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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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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餘戲用手指輕撚額頭催化殘餘酒勁,給巫六丁倒上一杯茶水:“俠客以劍名為己字,這是東國兩境共有的傳統,餘戲想問巫大哥人、劍何者揚名在先。人仰賴劍,或者相反?”

“你出山時揚言找到獨一無二的字,是灰心了吧。”

“稍有一些,現在我有走兔和狐刀劍,但是……”

“‘餘走兔’或者‘餘狐刀’都蠻威風,”巫六丁安慰道,“都不合你心意,那便作罷等下一柄。”

“申屠先生沒要我命名,而且三把兵器太重了些。”

“那些重量我們可以分擔。其實用本名行走未嘗不是招牌,‘玄感太子’聲勢在外,表字、別號,隨便一個足夠稱道即可。”

“別號是隱士需要,仗劍的俠客怎麽相同。”餘戲仍然無法釋懷。

“你待這件事太認真,其實癥結不是字而是劍吧,大宗師親賜也能轉贈他人,雖然明珠姑娘也是好歸宿。我不勸你。”

“巫大哥——”餘戲不滿喊道,又自覺在愁悶問題上打轉無趣,口風又回到上文:“巫大哥本名是什麽?”

巫六丁儼然適應了太子的多變。“本名嗎,‘會弁如星’的弁。”

“弁。難怪巫大哥志氣高卓,我卻只得做破功出山的隱士。”

巫六丁沒去應答,反而學餘戲話頭一轉:“一場宴會吊出兩個有意男子,你要怎樣選?”

餘戲如提裾過水小心翼翼:“除了姜公子,難道巫大哥也……”

西陵不知何時走進來,撥弄奚琴兩聲不喜不哀,“當然都動了心。一個寫詩相贈一個滴酒未嘗,為你司晨買水粉,除了相思何作他想?若是挑一個許終身我傾向六丁,比姜溪英俊不如、寒酸勝過,但文辭氣度未必見絀。”

“我誰都不選,在大事完成之前。”餘戲皺眉說,新換的素藍衣裙淌在光裏生著紋褶。

“少談兒女情長?你過這關真是容易。想來姜溪哪場武決便會身死,巫六丁對太子或許也只出於金蘭義氣,無須掛心。是我多嘴了。”

餘戲已經習慣不去探究她的用意,況且巫六丁也在場。之後的幾天巫六丁再也不在場,憑賴玄給他的信物入了督府門中。

“下人通傳是木料,我卻看見個書生。”管寧象坐在雕花大椅上,見巫六丁一身文士風範便沒有多加威諷。

“自述來意,否則仍按不見外客的規矩。”

“武人獨大如養虎園中,初時可引為助力,迨其毛盈爪利卻反成國之積禍,不思牽制不明。”

須發濃密,體勢矮小矍鑠的管寧象半斜虎目:“開門見山,見解對談,是我喜歡的脾氣。那是誰之不明呢?你讀書當知道‘國’字何解——武人執戈劃守四方,蓄器害利是天理尋常。”

“督府也能這般寬容治下心腹?”

“好膽。”管寧象冷喝一聲,巫六丁罷言俯首未與對視,對方等了幾息才緩緩坐回去,卻也就此無言。

“督府果然愛癭木尤甚,連刀鞘也是精工巧匠打造,古雅超凡。”巫六丁仍然低著頭說,看來在步入之時就已記下屋內布設。管寧象稍作沈吟,背手走到奉著獅雕的木桌前。

“難充大用,個家怪癖也被散布說可以圖謀投好,都是諂媚逢迎的算計。罷了,賴知守和太子共同賞識之人,老夫計較逆耳之言倒失了風度。所提詩集可有帶來?”

“全在此處,請督府過目。”巫六丁十分利落地將書篋卸下,從中取出一本雙手遞上。

“管某不喜讀書,”管寧象口吻隨意,仍然端詳獅雕坑斑蜷紋勒身卻吼嘯風生的躍態,“條條句句的東西羞殺粗人,虧賴玄那愛尾飾的喜歡。你當不知道尾飾,是些上不了臺面貴富紈絝的喜好,賴小子年紀輕輕就憑這口大有名氣。”

“我聽書生不近女色?”

“督府喜歡,對小生便無此說。”

“這麽恭順,看來你鐵了心攀附管某。在此要個什麽職位?本府力所能及。”管寧象坐回大椅,撫摸右手端瘤突散根狀的橫欄,對巫六丁稍減興致。

“六丁渴盼入朝。”

“入朝,你該回到花瓶太子那裏。”

“太子號玄感。”

“連太子也是號。罷了,再拿出你對賴玄那套說辭,這些書本有何用處。”

“明心,壯志,逞意,養氣。飼犬成害。”巫六丁說,管寧象定定看他許久,似乎思考話中意思,又好像審量他這個人。

“比收人講稅的戶籍冊還兇險。那便燒了,本府來日入朝帶你一程。”

“督府知道,那是晚輩數年心血,古人逸作。”

“你來此不就是為了搏我賞識,現在卻舍不得?”管寧象瞇著眼睛說。

“既然賞識已經搏到,立異取寵的舉動六丁自然猶豫有無必要。”

“當然有,具體要我講給書生你聽,還是你讓老夫的評價更上一層?”

管寧象飲茶入腹,巫六丁開口:“割袍斷發,在顯其決意。拋子毀琴,乃見其誠心。雖然,六丁仍不忍前寶埋沒,請托督府救難。”

管寧象大笑幾聲:“所以焚書是假,結果反成了我要顧及前人,收下詩作?”

“焚書可,閣中焚書不可。”

“準了。”巫六丁聽到這一句話,雙肩輕松。

“有禰大哥消息嗎?”餘戲出來迎他,擔心巫六丁所謂求見督府是生自己氣了,所以沒有問他可曾成功。

“督府證實了姒將軍的事,除攘夷失敗更有治軍不力,使武紀敗壞。”巫六丁拒絕她從背上接過書箱,目不斜視。

“吃了茶慢些說,我叫店裏小乙才沏好的。”餘戲請他進房間坐下,為巫六丁半憂,另外兩個名字半喜。他發覺明燭、西陵與漆雕都不在房間,餘戲臉色發白,為自己倒茶時指尖顫抖,像是體力不足沒有睡好。熱氣的溫度刺著虎口,那層老繭是為了捧書的樣子好看割掉。

“漆雕先生呢?”

“是他們叫我多謝你。這些天奔波相陪,宴會那晚還幫我攔酒,結果沒能和樓中大家開懷暢飲,我的酒量太淺。”餘戲努力繞過枝椏力表感激,“多謝巫大哥不辭辛苦,累日盡心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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