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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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兄長偏激了,太子是有心人,對於你、談到俠客時的仰慕做不了假。”巫六丁為餘戲辯道。禰賦煩悶地打個飽嗝,叫他連同那個金貴太子滾出酒樓。

巫六丁不再觸他黴頭,找到掌櫃告知賴知守請了太子赴宴,再來此處獻藝時間會稍遲,掌櫃連說“折煞了折煞了”,激動於自家被看重。別無他事的書生隨便找了一桌,融入同樣彼此陌生的客人觀看歌舞。

巫六丁在一樓落坐後掌櫃再次造訪,這次他帶了一位少年扣門,唇紅齒白衣披鸞鳥。禰賦見是掌櫃沒等他道歉就喝罵一聲,嚇得來者連忙作揖要帶少年返回。

“等等,這小子是什麽用處,穿得這樣美。”禰賦叫住他們,打量得離經臉頰發紅。

“他叫離經,陪客人飲酒唱曲的,姿色才情都是最好,”當他明知故問的秦寬把身後離經推過去,踢他的腳跟叫少年問禮,“離經首回露面,舉止尚有些青澀。”

“離經見過貴客。”少年抱拳道,氣韻端清。

“先前的雜役剛聘不久,怠慢不足之處請貴客見諒,讓離經代酒樓賠罪。”掌櫃秦寬正色道,以為太子的朋友縱使身為俠客也不會輕易鬧事。

“他叫‘離經’?這孩子是否自願來此?講真話,禰某人仗劍漂泊、俠名在外,可以為你做主。”如他所想,禰賦為少年斟了杯酒,鼓勵他曝露身世語調神態卻不可謂鄭重。

“是自願。酒樓待我很好。”少年在註視下說,秦寬也笑得毫無異狀:“大俠多慮了,不是主動討食的孩子小民豈敢帶來?被勉強者不快,客人也難能高興。”

離經證明似地主動為禰賦倒酒。

“哦。答得這麽爽快,那就是無冤情了,可以共同取樂。”禰賦接受得也爽快,喝幹他倒給離經那杯酒。

“無冤情。”少年重覆,隨後聽到禰賦迅速的、輕飄飄卻不覺突兀的評價。

“賤人。”

“爺說得是。”離經平靜應聲,秦寬滿意地悄聲離去,留下房中兩名男子。

“倒酒,然後唱曲吧。”禰賦不再為難離經,把自己面前那杯飲下。

“既無冤情,可能是為親人朋友抵債,你是這種嗎?”一曲唱完,巫六丁提醒屋內只剩彼此。

“總有不願寬限的孽親債主。俠客不及登門、祖宗庇佑無望只得賣兒女、賣自己,把歌喉用做消遣。我是哪種有差麽?主動,被迫,強逼幾何自願多少,‘賤人’還要分等便太殘酷了。”

“是麽,優伶已是諸行業最賤,不必再作區分。那麽你的同伴呢,女伶呢,能否和你的悲慘比個高低?”

巫六丁回到屋中,看見禰賦握著胡笳自語:“欲望從人落地,就註定是造就骯臟與鮮血的罪魁禍首,卻也使人成為人,真是荒謬。”

“‘道路兩觸,隨度翻覆’,秉中而行便是正途。”他拿經書中的句子替禰賦解惑。

“哈,你學的不是‘平’?怎麽也講‘上家’道理。”

“平家象天,上家象海,都強調不拘門戶,廣而納之。就像我們兄妹三人性情迥異,卻能同走一道。”

禰賦倒酒給他,“原來賢弟支持大宗師麽?雖有矛盾不和,卻要放下門戶之見,成兩境為一國。”

“只是就‘情義’一詞談及,無關政治,”巫六丁見他已然平靜便沒有拒絕,淺酌了一口道,“不過大宗師之思維當真不同,所出兒女恐怕也難以理解十分一二。”

“那麽我們的小妹呢,是否為大宗師所出、能理解十分之幾?”禰賦無奈,索性順他的意主動提起餘戲。

……

“禰大哥為何發怒?人聲與器樂的確沒有沖突。關乎理念不容退讓,我句句肺腑也對個人見解做出解釋,難道是語氣或者什麽行為惹了他。樂器要文音載樂遵守規矩,人也依循好惡聽自覺悅耳的調子,差錯在哪裏?西陵也不幫我。”餘戲獨自困擾著,“莫非是最後那句,描述那種下流勾當……我只是知羞而已。”

“西陵,難道我應該繼續交談或者叫禰大哥住口嗎?不該留下他們?”她問。太子少保已經聽她把事情過程講過一遍,縱使全無反應。

“己之事,責於己,”西陵不願指點,“你和禰賦都沒有錯,錯的是同行路短,該散的還想留。”

“不是這個道理。禰賦大哥不必走的,是我錯了,全在於我!”餘戲賭氣道,想把“該散”這種話趕出腦海。下一刻西陵的冷語卻叫她悶聲挑揀言辭,臉上慍色怎麽也抑制不住。

“那他更要走,叫太子知道人各有路。”

“你一直對我不滿,”餘戲控制情緒,讓它穩固又顫抖得像琴弦上的水,“主子做得欠缺請你直言,無須明褒暗貶、矯言諷刺。”

“沒有。旁敲側擊、砭諷警醒是我一貫的教導之道,你尚未習慣嗎?”

“那麽別再讓我聽見‘道’、‘路’兩個字,你說的足夠多了。”餘戲狠聲拋出這句話,不等西陵回答便拉著明燭快步前行,漆雕向她聳聳肩轉頭跟上。

賴玄在前衙等待幾人,此地尚未修繕完全,除了青磚臺階、用黑布蓋住的桌椅和下方幾條長凳外只剩空蕩。

“諸位請坐。”四邊有火把照亮,賴玄坐在高臺又招來吏官,吩咐在公堂中央置一方火盆,“時間晚了,夜風裏的涼氣還是得防一防,希望太子體旺。”

這樣的做派和言語,餘戲只頷首沒有吭聲。

“賴知守有心談話何不另找地方,省得門大風冷,坐得高了受寒更重。”西陵譏諷道,漆雕渾不在意,將桌上黑布的皺褶撫平。滿屋冷肅凝重,他穿著大紅披風,月光和火盆在下方聽詔。

“來日公堂訊問本官便如此時,太子以為如何?”

“威勢凜然。”無人說話,餘戲只好艱難地選了形容。

“知守練習坐堂斷案,我們這樣受你審視便是犯人咯,難道今夜換成大宗師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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