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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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我沒騙你。”餘戲被他的目光燙得不敢對視,聲勢弱如蚊蠅。本來八成把握現在只剩一成,還是半掛著、搖晃地懸在屋外的巫六丁和漆雕身上。不知道發生什麽,不知道害怕什麽,對自己不利怎麽辦?挾持、綁架?餘戲失去“敢於去想”的氣力。

“我的確是抱信祠的玄感太子,賴玄知守認識我。”

“好女人,”閻坦達直勾勾審視她,手上又往嘴裏送把豆子,儼然沒在意她說的話,“這麽害怕還找我幫朋友的忙,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丈夫?父母?雖然見過很多,不過送上門的滑肉值得好好招待。”他擺出迎接獵物的姿態,身體放松敞開雙腿,語調和眼神讓餘戲緊張得喉嚨發幹。

“坐過來,到我懷裏我就幫你。”閻坦達舌頭貼於下唇,毫不掩飾自己的欲念。餘戲去按劍柄,努力平覆心跳和呼吸。劍在明燭那裏。

“否則憑什麽?你知道爭鋒落敗便是性命。”

餘戲沒有回答,當他這樣說是在誇大損失,索取更多利益。

“不是要犧牲自己,還是你放棄了、我說錯了?你要幫的家夥沒那麽重要?”他視少女的不安為引誘,繼續言語進攻,“難道你是臨憂人?讓一個三腳貓功夫的女人麻痹我,外面那兩個是殺招。或者我的好同胞來為臨憂出頭,信了兩境一心的鬼話,要幫助外族對付自己人?臨憂狗的狗啊,那個異族臉孔最有可能……”

閻坦達興致高漲,不管餘戲陶醉在自己的言語裏:“我明白了。你是鳴梭城學少正雨請來的花魁,生意冷清所以特地來找我撐場。賣藝不賣身,今天要讓老子見見?”

“不許侮辱我。”閻坦達正要咧嘴大笑,身無兵刃、雙眼平視的餘戲喝住他,仿佛是站在上風的那個。

“不幫忙就閉上你的嘴,不許侮辱我。”

“腔調很威風,”閻坦達把嘴裏吃食吐掉,不以為意,“我好像想起來了,賴玄前幾年多次用兵上山,比辦他老娘喪事還勤,就是打著為什麽太子安民清榻的口號,升官的確快了。”

“我折了好些弟兄,不然還是在山中快活,和你一樣。”他說。

“你的土匪兄弟也是惡徒,死不足惜。”

“惡徒?”他語調上揚,“看來我要把老東西和小白臉請進來,在你面前抽筋拆骨你才能學會求人。”

餘戲被他迫得面色一變幾乎要出聲示警,閻坦達給她一個放松坐下的手勢,剛才的森然面孔玩笑一樣消失。

“噓——女人就是不經逗,我們正要談到關鍵,你還想幫那個人嗎?”

餘戲掙紮片刻還是坐回去。不甘也好,希冀也罷,她想嘗試。

“再說一遍,你要幫的人叫什麽名?”

“明燭。”

“哦,你願意付出什麽?”

餘戲默不作聲。

“要我幫你出價?”閻坦達露出非比尋常的笑容,“也是,你的父母、丈夫、孩子一個不在我手上,朋友還是值不過。好吧,”他說著讓人不寒而栗又聽不甚懂的話,稍作考慮,“價格我來定,最後一樁買賣,不用管折不折本。”

“我的腦袋送你朋友,但要上擂臺,記在你這個太子的名下。另外,你不是有本可以留名後世的書麽?我要一個位置。”

“史書不容你這樣的人。”餘戲當即拒絕。

“那就滾出去路走兩邊,我繼續修理臨憂狗。”閻坦達冷笑。

“……你怎麽保證自己所說,在擂臺上輸給明燭。”

“沒保證。加賽一場,把所有市民喊來。當初那些觀眾一個個苦模苦樣,砍殺都沒趣。”

“保證輸給明燭,我讓你你在史冊留名,絕不反悔。”餘戲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但她不想為日後無法面對明燭再度踏足這裏,與這人對話。

“我會好好考慮。你先回去吧,明天這個時候再來。”閻坦達卻下達逐客令,要她答應下次見面。

“為什麽?”

“賣腦袋的生意,我總要享受最後幾天,想想有哪些事值得表,”閻坦達到水桶邊舀了一碗水,喝了半口剩下的潑在地上,“史書上留墨的人後頭得跟一段敘,這個我聽村裏老倌講過。光禿禿寫個名字不成,關鍵在事跡唬人,能給後生當談資。明天把冊子帶上,我把這些年最威風的講給你。”

“換身衣服,紅裙粉袍都好,再來窮酸丫頭扣門我不會應的。”

餘戲對在外等待,見自己出來連忙過來關心的兩人說自己沒事,告訴他們明天這個時候還要再來。

與閻坦達住處趨遠,路上開門店鋪與商客數量恢覆正常。餘戲回憶自己與閻坦達對峙的畏縮表現,拒絕漆雕買些吃食玩飾的提議。像平家經書所說,遇到窘迫事後應該自我啟發,思考總結,如此才算增長見聞、積累經驗。何況他們的錢要節省使用,留待應急。

“喜不喜歡我們小主?”

漆雕勾著巫六丁的肩膀,落在後面與他說悄悄話。

“漆雕先生不要如此,小生怎敢高攀太子。”巫六丁神色肅正。

“又放你的文人屁,”漆雕笑罵,繼續揶揄書生:“為她擋一劍吧,那樣還有五分機會。現在太子一肚子雄心壯志,這些小手段,”他撇撇嘴,“比不得幾個地痞流氓。當然了,那時候可以留給你出手。”巫六丁不知明白沒有便對他道謝,漆雕懶得再說,指教他別連英雄志都放軟了。

偏院裏開了幾朵鼠耳,明燭剛練過一遍劍招,頭上見汗正在歇息。餘戲定定心念、振作精神,上前詢問她的進展。

“小乙劍用起來習慣嗎?我與閻坦達的交涉很成功,很快你就能得到想要的尊重,不再受人白眼了。”餘戲說著“尊重”,情緒在微微異樣中為她高興。這個女孩可以開心露出笑容,走任何想走的路。想到這裏,邸舍經歷的憋悶、自感出賣史書的沮喪也隨呼吸化為暖風,吹長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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