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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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父皇很喜歡，但等的太久了，已足夠了。”扶岳說，沒讓畫的收場是血，而是永遠留白。他還剩下四個兒子，四個兒子猶然按兵苦等。要讓天下官吏無親，第一個祭旗的便是自己。
“九皇子薨，我們該離開了。”七皇子的住所裏，西陵勸諫道。七皇子持蘇是她所看中的明主，一心輔佐之人。
“現在離開，我們是為了什麽等到如今，死掉九位兄弟？”持蘇挫敗地盯著她，迷茫與堅定交戰，悔恨坐於壁上，“三哥、四哥和十二弟那邊有無動作？”
“三位皇子皆未派人傳話，手下仆屬也不見騷動。”西陵說，知道此刻不宜焦急，大宗師的壓迫卻不準她從容臉色。
“他們要熬到最後，誰也不相信大宗師會自絕子嗣，至少留下一個，誰是那幸運的一個。父皇不是按賢能決定順序的對嗎，大哥守邊撫遠戰功赫赫，甫抗擊兵狐回來卻被第三個挑中，排在五哥、七哥之後。”
“五哥喜愛鉆研農學，與民共同勞作栽培良種。七哥常施粥濟民，關心賑災之事監促有司。大哥之後的七哥有志於馬政，倡導與外族互市……”
“公子宣揚廉孝勤學，親行節儉，為四家經書作註，倡辦私塾官學深得百姓愛戴。識人之能尤其可貴，公子推薦到國相府上的巫六丁是兩境不可多得的人才。”西陵話語讓持蘇心懷稍安，想起過往事項。
“是管督府慧眼識才，我不過節外生枝考校其經略談吐，再根據品性為他謀個去處。巫六丁之器量確實上佳，想必能為國相分憂。功至此過至此，餘下且看天意步調。”
“我們的死若真按設想，達成讓世家官吏追隨仿效、無有非議的局面，其實也未嘗不可。”持蘇忽而微笑。
“天下一日有分別就沒有大同利益可言，公子莫學大宗師自誤誤國，以政治為兒戲。”西陵依然正色。
持蘇沒有指責她的不遜，大宗師已經站在太多人的對立面，功臣武將、世家官吏、江湖俠客，舉世冷眼怨聲四起，豈不是兒戲？
“只有小妹不在宮中，我有時揣測，或許父皇是想要小妹上位。難道她也是父皇血脈？小時候父皇只對她展露笑臉，時常放下政務陪小丫頭嬉戲打鬧，我們兄弟無人得到過同等對待，唯有欣羨。”
“曾經有過女皇帝，小妹會是下一位嗎？”持蘇幻想著去後人世，相隔陰陽亦願盛世太平，遺憾不能出於他手。
“假使如此，大宗師所說‘我的孩子’也會將她涵蓋在內，人圖殺之。”西陵說。
“餘戲也是狗皇帝的種吧，既然人人能殺，那怎麽弄也都可以咯？”兩個士兵中頭盔斜戴的那個說。
“餓狗覓著腥。你前頭還信小公主是前國主所生，大宗正才會認她當義女，現在變卦了？”年紀更大的士兵笑罵道，知道對方品性也沒多見怪。
“老子對事說事，就問你能不能弄？”士兵吹胡子瞪眼道。
“弄弄弄，你能抓到就別上報藏起來享受。我聽說這公主很小就到山上講學，門眾把她供起來她還翹著尾巴，對“去家”看不起要講“上”。過得是窮困潦倒，草鞋一雙，一個瘸腿女人當侍衛。她正運雕像上山現在還動不得，不如你趁下山時候動手，長官們用不上她正好讓你招待，也應一回大宗師的詔。”
“好，若讓老子遇見……”
餘戲這才惘然系上衣裙，走錯了路。
抵達朝都，蒯相仇被告知大宗師對爭鋒大會規則加以改動，變成徒弟對陣作為推薦者的師父，此輪過後再抽簽對戰。
“無須擔心，官家三天前已經派出人和車馬，諸位的恩師會得到十成保護，不日便至。請先選間客棧歇下，只肖向店家報上名號，食宿費用概由天子奢免。”擂臺邊，負責登記名冊的小吏和氣地說。
“若是師父太老，不克顛簸葬身半路怎麽辦？”蒯相仇臉色異樣，想起自家報名時的情況。
“遣派士兵會料理後事，再通知於君。”小吏認真道，又對眼前的高大俠客開個玩笑，“習武者體魄強健，能教出閣下這般高手，應不至於客死途中吧？”
“再習武強身，怎能敵自然壽數。況且練武壓榨心血，如此窮極而盛，衰老應當更嚴重才是。”餘戲依自己的經歷說，練琴以外還要開弓射靶、紮步練劍，更強的劍客要比她勞苦辛勤只多不少。
“我那師父名諱是隨便編造的‘一劍師’，負責人確認時拿銀兩打點，隨便指一人作薦他也沒計較，哪知道還有這幕——畢竟爭鋒大會只準守聖人參加，我也不能讓先師再世……是啊，若師父已故官家又要到哪去請，大宗師真是兒戲。”
“既然登不了臺，現在便收下我的殘命吧，到時候對大宗師是殺或者救取決在你。養父認成生父沒關系，怕的是相反。”蒯相仇說道。他們選中“莫來客棧”落腳，早身無分文的餘戲又要承情討個床鋪。
聽蒯相仇一言，餘戲反倒難以確定他的意圖。“你不是想阻止爹親，為兩境和平贖罪嗎？為何改變主意。”
“是啊，利用戰勝者能與大宗師比試的機會坦白身份，死在大宗師劍下，緩和兩境矛盾。”蒯相仇把鞋子脫掉，拿一串葡萄沖泡以茶水。“我明白俠客裏也有喪天良的雜碎，武將造亂更是常事，所以只想提醒大宗師不必激進太過，把兩境至今的尚武風氣壓滅。是不是我貪求太多了？既要贖罪又要勸諫，一條命辦兩個腦袋的事。”
“都說一個男人至少要死兩次，為女人一次，為生養的孩子一次，我看為國還要再添一次。只有一個腦袋呦……”想到遠在臨憂的妻兒蒯相仇不免遺憾，葡萄燙的皺了，吞進胃裏剩甜味半淡，那是“期盼”。
男人們輕擲生死，想要的多嗎？她又能以一死換來什麽？強壯的體魄、豪邁的勇氣，可算十個她的價值。餘戲自嘲地想。身為女子，死之一道上價值永遠比不過他們吧，她更要爭取、努力，不能讓男子專美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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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很喜歡，但等的太久了，已足夠了。”扶岳說，沒讓畫的收場是血，而是永遠留白。他還剩下四個兒子，四個兒子猶然按兵苦等。要讓天下官吏無親，第一個祭旗的便是自己。
“九皇子薨，我們該離開了。”七皇子的住所裏，西陵勸諫道。七皇子持蘇是她所看中的明主，一心輔佐之人。
“現在離開，我們是為了什麽等到如今，死掉九位兄弟？”持蘇挫敗地盯著她，迷茫與堅定交戰，悔恨坐於壁上，“三哥、四哥和十二弟那邊有無動作？”
“三位皇子皆未派人傳話，手下仆屬也不見騷動。”西陵說，知道此刻不宜焦急，大宗師的壓迫卻不準她從容臉色。
“他們要熬到最後，誰也不相信大宗師會自絕子嗣，至少留下一個，誰是那幸運的一個。父皇不是按賢能決定順序的對嗎，大哥守邊撫遠戰功赫赫，甫抗擊兵狐回來卻被第三個挑中，排在五哥、七哥之後。”
“五哥喜愛鉆研農學，與民共同勞作栽培良種。七哥常施粥濟民，關心賑災之事監促有司。大哥之後的七哥有志於馬政，倡導與外族互市……”
“公子宣揚廉孝勤學，親行節儉，為四家經書作註，倡辦私塾官學深得百姓愛戴。識人之能尤其可貴，公子推薦到國相府上的巫六丁是兩境不可多得的人才。”西陵話語讓持蘇心懷稍安，想起過往事項。
“是管督府慧眼識才，我不過節外生枝考校其經略談吐，再根據品性為他謀個去處。巫六丁之器量確實上佳，想必能為國相分憂。功至此過至此，餘下且看天意步調。”
“我們的死若真按設想，達成讓世家官吏追隨仿效、無有非議的局面，其實也未嘗不可。”持蘇忽而微笑。
“天下一日有分別就沒有大同利益可言，公子莫學大宗師自誤誤國，以政治為兒戲。”西陵依然正色。
持蘇沒有指責她的不遜，大宗師已經站在太多人的對立面，功臣武將、世家官吏、江湖俠客，舉世冷眼怨聲四起，豈不是兒戲？
“只有小妹不在宮中，我有時揣測，或許父皇是想要小妹上位。難道她也是父皇血脈？小時候父皇只對她展露笑臉，時常放下政務陪小丫頭嬉戲打鬧，我們兄弟無人得到過同等對待，唯有欣羨。”
“曾經有過女皇帝，小妹會是下一位嗎？”持蘇幻想著去後人世，相隔陰陽亦願盛世太平，遺憾不能出於他手。
“假使如此，大宗師所說‘我的孩子’也會將她涵蓋在內，人圖殺之。”西陵說。
“餘戲也是狗皇帝的種吧，既然人人能殺，那怎麽弄也都可以咯？”兩個士兵中頭盔斜戴的那個說。
“餓狗覓著腥。你前頭還信小公主是前國主所生，大宗正才會認她當義女，現在變卦了？”年紀更大的士兵笑罵道，知道對方品性也沒多見怪。
“老子對事說事，就問你能不能弄？”士兵吹胡子瞪眼道。
“弄弄弄，你能抓到就別上報藏起來享受。我聽說這公主很小就到山上講學，門眾把她供起來她還翹著尾巴，對“去家”看不起要講“上”。過得是窮困潦倒，草鞋一雙，一個瘸腿女人當侍衛。她正運雕像上山現在還動不得，不如你趁下山時候動手，長官們用不上她正好讓你招待，也應一回大宗師的詔。”
“好，若讓老子遇見……”
餘戲這才惘然系上衣裙，走錯了路。
抵達朝都，蒯相仇被告知大宗師對爭鋒大會規則加以改動，變成徒弟對陣作為推薦者的師父，此輪過後再抽簽對戰。
“無須擔心，官家三天前已經派出人和車馬，諸位的恩師會得到十成保護，不日便至。請先選間客棧歇下，只肖向店家報上名號，食宿費用概由天子奢免。”擂臺邊，負責登記名冊的小吏和氣地說。
“若是師父太老，不克顛簸葬身半路怎麽辦？”蒯相仇臉色異樣，想起自家報名時的情況。
“遣派士兵會料理後事，再通知於君。”小吏認真道，又對眼前的高大俠客開個玩笑，“習武者體魄強健，能教出閣下這般高手，應不至於客死途中吧？”
“再習武強身，怎能敵自然壽數。況且練武壓榨心血，如此窮極而盛，衰老應當更嚴重才是。”餘戲依自己的經歷說，練琴以外還要開弓射靶、紮步練劍，更強的劍客要比她勞苦辛勤只多不少。
“我那師父名諱是隨便編造的‘一劍師’，負責人確認時拿銀兩打點，隨便指一人作薦他也沒計較，哪知道還有這幕——畢竟爭鋒大會只準守聖人參加，我也不能讓先師再世……是啊，若師父已故官家又要到哪去請，大宗師真是兒戲。”
“既然登不了臺，現在便收下我的殘命吧，到時候對大宗師是殺或者救取決在你。養父認成生父沒關系，怕的是相反。”蒯相仇說道。他們選中“莫來客棧”落腳，早身無分文的餘戲又要承情討個床鋪。
聽蒯相仇一言，餘戲反倒難以確定他的意圖。“你不是想阻止爹親，為兩境和平贖罪嗎？為何改變主意。”
“是啊，利用戰勝者能與大宗師比試的機會坦白身份，死在大宗師劍下，緩和兩境矛盾。”蒯相仇把鞋子脫掉，拿一串葡萄沖泡以茶水。“我明白俠客裏也有喪天良的雜碎，武將造亂更是常事，所以只想提醒大宗師不必激進太過，把兩境至今的尚武風氣壓滅。是不是我貪求太多了？既要贖罪又要勸諫，一條命辦兩個腦袋的事。”
“都說一個男人至少要死兩次，為女人一次，為生養的孩子一次，我看為國還要再添一次。只有一個腦袋呦……”想到遠在臨憂的妻兒蒯相仇不免遺憾，葡萄燙的皺了，吞進胃裏剩甜味半淡，那是“期盼”。
男人們輕擲生死，想要的多嗎？她又能以一死換來什麽？強壯的體魄、豪邁的勇氣，可算十個她的價值。餘戲自嘲地想。身為女子，死之一道上價值永遠比不過他們吧，她更要爭取、努力，不能讓男子專美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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