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陽之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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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之章五

“繁星和明月終將墜落。” 而我無所作為。

看著她們浸染著欽慕與信任的眸子,我無能為力。

到底是不能,抑或是不為?我並不想弄清。

謊言已是數不勝數,若是結局已經欽定,那麽讓她們溺死在謊言的快樂中,何嘗不是善意的謊言呢?

我認同自我。

所以當警察向我詢問一些情況,並向我出示她們屍體的照片時,我竟是有些許輕松之意。兩人是被分屍致死,死時的姿態大致如陌所畫,只是拍攝角度不同。

“尋找兇手又怎樣,反正她們註定那樣死去,哪怕全部世界的人都心向正義,她們也有意外被機器分屍的可能性,意料之中的事依托意外是很容易達成的,只不過人們的主觀意識中很少能支配意外就是了。”

【不,完全不知情。】我向警察陳述。

【昨天的21時至24時,你在哪裏?】他漫不經心地盤問。

【在家,19點左右我就回到了家,再沒有出去過,姑父姑母都可以作證,大概是最近很累地緣故,倒頭就睡了,直到今早起來,接到電話。。】

警察點頭,看樣子是徹底失去了盤問的欲望,甚至都不認為對話裏存在疑點。【最近聽說你和她們走得蠻近的樣子……原因呢?】

【啊……這個啊……】我有些難以開口的樣子,【三角戀……吧?不過我都有好好拒絕她們了。】

【嘛……】警察上下打量我【看你這幅弱不禁風的小白臉樣子,殺人……呵,不可能,三角戀倒是,嘖嘖嘖。】

真是世風日下呢。

【你走吧。】

雖然十分懷疑警察先生這副作態,兇手怕不是還有餘裕做春秋大夢呢,但那又如何?我邁著有些沈重的步子走出門,臉上掛著同情與些許悲傷,這是一個正常人在聽到點頭之交的人類遭遇不幸時都會有的“同理心”,門外是倆對眼中無光的父母,仍在哭泣,窗外柳色依舊,陽光明媚,這個地方卻冷得像陰陽交界的太平間一樣。

【請節哀。】我對他們稍微鞠躬,不論他們是否聽見,反正轉過身去,我依然要走在我的陽關大道上。

【永別了。】在兩個人身上堆積埋下的謊言,只有她們燦爛的笑顏,在黑白的相片上褪色。

這是兩個少女,最絢麗的年華。

今日醒來,我便接到了警察的電話,說是昨日在石料加工廠發現了星和月的屍體,作為她倆電話裏最近聯系人的第一位,我就被傳喚到了警察局。

警察初步懷疑,是兇殺。

接待我的警官甚至不是山下警官,星的姑姑也完全沒有出現,或許她們的葬禮會來也不一定。但是我猜不能,不是不會,而是不能。警官要待在警局啊,校長要待在校長室裏。

通知的僅是她們的父母,警察仍然在調查中。

突然很想知道,這個消息對陌來說會是什麽。

我想一定是,淡如白開水吧。

走出醫院,我撥打她的電話,在“嘟……”了三聲後,電話接通

【餵餵……】略顯清冷的聲音,不是陌,竟然。

【欸?】我確定我沒打錯電話。

【啊……是要找陌嗎?】聽聲音是那種很有自信與氣質的時代女性。

【是的,請問你是?】

【如果是很急忙的事情,陌不在;如果不急的話,麻煩過幾天再打過來吧。】

【那個……你是陌的妹妹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不是。】

我輕易認出那是謊言【你是叫阡吧,似乎。】我記得陌的妹妹,渡邊阡。

對方答以更長時間的沈默【你是誰?】

意思便是默認了我的說法。

【不……】阡為什麽會說陌不在,又為什麽拿著陌的手機,並且,為什麽回電的時間是在幾天後呢?我敏銳地覺察到一些不對勁,所以我稍微試探一下【前幾天,我到陌家拜訪過。】

【我家?】對方有些難以置信。

【對,我想大概,我其實和陌擁有類似的能力。】

對方又開始沈默,似乎是在思考,最後她一錘定音【真是,反正我是搞不懂你們都在想些什麽了,如果可以,請你再到我家來一趟。】

【現在嗎?】疑問很多,但我並不打算現在拋出。

【是的。】

對方幹脆地掛斷了電話,我伸出右手來呼喚出租車。

交通依然很通暢,十五分鐘後,我就到達了陌家的門口,摁響門鈴,“叮鈴”三聲後,門開了,留著一頭幹凈利落,看著富有氣質的女性開了門,她微微偏頭,我自報家門

【你好,我是陽,先前已經和你通過電話了。】

【你好,我是阡。】她對我點頭,像陌一樣轉身進了家裏,我換好鞋,在沙發上坐下。

【怎麽了嗎?陌她。】我優先詢問,反正也是我在尋找陌。

【在那之前,我能否知道你與陌的關系?】她問【畢竟我對你還是一無所知。】

【我和陌是朋友。】剛認識了幾天的朋友。

她稍微皺起了眉頭,不置可否,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後說道【從來沒有聽說過,不過你身上令人討厭的氣息倒是和陌如出一轍,你也是預知死亡的能力嗎?】

【不,能力是多種多樣的,我的能力沒有陌那麽明顯,而且我是最近才意識到這份能力的。】

阡冷笑【漏洞百出。如果說你最近才意識到你的能力,那也就是說你和陌最近才認識?我不認為陌會和一個一無所有的陌路人產生聯系。】

意外的料事如神。

【不……能力這件事不是與生俱來的嗎?我只是一直不自知罷了。】我打起了馬虎眼,並沒有正面回答於陌的相識時間。

【呵。】是譏笑,可能是因為阡一直生活在陌身邊的緣故,謊言的力量在她身上比在常人身上微弱許多。

我很容易得到了一些信息,比如能力不應該是與生俱來這件事,至少對我來說,絕對不是。

【抱歉。】單純又帶歉意的表情,我低了低頭,偽裝了起來【我對能力的了解並不多,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什麽時候獲得的能力,只是它不知不覺滲入了我的生活,我才以為……】

【別說那麽多廢話了。】嘴上這麽說著,但從她稍微舒緩表情來看,話語的力量仍在生效。

她說完這句話,我識趣地不再言語,因為現在,話語的主權者是她,我在等待她的開口。

阡慢慢燃起女士香煙,客廳的燈光對她而言過於黯淡了,她只剩下半邊殘像,吐出帶薄荷香氣的煙,她的臉不很真切。

【講真的,我其實十分羨慕姐姐……也就是陌來著】阡吐出一圈接一圈的煙氣,看著像是要傾訴一個相當漫長的故事。

對於陌在哪不很明晰的我,為了尋找她,自然需要更多的信息,我順著問【為了什麽而嫉妒?】

【為什麽……嘛,說起來原因你可能會很難以置信,你不覺得她其實相當任性來著?一直在接受他人給予的東西,學校也好,社會也好,說放棄就真的再也難以被她考慮了,真的是,任性至極……】

【不……阡小姐,你可能有點誤會了什麽,我的問題是為了什麽,而不是為什麽。】她看起來有些發楞,似乎是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任由香煙在她手上燃燒著,我卻等不及了【是為了愛嗎?】

【愛?】她的表情有些怪異。

【對,他人給予的愛,你是不是在她身上索求著,感情回饋之類的事呢。】

她聽懂了,突然笑了起來【姑且算是吧。】

意味就是不完全是,我巧妙地轉了一個圈【那為什麽,你也要成為那個給予她愛的人呢?】

無聲的沈默蔓延,話語的力量並沒有失效,阡繼續吞雲吐霧,但其實我給她的答案只有一個。

【不還是因為愛麽?】是她自己說的,她真真正正地笑了出來,掐滅了煙頭,理會了我話裏的意味。【陌有一幅畫,是她在無意識——也就是夢游狀態下畫出來的,她本該不知道這幅畫的存在的,因為她從未見過,那畫的是一處不知道哪處天臺,畫中空無一人,只有陌脫下的鞋子,在天臺的邊緣……】

聽到這裏,我便起身準備離開了。

【你,不好奇為什麽我不阻止陌,也不去尋找她嗎?】

【不好奇。】其實我能猜得到,長期與陌相處的阡,或許其實也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陌畫的實質,我自顧自向門口走去。這對阡來說或許相當覆雜也說不準,因為陌畫出過她們的父母,而父母,無論如何,大概都是世界上最容易對孩子產生無私的愛,也是最輕易就能堅定地愛著孩子們的角色吧。

【我說,】我頓住腳步【你真的相當冷漠,沒有人這麽說過?】阡的聲音裏有些惡劣。

我報以她一個笑顏【有啊,你的姐姐。】

我帶上門,隔絕充滿薄荷香氣的沈默。

阡話裏話外都在指向那方不知何處的天臺,但一定不是那個地方,有什麽預感在告訴我,時候未到,如果陌真的接受了那樣輕而易舉就能達成的命運,那麽這世界一定會發出嘶嚎才對。在那幅畫的天臺之上,有什麽更高……更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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