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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沈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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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沈舟

越來越多的蛛絲馬跡顯示,危險臨近了。

隔壁山頭發生了山火,滾滾濃煙熏得人睜不開眼睛;動物瘋狂出逃,植被成片枯死,常年打獵的草場也被破嚴重破壞,資源越來越枯竭;他們唯一依賴的水源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涸了……

“我們應該搬家了。”喬沐正在把兩張獸皮平攤在地上,用骨針將它們縫合起來,而後擡起頭,對著小狼狗又認真地重覆一遍,“搬家。”

這個詞他能聽懂,上回就是從一個洞搬往另一個洞的,於是他以為這次還要再換一個洞穴,便立馬放下手裏的弓箭,抱起自己的窩鋪往洞口走去。

“不,小狼,”喬沐哭笑不得,攔住了興致沖沖的他,耐心道,“是搬往很遠的地方,不在石頭山。”

喬沐猜測現在幹涸的河床可能是某一條大河的支流,雖然順著河床往上走,應該能找到更加開闊的水源,而肥沃的平原正是最理想的定居場所,可他們不能被這個因素誘惑。

因為萬一發生洪澇的話,第一個被沖走的就是逆流而上的人。

這一路上的兇險可想而知,如果喬沐的判斷錯了,那他們付出的代價將會是滅頂之災。

“你覺得呢?”對於這件事,喬沐也遲遲下定不了決心。

小狼狗無所謂聳了聳肩,這個動作還是跟喬沐學的,在他眼裏只有打獵最感興趣,他大概對遷徙一點概念也沒有。

雖然一時做不了決定,不過她還是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來。

這些天她反覆勸說石頭山的土著們和她一起離開,可基本上雞同鴨講,這些人連搬去另一個洞穴都不願意,更何況是遠離家園。

事已至此,喬沐也無能為力了,她總不能拽著別人離開,只能為他們多儲存些水,希望能幫助他們度過難關。之後又帶著小狼狗砍了許多竹子,做了七八個竹筏放在洞穴裏,萬一這裏真的有暴雨季,形成了山洪,也給他們留下一線生機。

接下來就該考慮自己了,食物和過夜是最重要的。喬沐給每個人都減少了口糧,而把更多的肉類熏幹了儲存起來。

她找來寬大的樹葉曬幹,把熏肉分成小份包裹好,塞在籮筐底部。

一路上風餐露宿,肯定沒有像樣的避身所,因此睡袋成了必不可少的東西。好在洞裏儲存的皮毛足夠多,雖然這個天兒睡皮毛很熱,不過總比直接睡在地上強。

最後就是武器,她給每個人都做了一把長矛,包括女人。

最大的麻煩還是木蘭,她已經有了六個月的身孕,無疑會成為巨大的累贅,喬沐愁得徹夜難眠,兩種念頭在她的腦海裏翻來過去打架。

最後,她決定讓老天來做這個選擇。

這天煮湯時,她丟了一把堅果放到鍋裏煮,如果是雙數就帶走木蘭,如果是單數,就留下她。

她拿起筷子,在鍋裏狠狠攪動了起來,仿佛這麽做能讓堅果的數量改變似的。

等到清水漸漸停止了晃動,她舉起筷子,夾住第一個堅果。

哢嚓一聲,鍋底突然裂開了。

用了幾個月的龜殼鍋破成了兩半,湯水傾瀉下來,瞬間澆滅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破釜沈舟,這是一種啟示嗎?

也許再拖下去情況只會更糟,他們真的該離開了。

喬沐鼓起勇氣,決定第二天就動身。反正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本來就沒有多少東西可以帶走。

為了躲避暑氣,他們只能早晚趕路。

於是在天剛蒙蒙亮時,她就把所有人都叫醒了,好在木蘭族的人脾氣都很溫和,即使被喬沐吵醒了也沒發脾氣,他們一臉不解地望著她在洞裏忙進忙出。

這些天喬沐出來偵查過許多次,她決定還是利用自己的專長制定路線。

她發現越往東走,水源性植物越茂密,也就是說東邊的水分更充足,就算沒有地表水,地下應該也能挖出不少含水量高的根系來。

森林裏的資源很豐富,有很多可食用的植物,而且森林的儲水能力比草原強,生存相對容易些,唯一要擔心的是裏面有很多未知的危險。

喬沐給每個人背上了行李——用最好的酸橙樹繩編織的袋子,裏面裝了幾天的口糧,還有打包成卷的睡袋,“水壺”掛在袋子兩邊,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長矛可以代替手杖,趕路時能起到很大作用。每個男人多配了一張弓,這是小狼狗目前最喜歡的武器,昨天他還射下了一只鳥。除了小刀,剩下的小工具喬沐都留下了,他們現在是和時間賽跑,行李的負擔一定要盡量減輕。

木蘭族的人還有些迷迷糊糊,看起來似乎並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這件事情喬沐只跟小狼狗解釋過,幾乎花了一周時間,甚至帶他“離家出走”過,才讓他明白了“很遠”的概念。

期初他是不樂意的,喬沐只能半哄半騙說服他,為此還特地給他做了一只更薄更利的石斧,才讓他同意離開石頭山。

“走吧,我們去找新的家。”喬沐轉過頭朝族人們招了招手,帶領他們緩緩迎向太陽升起的地方。

一行人穿過了草原,往森林方向走。

喬沐在石頭山上觀察過地形,這一片密林幾乎沒有邊際,在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她並不打算橫穿過去,而是沿著河床的方向一直向下游走。如果運氣好的話,他們可能會找到這條河的入河口。

一開始還算順利,樹林裏郁郁蔥蔥,遮擋了大部分陽光,氣溫也涼爽許多。等走到汗如雨下時,起碼已經走了十多裏遠。

喬沐和木蘭是隊裏最弱的兩人,她們嚴重拖慢了趕路的速度。照這樣下去,他們可能一個月也走不到河床的尾端。

經過一上午的趕路,木蘭明顯有些吃不消了,她靠著一棵大樹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氣。喬沐怕她中暑,用涼水替她擦了身子,摘了一片寬樹葉扇起風來。

現在是最熱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袋子裏的食物成了美好的誘惑,盡管已經饑腸轆轆,喬沐仍然嚴格控制了他們的進食。

“不,現在不能吃。”食物有限,必須精打細算,下午趕路前才是補充體力的最好時機。

接下來三個小時是補充睡眠的時間,空著肚子睡覺並不是一件愉快的體驗,族人們雖然不滿,卻依然聽從了喬沐的指揮。

喬沐歪在樹幹上小睡了一會兒,因害怕遭遇野獸的襲擊,她並不敢睡太熟。離出發還有兩個小時,她可以先將食物準備起來了。

生火是個技術活兒,她手掌上的皮膚經不住反覆搓木棍的摩擦力,所以一直以來都是用小弓拉扯木棍鉆火的。

喬沐在附近找到了很多木棉樹,正是落果的時節,果莢裏的棉絮四處飄飛,很容易就收集到了一捧,這些正是極好的火絨。

幹燥的天氣下火很快就點著了,喬沐拿出一個“粘液果”殼,劈開一半架在火上燒,現在沒了龜殼鍋,只能用這些一次性的硬果殼代替了。

其他人都可以省著吃,木蘭卻需要多補充營養。喬沐給她煮了肉湯,加了些香草和野菜,滋味噴香。木蘭的胃口很好,吃得一滴也不剩。

粘液果殼失去了作用,被丟進火堆裏燃著了,喬沐發現火焰突然猛躥了起來,仿佛添加了什麽易燃的東西。期初她以為是外面的木質硬殼,結果發現竟然是裏面一層薄薄的果肉引起的。看來其中的粘液是一種極易燃燒的物質。

其他人一整天都沒有攝入食物,顯得有些不太高興了,甚至有人要往回走,很顯然他們並不理解這樣折騰有什麽意義。

才一天,喬沐就發現自己在他們心目中的信任被極大消耗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粗暴帶他們離開只會引起更大的反彈,必須讓他們意識到離開才會有更好的生活。

“好吧,日頭小多了,咱們去打獵。”喬沐和小狼狗一起,帶著他們離開了樹林,往草原上走去。

很快她就發現沒有必要太節省食物。

這裏離石頭山有一段距離了,因沒人狩獵,植物呈瘋長狀態,野兔也隨處可見,幾乎成了兔災。以土著們矯健的身手,甚至不用挖洞,徒手都能逮到一兩只。

飽餐了一頓,他們的心情明顯好多了,森林的地上長了很多軟軟的地衣,像地毯一般舒適,他們全都慵懶地躺著休息,比住在石頭山爬上爬下要省力氣多了。

族人們顯然對目前的生活狀態很滿意。

喬沐把剩下的肉也熏了收好,即使食物充足,她也得儲存一些應急。

太陽漸漸偏西,還能再趕幾個小時的路,喬沐拽起懶散的族人們,手腳並用比劃著告訴他們,前方有更多美味的食物,這才讓他們開始動身。

在叢林裏趕路絕非易事,粗壯的樹根和藤蔓交纏著,讓行走變得磕磕絆絆;帶刺的荊棘戳進皮膚,更是考驗人的耐心,還要時時提防危險的生物。

漸漸地,當疲憊達到頂點時,壓力也越來越大,重重困難讓喬沐不免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她這麽做到底有沒有必要?會不會一切都是她自負的猜測?

雖然在人類發展歷程中,從穴居進化為室居是必然的,但也許在這裏並不適用呢?又或者她所做的這些,打破了自然進化的規律,對他們反而不是好事呢?

看著族人們一臉痛苦的表情,喬沐愈發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

腳下的路崎嶇不平,腿上的肌肉酸疼難忍,滿腦子的負面想法讓她的情緒變得很糟糕,她感到孤獨又惶恐。

這一刻她十分懷念以前的日子,那仿佛是一個世紀以前的時光了。

小狼狗走到喬沐身邊,把她背上的水壺卸了下來,栓到自己的身上。負擔陡然減輕,喬沐感激地笑了笑,現在她的情緒極度脆弱,身邊能有一個朋友的關心,讓她的信念稍稍堅定了一些。

就像上坡時背後傳來的推力,她的小狼狗學會照顧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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