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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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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存說:

因為車程不算長,打一會兒游戲再嘮會兒磕,乘務員就來換票了。

下車前車廂擁擠,施嵐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下意識拉住了傅以存衣袖,皺眉道:“小心一點,過年扒手比較多。”

傅以存反手扯住施嵐手腕,將他拉在身後,剛好避過一個從行李架上取包的人,“你他媽管好自己吧。”

B市不大不小,人口適中,是個十分適合居住的城市,唯一不完美的就是重要交通樞紐實在太擁擠了,非常不方便。

這個點剛剛過中午,車站前除了停著來接放假學生回家的私家車外,還有公交車換班,跑長途的出租車擠在一處攬客,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施嵐交換生時前往的國家和城市人口密度不大,除了節日慶典外很少會看到這種場面,他當時又趕在旅游淡季回來,途經中轉的幾個機場游客也相當稀疏,回A大後又在郊區待了將近三個多月,對如此情況真的是久違了。

施嵐忍不住感嘆道:“還是我國人多啊。”

傅以存拽著他到公車站臺排隊,輕描淡寫回了一句,“人多不是挺好的,熱鬧吧。”

施嵐用一種十分疑惑的眼神看他,“你還喜歡熱鬧嗎?”

同進同出一學期,他可沒看出來小傅哥是個喜歡熱鬧的人。

傅以存十分矜持的點了下頭,“還行,反正不討厭。”

不過的確,在施嵐的印象裏,傅以存雖然話不多,學校活動卻也一直都在參加,高一時的校運會他生病,請假後在家整整躺了三天,期間閑的無聊就上網打游戲,偶爾看班群,發現鋪天蓋地都是誇傅以存的消息,一會兒是男子100米得了第一,一會兒又是接力人手不夠他臨危受命,一會兒又是跳遠第二,他本人不愛在班群說話,但從別人的聊天記錄中也能看的出來其實是個十分活躍的人。

高二分班後那次校運會施嵐參加了男子100米,傅以存就在他隔壁跑道,校服褲挽起來,露出似乎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腳踝和一截小腿,單手叉腰懶洋洋站在一旁,整個人都在充滿暑氣的盛夏中發著光。

施嵐聽見自己班的同學在喊“嵐哥加油”,傅以存他們班的人不甘示弱,喊“小傅哥沖”,人聲鼎沸。

施嵐記得當時自己好似回頭沖看臺班級方向揮了揮手,而傅以存則十分冷漠,靜靜等待比賽開始。

施嵐當時還覺得這人真的沒心沒肺極了,不過現在想想,那個瞬間傅以存迎著光,眼睛微瞇,雖然並沒有搭理看臺上鬼哭狼嚎的同學們,但整個人都是輕松又愜意的。

公交車緩緩停在站臺前,施嵐忽然伸手在傅以存後腦勺上拍了一把,隨後立馬拎著行李箱躥了上去。

傅以存震怒,“你他媽要死嗎?!”

傅以存不坐這趟車,施嵐就隔著車窗和他招手,嘴唇一開一合,口型是:開學見。

傅以存氣笑了,當時家都不想回,想直接沖上去幹死這個人,但被理智生生攔住腳步。

站臺上人來人往,數九寒天都裹著羽絨服,就像一鍋偷跑出來的糯米團子,當中只有傅以存一個人敞懷,十分酷帥瀟灑。

公交車起步,漸漸遠離站臺駛出火車站,幾個紅綠燈走過,施嵐突然想,剛才光顧著鬧騰了,都沒來得及讓他好好穿衣服,傅以存會不會冷?

施嵐家在濱河區某小區的高層,是當時他父母結婚時,兩個年輕人打拼多年攢錢全款買下的房,裝修過後只住了兩天,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安定的滋味就出事了,後來為了方便,施嵐去住校,這個家也沒怎麽回過。

公交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施嵐拖著行李箱下車,一路上快被顛吐了,臉色不太好,還真挺像個風塵仆仆多年不歸的旅人,以至於他走進物業處繳納水電費時,當天值班的業務員楞是沒看出他多大。

施嵐在窗口給業務員報了3棟901室,業務員在電腦上查了一下,又多看了一眼戶主登記的基本信息,被生日那一欄裏明晃晃的1998年刺激到了。

業務員推了推眼鏡,看了看施嵐,有些不甘心的確認,“您是施嵐先生嗎?”

施嵐點頭,將銀行卡推過去。

業務員又說:“您這裏登記的業主信息是九八年出生……”

“怎麽了?”施嵐楞了一下,疑惑道,“我早就成年了,房產證寫我名兒應該沒問題吧?”

“是,是,沒問題……”業務員趕緊接過他的銀行卡,不無羨慕的開始辦理相關繳費手續。

業務員在物業公司幹了有幾年了,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全款買下一套房,尤其是這房雖然看著上了年紀,但因為附近有師範附小、蘭亭附中和北區二中,還有一條新起的商業街以及購物中心,地段相當不錯,房價水漲船高,早兩年還被人看不上,現在已經高攀不起了。

這位施姓業主年紀輕輕,推測也就是個大學生,竟然能從這裏買起房了,還是電梯樓高層!

業務員不明白個中緣由,一邊給施嵐辦手續,一邊默默想,果然人比人氣死人,有些牲口就是年輕有為,自己當年讀大學也不知道讀了個什麽玩意兒。

POS機發出一聲輕響,業務員說:“請在這邊輸入密碼,簽個字就可以了。”

施嵐一切照搬,繳納好欠款後拖著行李箱往家裏走。

進入電梯時,他看著不斷攀升的數字,心裏忽然升起一把近鄉情怯的愁緒。

自從父母去世後,能幫襯的親人也都離散在全國各地,這麽多年來施嵐都是自己一個人過,這個家也不怎麽回,假期基本都留校,只有過年時被迫回來。

去年過年他和井上在異國他鄉擼貓,那已經是他自初中以來過得最熱鬧的一次年了。

但是這個家裏沒有人,只有無法痊愈的,現在還會隱隱作痛的傷痕。

電梯上行到九樓,發出一聲悅耳的提示音,施嵐嘆了口氣,拖著行李走出去,邁著有些疲憊的步伐左轉站在家門口,躊躇猶豫了好久。

好在對面那一墻之隔是覆式樓,門開在隔壁單元,不然人家出門還以為施嵐是來幹什麽的呢。

施嵐從兜裏摸出幾乎沒怎麽用過的鑰匙,輕輕打開了貼著老舊對聯的大門,樓道裏回蕩著機栝生澀的吱扭聲,像是打開了古舊的經年往事,還蓋著一層塵土。

傅以存是在施嵐乘坐的那輛公交徹底離開視野後才從站臺走開的,他拖著行李箱,徑直走出火車站,按照方才收到的短信提示找到附近的停車場,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剛剛去4S店保養過的奔馳,車牌號是十分囂張的五個8。

B市前兩天剛剛下過雪,最近天氣也十分陰沈,不知道哪天就會有場欲來的風雪,停車場裏的車基本都或多或少沾著泥點子,只有奔馳一塵不染的連輪胎都像新換過。

傅以存看了那騷包的車一眼,表情瞬間有幾分一言難盡,腳步微頓。

奔馳車主剛好看到他站在不遠處,幹脆直接將車開到他面前,車窗降下後露出一張與傅以存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好奇道:“怎麽不上車?”

如果這時候有關註本地財經報道的人在這裏,一定會認出來,奔馳車牌屬於本地某企業董事長,而車裏坐著的,也是董事長傅沛本人。

傅沛長得很好,濃眉大眼,雖然人上了歲數但並不顯老,反而有股神采奕奕的精神勁兒,且氣質超群,在人堆裏非常卓越,財經報道特別喜歡在一些重要節日發售版面刊登著傅沛照片的雜質,以此來和本行業其他報社競爭,因為這人那張臉就相當有排面。

傅以存將旅行箱放在後座,自己走到副駕駛坐好,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不是讓您不用來了嗎?”

“當爹的整整好幾個月都見不著兒子,我也很心焦的。”傅沛緩緩將車駛出停車場,有些埋怨,“特別是你從來都不接我的視頻電話,傅以存,我簡直慣的你無法無天。”

傅以存無語,“您每次都趁上課的時候打過來誰能接到,我不是都告訴您下課時間了嗎?”

傅沛哼了一聲,沒跟他繼續糾結這個問題,一邊看紅綠燈一邊問:“你怎麽這麽晚才出來?火車晚點了?”

“沒有。”傅以存回頭,伸長胳膊從後座夠了個抱枕過來攬著,簡單解釋,“和同學一起回來的,他坐公交走了,我陪等他一會兒車。”

“謔!”傅沛差點一腳油門闖了紅燈,連忙剎住,扭頭看自家的獨狼兒子,“你還能有一起回家的同學了?”

傅以存,“……”

這老頭幾個意思啊?

傅以存有些不服氣,“……我有朋友的。”

傅沛激動地要死,都沒聽見他說什麽,沈浸在“我兒子有可以結伴回家的同學了”這一莫大的喜悅中無法自拔,高興地像是要給報社打電話進行全市刊登,與人民群眾分享喜訊,握著方向盤興奮的自言自語,“你看看,你這孩子,和同學一起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一道給人送回去不就完了?至於還藏著掖著不讓我看嘛……”

傅沛胡言亂語半天,最後才想起來問一句,“你同學是男的女的啊?”

傅以存高中就和傅沛出過櫃,男人可能覺得虧欠他那麽多年,並沒有說什麽,雖然看得出來不是特別高興,但也承諾過不會幹涉他的私人感情,在現代社會已經算是相當開明的家長了。

於是傅以存坦誠道:“男的。”

傅沛頓了頓,才說:“哦,男的也行吧,還是本地人呢……長得怎麽樣?性格呢?你這臭脾氣稍微收斂點,不然誰受得了——”

“哎呀,爸。”傅以存忍無可忍打斷他,“人家就是我室友而已。”

傅沛脫口而出,“兔子偶爾還吃窩邊草呢,你給人堵在寢室裏……嗯?對吧?”

傅以存,“……”

這都他媽的是什麽虎狼之詞,他爸是不是有點開明過頭了?

回家了回家了回家了回家了回家了馬上我們山風就要開竅了開竅了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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