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的記憶四

我剪了短發，用砍刀，說實話，頭皮有些發疼的冷意，或許終有一天我的頭也會以這樣的方式落下——誰知道呢，不過將來我大概要一直保持齊肩短發的樣子了。

【姐姐？】阡不知何時來到一旁，抱肩看著我。

“怎麽啦，小阡？”

她並未猶豫【老師剛剛打電話來，說你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去學校了。】只是一句聽不出感情的話語。

“是這樣的嘛？”我托著下巴，思考了一下，笑了起來，“那這樣吧，你叫下爸爸媽媽，和我去辦一下退學手續。”

她有那麽一瞬間瞪大了雙眼，雖然下一秒似乎一切如常，但我依然看清了她的驚訝。

【為什麽？】她責問。

縱然話語中是冷意與平淡，但確實，她在責問。

我猜她一定是這麽想的：明明你當初做了那麽多，只是為了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而你也做到了，甚至十分優秀，那麽為什麽，卻又放棄了呢？

“那本來就不是我應當擁有的人生，不是麽？我已經占有了十六年了，是時候悉數奉還了。”

阡緊抿著唇，隱忍而克制地走到我面前，長得比我稍高的她扯著我的衣領，那雙清澈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

【然後呢？】她問。

那我呢？她眼中深沈著的悲哀問。

“阡的話，要是沒有我這樣的姐姐，一定會優秀地過著平和而幸福的一生吧？”我別開眼，根本無法直視阡的眼睛，爭取用輕松地話語說。

【不需要。】阡否決。

【就算有你，我也會過著優秀的一生。】她堅定。

【我並不否認你帶來的痛苦，但是你能不能也不要自顧自的抹去，你帶來的幸福？】她祈求。

【你是我的姐姐啊。】她陳述。

她松開攥著我衣領的手，轉而緊緊地抱住了我，我並不知道我的劣性根是怎麽被阡包容的，但這讓我無比惶恐。

“我……”我突然不知所措，“可是我會殺掉父母。”

阡把頭埋進我的肩脖，淚水打濕了我的衣服。

【我知道。】她說【那麽至少，不要讓我失去你。】我感受到了她睫毛的顫動，【我不想一無所有。】她說。

巨大的恐懼襲來，幸而阡看不到我恐慌的神情，我想我的眼中必然是一片混沌，但心之所動，我此刻也想擁抱阡。

然而我推開了她，笨拙地用手指抹去她的眼淚，看著她有些泛紅的臉，我想或許妹妹也已經成長到會因為在姐姐面前哭泣而感到羞恥的年紀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抱歉，阡。至少，我必定會迎來毀滅。”

她的淚水流得更兇了，而我更手足無措了，我只能捧著她的臉，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

什麽啊，這個時候我就可以直視她的眼睛了嗎。

我盯著她的眼睛保證“但我和你約定，那一定是一個再好不過的結局。”

她眨眨眼，好歹被我勸住眼淚了，於是她執拗的用小指勾住我的小指【那我們拉鉤。】

“嗯。”我順從她的意思，但註視著纏繞在一起的小指，就如同我的人生一樣，或許已經被阡的執著纏住了。

隨著逐漸覆蘇的記憶，我清楚的知曉自己駐足於黑暗之中，註視著一片星海。

這明明是一顆即將毀滅的星球，銀河中早已沒有它的容身之所。

身為混沌的我，真的能重新讓它覆蘇嗎？抑或者，我真的會因為和阡約定或者會因為任何一個人而駐足守望這顆星球嗎？

目前無法得知結局的答案，我等待著，從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中誕生的，也是最後一位主角，他的能力大概也是一片灰敗，但毫無疑惑，他是這個世界最後的命運。

在黑夜之時，我從天屋中眺望著銀河的光彩，做著重覆了上億萬年的事情。

那大概是曾經的我，唯一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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