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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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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早上李疏說的話,你不用在意。”晚飯餐桌上,季盛瑜給他夾了一筷子的菜說,從早上聽李疏說了那些話後,賀森涼一直箴言,“你很好。”

“我很好?”賀森涼擡頭問,“我沒有在意,畢竟那些都是事實。”

季盛瑜沈吟片刻說,“不是說你旁邊不能坐人嗎?我都坐了一個多月了,人好好的,你的確長得好看,這是你的優點,長得好的樣貌在大多數時候都是占有優勢的,那些人大約出於嫉妒才會這麽詆毀你。”

“嫉妒我長得比他們好看?”賀森涼問。

“嗯,的確長得比他們好看。”季盛瑜讚同的說。

賀森涼:“……”

天知道他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再多的郁悶被季盛瑜這麽一攪和,也沒了。他搖頭把季盛瑜夾的菜吃了,“算了,你說的對,不用在意,那些都是些不重要的人。”

季盛瑜微微一笑,等他吃完了那口菜,吃了口米飯,才輕輕說,“你剛才吃了韭菜炒豆皮,怎麽樣?是不是也沒想象中的那麽難吃?”

被季盛瑜提醒,他恍然的低頭看碗裏,還有韭菜的殘餘,嘴裏依稀留有豆皮和韭菜混合的味道,他面有菜色,咽了幾口唾沫啞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好欺負?”

“我只是不想你因為一些氣味而錯過營養價值豐富的菜。”

他總能為自己的行為找到合理的解釋,賀森涼想,就是這麽一個人,每天除了睡覺見不著之外,二十四個小時,有將近十六個小時無時差無區域的在身邊。

很體貼,會在他不經意在沙發上睡著後給自己蓋上薄毯;很細心,會在他多次不嘗試某種菜後,

研究新的做法混進他喜歡吃的菜裏;很溫柔,會在他情緒低落時用不恰當的比方安慰他;當然了,也會暴躁,比如喊不起偶爾想賴床的他,季盛瑜會使出渾身解數……

季盛瑜把盛著湯的碗放在他手邊,又往他碗裏夾了兩筷子韭菜炒豆皮,“回神了,吃完洗碗,然後做作業。”

“我爸媽都沒你管的寬。”賀森涼說著憋著氣把那兩筷子的菜吃了,低頭喝了幾口湯,舔舔唇問,“這什麽湯?”

“鱉湯。”

賀森涼一臉懵逼,“什麽湯?”

“鱉湯。”季盛瑜耐心的說,“鱉,王八懂嗎?”

“哦。”賀森涼似懂非懂的一口氣幹完了湯,“再來一碗。”

季盛瑜又給他盛了一碗,“只能再喝這一碗。”

賀森涼不明所以的看著季盛瑜,“沒有湯了?”

季盛瑜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出於對小霸王的尊重,十分隱晦的說,“喝多了晚上睡不好覺。”

可惜某只小霸王並不懂這種隱晦的意有所指,他滿腦子的睡不好覺是指湯喝多晚上會多去幾次廁所。他唇角一勾,什麽湯這麽下水?他才不信有這麽厲害的湯呢。當即喝完了手裏的一碗,把碗往季盛瑜的面前一放,“沒事,我年輕著呢,再來一碗。”

季盛瑜不確定的問,“真的還要再來一碗?”並不是不想給他喝,只是在燉這個湯的時候加了些補藥,本身王八就屬於大補之物,也是看這十多天,每天都鍛煉著怕營養跟不上才燉了這鍋湯。

“是是是,再來一碗,你才十八歲,怎麽和八十歲樣的啰嗦。”賀森涼說,“是不是沒錢買鱉了?回頭我給你買幾十只放冰箱裏,你想怎麽燉,就怎麽燉。”

季盛瑜讓他說的無言以對,默默又給他盛了一碗,暗暗思忖:晚上睡不好覺可別和我嚷嚷。

當晚賀小霸王第一次嘗試到翻來覆去炕鍋貼饃饃,什麽樣的姿勢,什麽樣的方向他都不能入睡,渾身燥熱,他覺得自己好像病了。手心滾燙,放在額頭上摸到一片滾燙,長嘆一口氣,怎麽忽然就受涼了呢?

但,這感覺和受涼似乎有點不一樣,具體是哪裏不對勁呢?他皺著眉頭把手放在了不可描述的部位,這裏很不安分,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十六歲的少年正是青春期懵懂的年紀,可惜他在班裏並沒有相交甚好到可以相約看片的的同學,程裴從審美的性別差異就被排除在外,是以,賀小霸王還是個純情的不谙世事的少年。

他貿然想起晚上他要多喝幾碗湯,季盛瑜的神色——隱忍想多說又怕被懟的表情,他一翻身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上就出了門,砰砰砰敲著對方的門。

季盛瑜即將入睡,被一陣敲門聲震醒,瞪著天花板好半天,才忍不住嘆了口氣,小霸王大概是睡不著了,季盛瑜無奈的起身,入秋的夜裏寒意漸漸席卷而來,離開溫熱的被窩不過片刻,絲絲涼意從光著的腳踝爬上了腿。

他打開門,只見平時耀武耀威的小霸王濕潤著一雙桃花眼,雙頰微紅的抿著雙唇看著他,光著腳像是察覺不到涼意,見他張口就問,“晚上那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季盛瑜說。

“我,我睡不好覺了。”賀森涼難得扭捏了起來,畢竟難受的是不足為人道的地方,要他耿直的說出來,大如水缸的臉都不夠用。

“我說了,喝多了睡不好覺,你還偏要多喝。”季盛瑜生生無奈,“我也沒有辦法。”

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卻不能說,說了只怕他會吼的方圓百裏的人都聽得見。

“你,我以為喝多了是半夜會起來上廁所。”賀森涼咬牙切齒的說,“我沒想到會這樣。”

季盛瑜對他在這方面的遲鈍略感到意外,遲疑了片刻問,“你,你自己解決下,就可以了。”

賀森涼茫然的說:“解決?怎麽解決?”

季盛瑜:“……”

饒是季盛瑜一向淡定,此時也有點灼灼不安,他儼然忘記對方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論起身體構造以及其發展趨勢,怕是剛踩進這個臨界點,極有可能是他今天這一鍋湯把人提前送進了奇妙世界,更糟糕的是:這位少年扒開了小霸王的皮,露出了裏面天真無邪甚至可以說無知的靈魂。

賀森涼的神色和眼神雙同步的告訴他,對方是真的不知道解決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有點頭疼的對面前的人說,“就是,那麽解決。”

賀森涼更茫然了,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略帶哀怨的看著他,“你是不是在湯裏加了料?”

這話聽的季盛瑜心虛了,那鍋湯裏除了王八,還有大補的藥材,的確是加了料。當下最重要的是安撫好即將炸毛的小霸王,“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賀森涼一整神色,微紅的雙頰迅速變成了火燒雲,他扯了扯褲子,神色間的不好意思被動作演繹的淋漓盡致,季盛瑜順著他的動作看向了他的下半身,再寬松的睡褲在此時也有點不協調了。

季盛瑜悲劇的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深坑裏,再次嘆了口氣,“我,我要是幫你的話,你不要覺得我變態,畢竟,我也是第一次,教別人這種事情。”

賀森涼的臉色怪怪的,他後退了半步,“如果,我,我不解決,會怎麽樣?”

季盛瑜聳肩,“不會怎麽樣吧?要不,你自己忍忍?”

賀森涼炸毛了,“如果真的忍的了,我還會敲你的門嗎?”

季盛瑜:“……”

隨即他小聲的說,“我都讓你別喝那麽多了。”

賀森涼:“……”

看賀森涼神色間滿是懊惱,對自己此時狀態不知怎麽補救的樣子,季盛瑜只覺得自己內心深處軟了那麽一記,他拉住賀森涼的手腕,輕聲說,“我教你,你別叫也別嚷,僅此一次。”

賀森涼懵懂的看著他,神色間滿是不解,剛想開口問兩句,就被季盛瑜拉進了他的房間。

第二天季盛瑜沒在客廳等到賀森涼,想起昨晚上到後來賀森涼落荒而逃的身影,無聲的勾唇一笑,大概是害羞了。季盛瑜也不勉強賀森涼現在就能繞過這道彎子,沒多想的掛著耳機出了門。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賀森涼從門縫裏朝外看去,家裏空無一人,他這才墊著腳尖從屋裏溜出來,小心翼翼的躲著觀察了一會,見真的沒人,才大大方方的走到客廳裏。

他盤腿坐在沙發上,昨晚大概是把自己有史以來在對方眼裏的形象全部丟光了,不,他在季盛瑜眼裏大約是沒有形象的,即便心底有這個認知,依舊覺得羞愧難忍,更別說第二天早上還若無其事的和人一起去跑步。

賀森涼作為一名從小混到大的小霸王,縱使小心思繁多,又擅於惡作劇。在真正成年人的眼裏,他還是個小孩子。昨晚被季盛瑜這樣那樣的教授著讓人十分不好意思的事情,他才發現自己之前做事太過。行事惡劣直接導致了他身邊除了個竹馬相伴的程裴外,沒有任何可以相談相玩的朋友,程裴並不能陪伴他過久,再過一年,程裴就要高考了。

程裴的大學志願並不在S市,也就是說,一旦程裴畢業上大學,他將成為一個沒有朋友的人。

他揉著懷裏的抱枕,深刻意識到自己再這麽混蛋下去並不是一件好事情。想到學校裏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和心裏對他的看法,他一陣氣悶,就算他想要誠心實意的交朋友,那也得別人真的誠心實意和他交朋友啊。

多少人會沖著他的身家背景來?賀森涼並不是惡意的猜測,現在校園的風氣多多少少沾染了點不良的因素,比如,和有錢有背景的人攀上關系,對自己和自己的父母有所幫助等等……賀森涼並不害怕交朋友,他只是害怕交不到真心對待的朋友。

他長嘆了一口氣,將懷裏的抱枕狠狠地揉了幾下,一頭栽倒在沙發上。

程裴明年走了呢?他能算作朋友的,只剩下季盛瑜一個了吧?不,他從沙發上坐起身,季盛瑜不是他的朋友,如果季盛瑜不是他的朋友,那,季盛瑜是他的什麽?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門忽然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他皺著眉頭,從沙發上站起來,四處展望只找到了一支棒球棒,他拎在手裏,雙眼緊緊的盯著門,季盛瑜跑步沒有這麽快回來,這麽大早上的,知道地址的他爸媽估計是不會踏足,季盛瑜的媽媽高媛,應該也不會這麽早就過來了。

越想越覺得是小偷的可能性比較大,他握住球棒的手掌心出了點汗,能清楚的感受到濕潤感。哢噠,門在他的註視下打開了,開門的人並不是他臆想中的小偷或者是陌生人,而是他認為不會那麽快回來的季盛瑜。

季盛瑜看他一副武裝待發的樣子,詫異的揚眉,隨後好笑的問,“怎麽?把我當小偷了啊?”

賀森涼不好意思的放下球棒,訥訥的說,“我,我以為你不會那麽快回來的。”

季盛瑜看他垂眸看著地面,雙頰微紅就是不肯和自己對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提著手裏的袋子進了廚房,知道他會不好意思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外一番情景,看不出來,小霸王羞澀的樣子別有一番滋味。

賀森涼站在廚房門外,看著季盛瑜把袋子裏的東西一一歸類放進冰箱裏,其中就有他最下不了口的豆制品,他脫口而出,“又有那麽多的豆制品啊?”

季盛瑜扭頭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你現在還長身體,多吃點豆制品對你的身體發育比較好。”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戳到了小霸王的死穴,他張了張口,郁悶的低頭沒去和季盛瑜就豆制品再做爭執。倒是季盛瑜放了幾個東西後,沒聽見身後人的反駁,悄然回頭看了眼,發現小霸王正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季盛瑜有點擔心經過昨晚的事情後,會衍變出別的事情。比如這位小霸王越想越覺得他過分,重操舊業的整他好幾個月呢?他把剩下的胡蘿蔔都放進冰箱裏,合上了門,如果賀森涼真的要整他,他也只能認栽。

“那個……”

“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季盛瑜把桌上的空袋子收拾起來,轉身看向賀森涼,“你先說。”

賀森涼依舊沒看季盛瑜,他垂眸看著地面,仿佛地面生出了讓人心生綣繾的花。“我,我已經發育的很好了,不用再給我吃那麽多的豆制品了。”

季盛瑜:“……”

他忽然很想回到半個月前,把定下三個月約定的自己打一頓,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什麽叫賠了夫人又折兵?什麽叫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賀森涼什麽都不會,哦,不對,還會吃喝睡玩,還有項特技——洗碗。

還是在來了這裏後,被他強制性壓迫著洗的。

“要不,你買菜做飯?”季盛瑜打著商量口吻的說,“畢竟將來連飯菜都不會做的男人,難自理。”

賀森涼:“……”

他想了想,“真的要我做?”

季盛瑜稀罕的看著他,“你會做?”

在季盛瑜的註視下,他硬生生壓住了想搖頭的沖動,“我可以試試。”

“你還是別試了。”季盛瑜說,“我怕你把房子給燒了。”

賀森涼不服輸的脾氣上來了,他指著冰箱說,“你不讓我做飯,最基本的下泡面蛋炒飯可以考慮教教我吧?”

“那個還要學?”季盛瑜一句話讓賀森涼臉色瞬間不好看了,像是沒看見賀森涼的臉色,他接著說了句,“是我說錯了,沒考慮到你的實際情況,有時間教你。”

賀森涼臉色瞬間又好看了,看著季盛瑜並沒有多餘的話語要說,只是單純的看著人,在他的目光逼視下,季盛瑜無可奈何的說,“少爺,收收你的眼神,我身上都要著火了,你這麽看我幹什麽?”

賀森涼面無表情,語氣僵硬的說,“忽然覺得你懂的好像挺多的。”

季盛瑜從冰箱裏拿出做早飯的食材,聞言洗菜的手頓了頓,取下那條被賀森涼誇獎過的圍裙套在身上,“我比你大兩歲,肯定比你這小屁孩懂得多。”順口說出的話出乎意料的沒招到小霸王的攻擊,“你到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會懂很多的。”

“說的你好像很老似的。”賀森涼嘲諷著說,“要不你再教我點別的?”

季盛瑜不是沒聽出他話語裏的別有深意,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對某些領域有著奇妙的向往,從那個時期過來的人沒有什麽懂不懂,懂裝作不懂,不懂裝懂的。季盛瑜自覺昨晚上教他的事情已經出格了,不能再多踏錯一步。

“學習上的,廚藝上的,畫畫上的,我都可以教你,別的,免談。”

賀森涼玩味的靠在門框上,盯著季盛瑜的背影看了半晌,懶洋洋的丟下句,“我先去洗臉刷牙了,吃飯喊我啊。”

季盛瑜含糊的應了一句,賀森涼的眼神讓他如坐毛氈,生生的出了一身白毛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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