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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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你兒子……很早熟。”安室透接過琴酒遞過來的藥,由衷地感慨道。

琴酒的表情差不多是“這不是應該的?”,他沒有再坐到男孩身邊,而是在蓮的對面,也就是安室透邊上坐下了,這個非常普通的舉動讓另外兩個人都神情微妙地看著他。

“怎麽了?”琴酒疑惑地問。

安室透瞬間收回目光,心裏很詫異自己怎麽反應這麽大,而蓮露出了無辜的微笑:“我想去玩旋轉木馬,父親。”

琴酒掃了安室透一眼,後者非常自覺地抱起那個大號熊娃娃:“我感覺好多了,我們走吧。”

旋轉木馬,比起雲霄飛車海盜船跳樓機激流勇進,當然是非常安全非常健康非常適合小朋友的項目,自然也不再需要家長陪同。

黑澤蓮小朋友倒是對脆弱的安室先生的身體很不放心,看著他在路邊有樹蔭的長椅上坐下之後,才愉快地跑向游樂設施。

琴酒站在長椅邊上,一直註視著那孩子,直到他登上木馬向著這邊揮手才收回目光,他盯著長椅看了一會兒,就在安室透猶豫要不要給這人讓出點位置的時候,琴酒走過來拿走他抱在懷裏的熊,放到了長椅的另一邊。

安室透看了看熊——毛絨玩具的豆豆眼無辜地看著他,又看了看琴酒——銀發男人已經轉過身繼續看向旋轉木馬的方向,好像剛才動手的人不是他。

一瞬間安室透仿佛又回到了看琴酒切兔子蘋果的時候,這種離譜的感覺……或許下一次哪怕琴酒穿毛絨睡衣他也不會驚訝了。

難道說這就是有孩子的男人嗎,看來他得把這孩子的重要性再往上提兩個等級了。

針對小朋友的游樂項目在游樂園內部的位置相對集中,在旋轉木馬之後,蓮又很高興地玩了旋轉飛椅,自控飛車等一系列項目,等到他坐上小火車的時候,日頭已經不那麽熱烈,於是安室透終於抱著玩具和琴酒一起站在了項目出口處。

他們的周圍是一堆家長,很多在拍照,還有些在和孩子打招呼,這讓不僅沒有反應還面無表情的琴酒顯得相當格格不入,於是當蓮坐在車上過來的時候安室透忍不住自己對那孩子揮了揮手。

男孩笑著回應,大眼睛眨得飛快,然後安室透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其實他和琴酒現在真的很像是……一對帶著孩子來逛游樂園的,伴侶。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琴酒,銀發男人原本正在專註地註視著那個孩子,但他的感官顯然還是很敏銳的,琴酒轉過頭用疑問的眼神看了波本一眼。

該不會……波本有些不敢相信地想:該不會這孩子一直在玩需要監護人的項目,就是為了,避免父親和自己這個,心懷不軌之人,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吧?

然後他更驚詫地發現——雖然目的完全不對,但從結果上來說,男孩的策略確實起效了,一整個上午他都沒找到機會和琴酒談談關於這孩子的事情。

一直沒得到回應的琴酒皺起眉:“怎麽了?”

真是奇怪,這人明明穿得看著就熱,但人好像還是非常清爽,簡直是天賦異稟。

“我在想,”波本微笑著,眼睛還追隨著遠去的小火車,口中輕聲說道,“組織裏的其他人知道這孩子的存在嗎?”

“你別想用他來威脅我。”琴酒立刻回答。

他答得有點太快了,波本忍不住笑得更明顯:“所以他們不知道?”

“這不重要,”琴酒的目光變得冷峻起來,在喧鬧的家長群當中,他們兩個之間的氛圍可以說是詭異,“如果你想要宣傳就去說吧,反正因此而困擾的不會是我。”

這話讓波本的笑容也消下去了,他皺起眉,瞥了琴酒一眼:“你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琴酒冷笑,他比波本高一些,而為了不讓邊上的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他們兩人貼得很近,這讓他看起來格外有壓迫感,“秘密只有在是秘密的時候才有價值。”

“我不覺得你這麽不在乎這個孩子的安危。”波本仿佛沒有感覺到這近在咫尺的殺意,聲音很平和,“你把他保護得很好。”

“組織裏不需要被保護得很好的孩子,”琴酒的語氣平靜而冰冷,“你可以成為那個讓他面對一切的人。”

波本擡起眼看向他,迎著琴酒冰冷的目光,他露出了一絲笑容:“然後你會試圖殺死我嗎?”

琴酒也笑了,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在耳語:“不需要在那之後。”

火車停了下來,孩子們紛紛跑向自己的家長,只有一個孩子站在原地遙遙地望過來,澄澈的眸子裏都是笑意。

“你們在吵架嗎?”蓮走在父親身邊,好奇地問。

“算不上,”琴酒對他說,“只是一些關於工作的討論。”

“在休假的時候就不要談工作了,父親,”那孩子非常老成地嘆了口氣,“怪不得安室叔叔會生氣。”

“他沒有生氣,”琴酒說道,“他在思考工作的事情。”

從各種角度上來說,都真的在思考工作的安室透不得不中止了自己的思索,一臉無奈的看過來:“對,我沒有生氣。”

顯然蓮並沒有怎麽相信,他盯著安室透看了一會兒,拉了拉父親的手臂:“我們去玩摩天輪好不好?我們三個一起。”

有什麽不行的呢?他們都一起吃過冰淇淋了。

於是在排了十幾分鐘隊之後,這個有點詭異的三人組合坐進了摩天輪的座艙,琴酒帶著孩子坐在一邊,對面是安室透和那只已經陪伴了他們一天的熊。

“它看起來有點臟了,”男孩看著熊娃娃小聲嘀咕著,“我們不應該在剛進游樂園的時候就去玩槍的,現在去的話就不用帶著它跑一天了。”

安室透笑著接話:“誰讓你父親贏了這麽大一個呢?”

如果只是那些小玩具的話,也不用這麽麻煩了。

“是因為我喜歡,父親才為我贏來的呀,”蓮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嗯……其實不選粉色選白色也不錯哦。”

波本下意識地觀察琴酒的表情,比起蓮說起粉色的時候,這次他的反應顯然沒這麽大了,或者不如說是根本沒有反應。

所以問題出在粉色上?安室沒有深入去想,微笑著回應道:“那你可得早點確定,萬一以後還有喜歡的顏色可怎麽辦呢?”

“那就都加進去嘛,”那孩子露出天真的笑來,“所有顏色混在一起……就會變成黑色了,對吧?”

男孩仰起頭看向一旁的父親,琴酒垂眸註視著他,唇邊泛起幾不可查的笑意:“當然。”

啊,結果還真是因為喜歡黑色嗎,安室透感到一陣無語,深覺自己想得太多——以及琴酒竟然真的對組織如此熱愛,實在有點震撼。

“啊,快要到最頂上了。”男孩的目光轉向了窗外,藍眼睛閃爍出驚奇的神色,“好棒啊,幾乎都能看到整個游樂園呢!”

他雀躍地掃視著下方的世界,幾乎要從座位上蹦下來,琴酒伸出一只手輕輕按住男孩的肩膀,才讓他安靜下來。

男孩微笑著,輕柔地說:“這還是我第一次來游樂園。”

他今天說了太多的謊話,但這是一句真實的感嘆,盡管烏丸蓮耶有著巨大的財富,盡管他的名下就有好幾個游樂園,但今天是他第一次真的走進它們,走進那些給無數人帶來歡樂的設施,走進喧鬧的人群和天真的孩子,他真心地喜歡這裏,這是個會讓人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得的地方。

烏丸蓮耶註視著這個世界,感到了由衷的快樂和喜悅。

而琴酒發現對面的人在用譴責的目光註視自己。

並不是很明顯,但是很明確,大概含義是“真不會帶小孩”之類的……在被覺察到之後就立刻收回去了。

這可真是……很不波本的舉動。

波本總是目的性很明確的,他是特別優秀的那種臥底,會把自己的人設安排得很好,每個舉動都是為了更進一步的消息,這就是為什麽在遇上他之後琴酒如此果斷地選擇了擺爛,只有boss和貝爾摩德這種人才會在面對一個天才臥底的時候更加興致勃勃。

不過,這顯然不是波本計劃之內的舉動,他完全不應該對同事照顧小孩的水準有興趣,他跟來游樂園本來就完全只是為了更多的情報而已,而琴酒已經用“把boss賣了”這種方法盡可能規避掉這一點了。

所以或許那更多的是屬於降谷零的部分,是一點點……沒控制住而流出來的自我。

這是boss想看到的嗎?琴酒看向仍然望著窗外的男孩:還是boss想給他的呢?

“如果你想的話,”他平靜地說,“我們以後還可以再來。”

“真的嗎?”男孩轉過頭看向他,眸子閃閃發亮,“我想來!”

“只要我有空。”琴酒給出了個並不算承諾的承諾。

“如果黑澤先生沒空的話,我也可以帶你來呀,”對面的安室透微笑起來,“只要你父親信得過我。”

男孩子轉過頭,在他父親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充滿懷疑的表情,然後很快地變為燦爛的笑容:“安室先生和父親是同事吧,應該也很忙的?”

“總比他輕松一點,是不是?”安室透微笑道。

琴酒露出了一絲冷笑,他摸了摸男孩的頭,非常幹脆地說:“但我信不過你。”

摩天輪回到地面,像是宣告魔法時間結束,現在還是只有琴酒一個人在說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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