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施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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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嵐說:

傅以存好半晌沒說話,他皺眉看著施嵐,很想知道這人是不是來的路上幹脆摔壞了腦子,不然這是在說什麽屁話。

他反手拉住施嵐,將他一路拽到客廳,施嵐沒換鞋,在傅以存家地板上踩出一連串濕漉漉的腳印,像開了一叢顏色詭異的花。

傅以存指著沙發,冷漠道:“你他媽坐那兒,坐好了別動。”

施嵐乖乖坐下。

傅以存去儲物間拿了醫藥箱回來,蹲在施嵐面前就去拽他的鞋,施嵐一下就炸了,“你等等!我自己來,你別動!”

傅以存一巴掌按上施嵐額頭,將他整個人推到後面,威脅道:“你要是再瞎幾把動一下,我就把你扔出去。”

施嵐不敢造次了。

傅以存挽起施嵐的褲腳,將他的襪子往下拽了拽,露出這人腫成饅頭的腳腕,當即倒抽一口氣,一邊從醫藥箱翻消腫祛痛的藥,一邊罵道:“你他媽是傻逼嗎?有什麽事不能明天再說,非得半夜摸黑過來?就他媽那麽等不及嗎?”

他手勁兒不小,顯然是故意要施嵐疼一疼,好長長記性,施嵐又不能罵他,只好撈過一旁的靠枕抱著,咬牙道:“……等不及的。”

傅以存最後在他腳腕上貼了塊膏藥,皺眉道:“你他媽說什麽?”

“表白這種事情……”施嵐有些委屈的說,“等不及的,再等等你跑了怎麽辦?”

傅以存楞了一下,突然向一邊彈開了,驚道:“你他媽你說什麽?我能跑哪去……不是,你是來幹什麽的?”

施嵐冷靜道:“我不幹什麽,就是來告訴你,我喜歡你。”

傅以存,“……”

電視機裏還在輪播歷年春晚,從相約九八一直唱到我和2020有個約,當紅男女明星帶著花裏胡哨的伴舞在顯示屏裏又唱又跳,傅以存獨自在家的時候向來會把音量開得很大,但這時他幾乎都要貼在電視上了,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滿腦子都是施嵐那句直球的不能再直的“我喜歡你”。

擲地有聲。

是他瘋了還是施嵐瘋了?

傅以存眉頭緊蹙,下意識確認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如果是開玩笑的話……”

“我沒有開玩笑。”施嵐認真道,“我還想問問你,看電影那天,你親我的時候是在開玩笑嗎?”

“我……”傅以存只說了一個字,然後就卡了殼。

他想說自己當然不是開玩笑,不然瘋了嗎在自家開的商場裏親個男的?滿電影院都是監控,傅以存既然敢這麽做,就是有自己的打算。

其實在和施嵐去看電影的那天,傅以存上樓換衣服的時候,接到了傅沛越洋而來的新年電話。

那時傅以存剛剛穿好襯衣準備下樓,傅沛好死不死打電話過來,他又不能不接,擔心老傅回來跟他一哭二鬧三上吊,只好按下接聽,語氣不算和善的說:“餵,有事兒快說,忙著呢。”

傅沛那邊很吵,還有汽車鳴笛聲,應該是在大街上無所事事,懶洋洋道:“過年你也不說給爸爸打個電話,有什麽可忙的?”

傅以存剛打開臥室門,又反手合上了,走到床邊坐下,不耐煩道:“新年快樂,滿意了嗎?”

“還行。”傅沛挑剔的點頭,“這幾天我讓你去辦公室替我撐撐場子,聽董秘書說你也沒去,你一個人在家幹什麽呢?”

傅以存一手撐在身後,偏頭去看窗外夜色,語氣總算緩和了些,如實道:“我朋友來了,之前和你說過的那個,最近都和他在一起,而且我們打算等一下去看電影。”

傅沛似乎對這件事相當感興趣,這就著手安排起來了,“哦,看去吧,華泰的場嗎?我那張VIP卡在玄關鞋櫃上放名片的盒子裏,你把它拿上,到時候就說……”

“爸,不著急。”傅以存突然打斷他,靜了很久後,才低聲道,“我想慢慢來。”

傅沛,“……”

老傅也靜默良久,隨後才輕輕“啊”了一聲,沒什麽表示,語氣很淡,只是問了一句,“你喜歡他嗎?”

傅以存應道:“嗯。”

傅沛不動聲色道:“只是因為他和你做了不到一學期的室友嗎?”

傅沛的愛情與婚姻很失敗,他一直覺得就是當年沒有和傅以存他媽好好相處交流,直接墜入愛河的原因,使本來就相性不合的兩個人因為那些虛幻縹緲的“我愛你”強行湊成一對,才走到了今天這種結果。

傅沛一直覺得很對不起傅以存,所以向來不怎麽管他,也從來不會苛責他什麽,但他不想傅以存一時腦熱,走上和他一樣的路。

傅沛語重心長道:“我雖然從來沒有要求過你就是要喜歡某一類人,但爸也希望你可以想清楚,不要因為一時沖動……以後會很難過的。”

傅以存輕輕搖頭,“不是,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麽……但我喜歡他好久了。”

傅沛楞了一下,突然想起傅以存高一的時候,他有天周末去接兒子放學回家住兩天,也是那一天,傅以存和他出櫃了。

那天兩人具體說了什麽傅沛都忘了,唯一記著的就是傅以存穿著新發的校服,湊近了還能聞到洗衣粉是青檸味,一上車就魂不守舍的,盯著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傅沛沒直接帶他回家,而是去了市中心的漢堡店,兩人邊吃邊嘮嗑,傅沛問:“怎麽這麽心不在焉的,是在學校裏發生什麽事情了?”

他兒子這個性格肯定是不會讓別人欺負的,傅沛思來想去,覺得只能是他欺負別人,被老師給訓了。

傅沛試探道:“需不需要……我下周去趟學校?”

“嗯?不用。”傅以存疑惑的看了他爸一眼,不明白這老頭又想哪兒去了,趕緊解釋,“我沒和別人起沖突,您別擔心……”

傅沛搞不明白了,“那是怎麽了?”

傅以存啃完一個炸雞腿,手上都是油,一邊拿紙擦一邊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和傅沛說。

傅沛早年沒有盡到父親的義務,最近一直在努力扮演慈父角色,和藹道:“沒事,你說,只要大方向是正確的,爸也不會說你什麽。”

傅以存看了一眼,不太明白這個大方向是什麽意思,但他看出這位半路殺出來的親爹想幹什麽了,於是坦誠道:“那我可以早戀嗎?”

傅沛,“……”

傅以存又道:“和男的。”

傅沛,“?”

傅沛早年背井離鄉出去打拼,倒也見慣了這些事,因此除了吃驚外倒也沒多大反應,給傅以存的回饋堪稱淡然,當然也可能是沖擊太大,一時沒法回神。

傅沛忘了自己當時怎麽說的,可能無外乎是一些父子之間掏心窩子的關懷,之後就沒有過多深入了,漸漸這番對話被他忙碌的生活擠到腦後,只有傅以存高考失利,兩人在燒烤店喝酒談心時才又提起。

傅沛問他早戀進度怎麽樣,傅以存說人家畢業了。

早戀的邊兒都還沒夠著,就迎來了暗戀的無疾而終。

傅沛猛地想起還有這一茬,試探問道:“是你高中時候說過的那個男孩子?”

“嗯。”傅以存笑了一下,眼角彎出一道雀躍的褶,“雖然他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想追他。”

我想追他。

這句話說完還沒有一周,想追的那個人就上門打了他一手猝不及防,傅以存真是再活一遍都沒辦法料到還有今天這種情況。

想也不是真的吧。

傅以存皺著眉走過去,伸手在施嵐額頭上探了探,體溫正常,沒有發燒。

他又在施嵐疑惑的眼神中,將這人的腦袋仔細檢查一遍,也確定沒有磕碰在哪,更覺得這事兒離譜的要死。

施嵐無語,“……我沒病,也沒瘋,你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方式來逃避?”

傅以存曲指彈了他額頭一下,感覺非常好笑,“我沒有逃避,就是看看你現在是不是清醒。”

“不能再清醒了。”施嵐捉起傅以存的手貼在胸膛上,問他,“感覺到了嗎?”

當然感覺到了,是成年男人強而有力的心跳。

傅以存低聲問:“為什麽跳這麽快?”

施嵐回答,“因為緊張。”

傅以存,“……”

施嵐道:“因為一想到你會拒絕,就更緊張了。”

傅以存張了張嘴。

施嵐及時截斷他的話頭,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傅以存,說了句很煞風景的話,“雖然你拒絕也沒用,我還是要追你,追到你同意我做你男朋友為止。”

傅以存無語。

他倆坐在沙發上,不知道是誰壓到了遙控器,電視節目跳臺到新聞,正在講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相關條例。

窗外暴雪還沒停,傅以存之前燒的水開了,在廚房裏發出兩聲提示音,隨後“啪”一聲自動斷開電源。

傅以存的手還貼在施嵐心口,低聲說了一句,“好像要跳出來了。”

施嵐笑了笑,“你再不點頭就快了。”

“那跳出來吧。”傅以存冷漠道。

施嵐,“……”

傅以存輕輕推了施嵐一把,又反手扯住他的衣領,將施嵐整個人都拽到面前,語調盡可能平穩道:“跳出來的話,我他媽會接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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