做啥桂花糖啊。

老顧家一家子拿筐抱娃的浩浩蕩蕩在家摘桂花。

街坊鄰居的大爺大媽瞧見了,還以為出了啥事呢,“翠蘭啊,你們這是幹啥去啊?”

“這麽一大家子都出來了?”

張翠蘭提了提手裏的大竹筐樂道,“孩子饞桂花了,老姐姐,摘了順道送一些給家去?”

在場的人都笑,“可真有雅趣,以前舊社會可沒這好日子。”

“就是,現在俺們跟著毛主席跟著黨過好日子嘍。”

“都能吃上白面大饃饃了。”

*

老顧家一家子正站在桂花樹下擡頭上看,這個棵桂花樹高的,上頭上的桂花樹有高有低,其中一顆最是高大粗壯,足有三米多高,樹冠撐開跟大洋傘一樣,米黃色的小花開滿一樹,就是不咋好攀登。

幸虧顧時安兄弟倆從小就是爬樹的好手,都是跟著顧滿倉學的,以前沒解放那會兒,家裏窮啊,沒得東西吃,一到了春天,全靠著顧滿倉挖野菜爬樹勾榆錢兒吃,現在日子好了,不用跟以前一樣了,顧時安兄弟倆爬樹的本領還在。

顧時東扶了扶樹幹,回頭對老太太笑,“媽,這桂花開的還怪好。”

“大哥,上頭,就是最上頭那串兒。”

“爸,再爬高點兒啊。”

“老大啊,慢點差不多就下來。”

一家子站在樹蔭裏,看著顧時安在上頭手腳利落的摘了桂花往下丟。

林瑤領著圓圓兜兜把他摘下的桂花連枝帶葉子揣在籃子裏,等會兒進廚房再細細拾掇。

自家家人多,還都是吃貨,足足摘滿三大籃子,一家子才心滿意足打道進屋。

進了廚房,圓圓兜兜按照媽媽的叮囑,小心的把摘來的桂花去掉葉子和樹枝,只留下細黃的小花浸泡在鹽水裏十分鐘,然後瀝幹。

林瑤翻出家裏空出來的罐頭玻璃瓶,指揮顧副局長兄弟倆煮沸消毒,一層桂花一層白糖細密鋪好,把罐子密封,放到幹燥清爽的地方,過上一個星期就能吃到又香又甜,滋味甚好的桂花糖了。

因著媽媽發話了,這會兒罐子裏的桂花糖只看不能動,崽子們饞啊,蹲在邊上巴巴看著。

就是看看,那心裏也美呢。

聽奶說,家裏的桂花曬幹了還能泡茶喝,到了大冬天的也能喝一本濃濃噴香的桂花茶,兄妹倆還沒吃到糖呢,就又開始憧憬桂花茶的好味道。

一家子熬啊熬,一天天掰著手指頭在家裏算,一天,兩天......總算是過了一周了。

這天秋風起,老顧家新掃過的院子裏,又落下了稀稀疏疏的落葉,顧兜兜看了看自個兒算天數的小本本,覺得是時候了,一臉鄭重帶著圓圓去了堂屋。

堂屋裏林瑤給顧副局長織毛衣,剛勾了個線頭呢,兄妹倆就進屋了。

“媽。”

林瑤一擡頭,就笑了,“今個兒是咋啦?”

兄妹倆嘿嘿笑,“咱家的桂花糖是不是做好啦?”

這幾天也是忙,林瑤都把桂花糖的事兒拋到腦後去了,聽崽子們一說才想起來,家裏的桂花糖還沒開封呢。

“哎呀,咱們看看去。”

林瑤下了床,身後嘩啦啦跟著圓圓兜兜兄妹倆,還有張翠蘭。

玻璃瓶裏的桂花和白糖完美融合在一起,看上去晶瑩剔透,很是漂亮,擰開蓋子,就能看見要溢出來的桂花糖霜,聞一下,嘿,桂花特有的清甜味撲面而來。

兜兜和圓圓都快忍不住啦,一個勁兒地咽口水。

玻璃瓶裏頭的桂花糖粘在一塊兒,用小勺子舀了兩勺,崽子們一人兩小勺,林瑤也抱著一碗吃,給婆婆吃,婆婆道太甜了,老太太笑瞇瞇看著孩子們用小舌頭舔啊舔的,比自個兒吃在嘴裏還甜。

崽子們看奶奶只看著他們,自個兒卻不吃,顛顛兒跑過來,舉著碗爭著讓奶奶吃。

張翠蘭擺擺手,笑道,”奶不吃,太甜了,你們吃吧。”

崽子們這才想起來,奶奶不喜歡吃甜的東西啦,真是可惜,這麽好吃的桂花糖呢。

晌午一家子回來,吃著桂花糖蘸饅頭吃,那才是一絕呢。

填飽了崽子們的肚子,林瑤又開始琢磨著怎麽曬成幹桂花,等到冬天泡茶喝才好。

桂花不能直接曬,要放在透風幹燥還陰涼的地方自然吹幹,這樣吹幹的桂花顏色不變,泡出來的茶水也帶著濃濃的桂花香。

顧時東抽空去了趟鄉下幫著兩個舅舅幹活,周五從東方紅生產隊回來,這小子埋汰得不像樣子,胡子拉碴,頭發還長了,一看就是沒有時間打理。

回到家一問才知道,這兔崽子跟張二舅進了趟山。

顧時東拾掇幹凈了,吃了兩大海碗老母親親自下廚做的雞蛋肉絲面,這才打著飽嗝兒笑,“總算是吃到口娘做的熱面了。”

這話說的啊,一家子聽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這家夥兒之所以進山,是為了他老同學家的事情。

顧時東那個老同學家庭成分不好,外祖父是地主,爺爺是鄉紳,解放前也資助過紅軍抗日,被有心人抓了把柄,一家子從老宅趕出來,白天掃廁所,晚上住在茅草屋裏。

老同學的嫂子也改嫁把兒子帶走了,一家子風餐露宿,吃也吃不好,天冷了,老同學家的老爺子凍病了,咳了大半個月,病情也沒轉好,想看大夫也沒錢。

顧時東就想著幫老同學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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