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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當街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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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當街行兇

傳言愈演愈烈,饒是不關心齊名書院事的人,在過多的耳聞之下,當個樂子到處紮堆閑磕牙,給平淡無奇的日子添一點調劑。

“內侍?”消息傳到四十九耳朵裏,詫異之餘深感不可思議。

姓李的有很多,出宮的內侍中肯定也有,能去學院讀書的怕就只有五十了。

四十九本打算去找五十,既然已經出宮了他住的這間小院理應有五十的一半。

他正愁要不要找個營生做著,問問五十的看法,兩個人一塊有個伴,也能互相幫忙。

奈何打聽不到五十現在住哪裏,四十九聽太多對五十不大好的說辭,忽然間感同身受。好幾天不出門,即便出去買東西也多是避著人走。

臟話真的讓人心裏窩火,要是能選擇他也不願意入宮成為內侍。

要是有選擇誰還不想成為人上人,貶低內侍拉高自身,四十九對人性的醜惡有了更深的認知。

坊間傳聞越發的令徐威哭笑不得,此事當成樂子說與皇上聽。

“多盯著些,莫要鬧到難以收場的地步。”齊名書院不能真的毀在這件小事上。

“是。”徐威這就去當和事佬,料想齊名書院不出一回血,無法彌補李成在外飽受非議的損失。

李成看書看得好好的,面前突兀站著一人擋了他的光,不必擡頭自可從對方的靴子辨認出身份。

“有何貴幹?”上個學都不消停蔚風不悅之色躍然臉上。

徐威有點想笑又不敢過於放肆,忍笑忍得頗為辛苦,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雙手奉上。

“這是山長寫於我,商量你主動退學的信。”他可沒資格替李成做決定,一切要看正主的意願。

“宮中的書庫為您敞開。”徐威寧願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真有什麽也能第一時間發現端倪。

手一擡一推,蔚風戲謔道:“怎麽,學院定下的規矩不作數了,自掌耳光的事也做得出來?”

“讀書人一向清高,瞧不起目不識丁者,以及地位比他們更低的賤籍。即使脫離了從前的身份,一樣不被這些人所喜。”徐威說的可是實話。

“賤籍?”蔚風笑得前仰後合,“徐公公真有趣,說起話來把自己都眶進去,合該讓山長瞧瞧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徐威忙出言勸道:“齊名書院為朝廷培養人才,再怎麽糊塗也有可用之處,受不住您一巴掌。”

“罷了。”蔚風一點也不氣,李成那小子心性堅韌未受影響,他又何必去較這個真。

徐威害怕李成一努之下將整個齊名書院給拆了,剛才還一副動手的架勢,這就消停了?

觀其神情不像是表裏不一在說反話的樣子,徐威在心裏打了個問號,嘴上說著:“退學與否都好辦。”

來之前想好了辦法,肯定是不能得罪李成,學院不想委曲求全,也得打落了牙和血吞。

“我一向好說話,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蔚風灑脫道,“外面傳的不太好聽,誰讓這就是事實呢。”

從不把閑言碎語放在眼裏,傷不了筋動不了骨,在意了就輸了。

就這麽簡單?徐威打心底裏半信半疑,高人不都脾氣古怪,一不順心就出手傷人?

“這樣吧,補償的方式換成自由出入書院的這間書屋,互不打擾。”

讀書要有始有終豈能半途而廢,蔚風提了不算難為的要求。

宮裏的書再多,以李成薄弱的底子,真不如書院裏的書容易讀懂。

再說宮裏的書再全,也不可能收錄天下間所有的書籍,蔚風很煩進宮之後又出不來,拿話點徐公公。

“我去找山長言明。”徐威不打擾李成讀書,轉身即離。

徐公公大駕光臨不走正門,山長率一眾教諭出得屋來親迎,上好的茶備上。

徐威直言來意:“退學可以,不必大張旗鼓撕破臉面,李成喜好讀書,補償的條件換成……”

山長及其他教諭聽得直皺眉頭,讓一名內侍在書院進進出出太不像話。

對上徐公公鄙薄的眼神,到嘴邊的反駁之詞再難說出口。

總好過不退學強,糊弄人的借口非常好找,對方先退了一步,他們再不允就是得寸進尺。

在座的諸人你看我我看你,眼底的無奈都一樣,盡快解決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山長躊躇片刻道:“也罷,就依徐公公所言,我會讓書院中的所有人閉嘴,不再亂傳瞎話。”

“如此甚好。”徐威得到他要的結果,茶都沒沾回宮覆命去了。

送走了徐公公,山長回到屋中端起茶盞飲下,擱回桌上道:“告誡學生李成雖是內侍不假,背後有人撐腰,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小心禍從口出。”

“這是當然,聰明人自會知曉其中的利害關系,對外宣稱李成另有差事在身,堵上坊間悠悠眾口。”

“合該如此。”不滿者有本事去找徐公公要說法,書院概不伺候。

諸人皆無疑義,此事便定下來,教諭這便去通知所教導的學生。

山長自抽屜裏找出一塊牌子,親自去了一趟書屋。

“李成?”山長聽說人在書屋前坐著看書,走上前去打量一番。

“是。”李成站起身,狐疑的眼神打量來人,確確實實不認識對方。

人長得不差,山長粗粗的記下這一張面容,將手中的牌子遞出:“你要的出入書院的憑證。”

“多謝。”因不知如何稱呼,李成直接省略,接過牌子收好。

山長離開後不久,書院中有關內侍如何如何的閑話銷聲匿跡。

聰明人識時務者為俊傑,再不去李成眼前晃蕩。

清靜日子徹底在三日後回歸,坊間的傳言雖有,架不住知情識趣的人在得知徐公公的身份後,做起鋸嘴的葫蘆。

上課是上不成了,李成頗感惋惜,整日守在書屋汲取書中的內容。

前來還書的周潛再次註意到李成,要找的書就在對方手邊的位置,上前從書架中取出。

“囫圇吞棗的翻,看懂多少?”周潛好奇心起道出疑惑之處。

李成擡眼掃過近前之人,給出不解的眼神。

周潛拿著自己要借的書猶豫半晌才道:“並非書讀百遍其義自見便可成,以你的身份讓徐公公找位先生單獨教授易非難事,何必在此空耗著浪費時間。”

“啊?”李成一臉呆滯,有聽沒有懂,什麽叫空耗費時間,他看書有過腦子,翻書的快慢能代表讀進去了多少,太荒謬了吧?

周潛以為李成故意裝傻充楞,掩蓋被揭破的不自在,“好好想想,書不是你這麽個讀法。”

聽上去好似他辱了聖賢書一樣,李成心裏頗不是滋味,“我看一遍就記住了,書是給自己讀的,不是讓別人來品評的。”

周潛臉子瞬間接得老長,一副不信的神情,“過目不忘,你背一遍我聽聽?”

笑話,自己是好心提醒居然當成驢肝肺,到要較一較這個真。

“你手裏這本,我看完了,背與你聽。”激起好勝心的李成不想被人誤會,張口即來。

周潛認為李成死鴨子嘴硬,翻來手中書的第一頁面,一字一字比對。

李成背的越是從容,周潛的眉頭越緊得能夾死蒼蠅,從頭背到尾居然一字不差,這不可能!

“你!”吃驚的說不出話來,周潛疑心李成是不是故意等著他上前搭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滿眼的驚訝中仍然可以清晰的看出質疑的神情,李成終於明白,表現的再好再出眾仍舊是門縫裏看人,不如人的不是才學而是身份。

瞬間失去了呆下去的心情,李成放下看了半本的書,離開讓人感到窒息的書院。

心情郁郁的李成走在大街上,身邊喧囂的氣氛好似與他隔絕一般,融入不進去。

大中午的感受不到陽光帶來的暖意,李成隨意找了一家食鋪進去,點了一桌子飯菜,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前邊的說書的老爺子口技絕妙,聽得在坐眾人大呼暢快。

“再來一段,再來一段。”食客起哄,丟了幾枚銅板砸在說書人腳下。

“說點新鮮的。”舊的聽過了。

老爺子撿起地上的銅板放到竹箱中,“我來說一段近期朝堂上因請立太子獲罪的真事。”

“好!”就愛聽這些鬥來鬥去的。

說書人拱手一禮敬當今,“天子斥朝中大臣德不配位……”

“可惜了九皇子,只聞難得一見的習武奇才。”

對面的空位上有人坐下,沒頭沒有沒尾的話聽得人眉頭直皺。

聲音好生熟悉,李成低頭扒飯,預判過各種與之碰面的情形,突然出現在近前心有點懸。

“衛家待你不薄,該你報恩了。”說話之人正是衛老爺。

李成若無其事瞥了對面的人一眼,“你在說誰,認錯人了吧?”筷子不帶抖的夾菜吃。

“呵。”像是聽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衛老爺凝視毫不怯懦的李成。

“都以為你活不成了,誰知盡然運道出奇,急著撇清關系無用,認識你的四十九可在我手裏。”

娘的!極少罵人的李成不淡定了,也曾思量過四十九安然出宮後不太平,只要衛老爺需要就會加以利用。

四十九這個人質,若是他這次被衛老爺拿捏住了,下次下下次煩不勝煩。李成只顧吃飯不接茬。

“你現在的名頭不是一般二般響亮,小小年紀混到別人見了你繞道走的地步,真叫人嘆為觀止。”衛老爺舍不得這麽好的一枚棋子廢了。

知道他與徐公公相熟還敢來沾邊?

李成喝了口茶,往下順了順吃進去的飯菜。

一個相識與微末,共同扶持走到今日活著出宮的四十九,居然打動不了眼前的小子,衛老爺微勾嘴角再添一把火。

“你父母一家過得並不如意。”衛老爺撫了撫胡須,笑看李成的態度。

李成正視眼前人,一個用卑劣手段威脅人的小人,“那又如何?”

“恰巧遇見你父母在辦喪事,許了二十兩銀子。”衛老爺要讓李成懼怕,別妄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有徐公公撐腰就是個笑話,衛老爺此來早有準備,該查證的都查了個底掉。

賣他的那年,父母得了銀子與他之間的關系一刀兩斷已無瓜葛,經衛老爺嘴提及,腦子裏家人的印象不知何時起模糊不清。

盤子裏的飯菜吃光,李成自懷中掏出兩百兩銀票拍在衛老爺面前,“你我之間兩清了。”

衛老爺將銀票推了回去,“只要你幫我辦一件事情,兩清。”

“多謝衛老爺擡愛,自知能力有限,還望高擡貴手另請高明。”李成心道,可不兩清了,等他辦完事也跟著咽氣了,不清也清了。

衛老爺不顧對方拒絕接著往下說:“查一下九皇子可在宮中。”

李成瞪大眼睛,聽清是聽清了,感覺衛老爺有點不正常,指著前方的說書人道:“九皇子死了。”

眾所周知的事讓他查,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正所謂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我不急,一年內能有消息足矣。”衛老爺起身離開前故作高深道,“有人在盯著你,這船你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很惡心人!李成抓起銀票揣好,結了賬出了門往家走。

不是他神經兮兮總往身後看,是真的有人在跟他,李成步子邁得飛快。

“去哪啊!”擼起袖子露出粗壯胳膊的兩名漢子,斜次裏沖出來攔人去路。

“跑什麽,先把欠的銀子還上。”另一個笑得不懷好意的彪形大漢掂了掂手上的木棍以此威迫。

李成看前看後,四個人將他圍起來堵住了去路,說著讓人遐想的話,意圖驅離愛管閑事的路人。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公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打劫。

李成心知剛剛不小心露了財,引得眼前人動了歪念。記住這次教訓,以後再不能犯同樣的錯誤。

看樂子的人也有,徘徊在周邊不遠不近的地方。

敏銳如李成,頭頂上方落下的視線,比周圍的人更加讓他頭皮發麻,是個練家子。

敵眾我寡形勢比人強,李成呼吸略顯急促,第一次面對四個窮兇極惡之人,讓他空手如何破局?

“小子,乖乖交出二百兩銀票饒你不死,你爹欠的銀子當由你來償,識相些少受皮肉之苦。”彪形大漢猖狂無比,手中的棍子一掄,直指中間的小子。

給了就能安然無恙?李成沒那麽天真,沖他來的,銀票次之。

斜上方的茶樓臨窗位置,下人再為主座中的主子添茶。

“就這麽看著?”端起茶盞捂手,修長的指尖摩挲著杯口,頗覺好笑的看向今日宴請他的周大公子。

“不然呢?”周藏饒有興致的望著下方對峙中的兩方,“哪個會贏?”

“笑話,四打一你問我?”秦睿懶得看一眼,結局已定無可爭議。

周藏搖頭反駁道:“徐公公看好的人,即有過目不忘不的本事,哪能缺了還手之力。”

“你呀你,是替掃了你周家顏面的三公子報仇來了?”怪道今日這般殷勤請他來看鬧熱,對此秦睿附以譏嘲。

“若無兩把刷子,豈不是打了徐公公的臉。”周藏不信人老成精的徐公公會眼拙到此。

皇朝上下這麽多年,可沒人敢打著徐公公的旗號招搖撞騙。

“有沒有武功以你的眼力若看不出來,趁早戳瞎為妙。”秦睿埋汰周藏,“一名小內侍值得你查來查去,親自出面,嘖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又不是第一個,你不也一樣。”周藏回懟道,“五十步笑百步。”

“我到希望下邊的小子能得徐公公親傳,要知道徐公公的武功造詣距離武聖一步之遙。”周藏道出淺藏的心思,也不怕損友笑話,誰不想接觸一下下一個手握實權的內侍,拉近關系百利而無一害。

“一步之遙?”秦睿頗不讚同道,“差之毫厘謬以千裏,不要小看這一個界限。”

李成冷靜下來,銀票不可能給,小命是他自己的更不可能讓出去。

雖未與人交過手,感謝惡夢帶給他的歷練,教會了他不少東西。

沖上去,抓住木棍指著他的一端,李成往反方向擰,意圖讓持棍者松手,如若不行還有一招。

“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持棍之人預判到兔崽子的用意,大笑著反手也跟著一擰,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嘗嘗皮肉之苦。

李成立即松手,掌心對上棍子前端,用力往大漢懷裏推去。力量懸殊的情況下,盡快找到弱點快刀斬亂麻。

突然間力道一變,大漢被手裏的棍子杵了一下,面色微驚八歲孩子的力道能有多大,今天開了眼了。

眼睛、鼻面部、下三路都是弱處,一招制敵的打法,李成一面回憶夢境中摸爬滾打學到的招數,一面應用在現實。

近身搏鬥長棍失去原有的效用,李成飛快靠近,一腳踢向大漢膝蓋,在其人移步躲閃空手揮拳而至時,抓住揮過來的拳頭,借個支點踹胸口,接連兩個飛踢著重頭部眼窩附近。

三個人圍觀看著一個人教訓小崽子,計劃趕不上變化快,目睹了被小瞧的孩子是如何將彪形大漢踢得左臉變形口吐白沫,鼻梁骨瞬間移位,手中的長棍成了擺設,掉到了地上,整個人踉蹌後退側倒在地,眼白一翻不省人事。

李成膝蓋著地就地一滾,撿起旁邊的長棍,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一人一棍子重重的掄三人腦袋上。

完全沒反應過來,跑都來不及,腦袋一痛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你看,輸了吧。”周藏臉上笑著,漫不經心的神情收斂無餘,身子側了側貼近窗戶,眼裏滿是驚然。

“太慢了,四對一毫無懸念。”秦睿見周藏看得認真,好奇那小子死沒死,死得慘不慘,於是身子前傾往樓下望去。

“咦!”震驚的秦睿眼珠子瞪脫眶,“怎麽可能,那個拿木棍的大漢可不是花拳繡腿的小羅羅。”

“那是,有內力,而且能排得上三流高手之列,就這麽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半大小子給撂倒了。”周藏佩服得五體投地,“果然不愧是徐公公看上的人,有兩把刷子。”

秦睿急了坐不住了,伸手去拉對面的周藏,“看到他出手的動作了?”

“幹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先是試探後是借力順勢而上,選擇的時機非常好,踢中太陽穴將人擊昏。”若非親眼所見,周藏不敢相信以小博大破天荒的勝利。

“練家子,不像呀?”秦睿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按你說的明顯是殺人的手法,看他現下氣定神閑的樣子,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往殺手方向培養?”

“說不準,可是這麽個年紀不習內力,難道等著外力填充?”周藏可不信徐公公舍得出血。

李成丟下棍子擡頭望了一眼上方目光灼熱之處,看到窗邊的兩個陌生年輕男子,腦子裏毫無印象。

“好生敏銳的洞察力。”秦睿不得不承認小瞧了下方的小子。

“人走的倒是瀟灑,後續看看有無人抹平此事。“周藏樂得看熱鬧唯恐天下不亂。

李成捂著眼睛突然間停下腳步,腦子裏回放剛剛在茶樓上看到的兩張陌生面孔,有一張臉的眉眼有那麽點印象。

蔚風放下捂著眼睛的手,捏了捏眉心,李成這小子打架的功夫還得再練練,這次勝在對方大意輕敵,有內力跟沒力內對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收回視線剎那,眼角餘光瞄到折返回來的人,秦睿眉頭微蹙,“丟東西了,回來幹嘛?不怕人醒了給他一悶棍?”

周藏倒茶的手一頓,側首看去頗為納悶,“不光折回來了,還進了茶樓大門。”

“找罪魁禍首來了?”秦睿打趣的眼神瞄向對面的損友。

“看我幹什麽,我可沒這麽閑。”周藏端起茶盞置於嘴邊,沒等品嘗,哐當一聲響,關著的門應聲而開,顯然是被踹開的。

秦睿側首就見苦主揚起透著嚴寒的酷烈笑容逼進,抄起桌上的茶壺往周藏臉上砸去。

秦睿暗道一聲:好家夥!看不出來火氣著實不小!

下人不是死的,怎能讓一毛頭小子當面傷了自家主子,閃身上前阻止。

秦睿清楚損友不可能吃虧,是以未上手制止這一可笑的襲擊,存了看戲的心思。

身後襲來的一掌在蔚風看來小兒科,砸人的動作一偏,反手將手中的水壺擲向身後,空手為掌直取眼前人面門。

周藏不閃不避,左手成掌以兩層內力為限直接迎了上去。他以為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家夥,是個外強中幹的繡花枕頭。

“砰!”

雙掌相對,力道之大瞬間將周藏整個人擊出窗外,出掌的整條手臂似骨折般寸斷,巨痛遍及全身。

蔚風縱身一躍跳窗而出,飛起連環腳踹其胸腹,不給對方絲毫反擊的力氣。

其實是兩聲爆響,水壺朝下人飛掠而去,止住了對方伸出的手,同時瞬間炸裂,瓷片與壺中滾燙的熱水齊飛。

“啊!”

一聲慘叫拉回窗邊瞠目結舌神魂出鞘的秦睿,看了眼滿臉開花全是瓷片鑲嵌的下人,一拍桌子借力躍下窗外,去救大意失荊州的損友。

李成的一言一行牽動著徐威的心弦,這不聽到街面上李成被四人圍追堵截,立刻動身馬不停蹄趕至。

看到的卻是,李成踩在一人身上,自頭頂上方下落,重重的摔在地上發出悶響的同時,青石地面龜裂成蛛網。

在第二人自茶樓窗外躍下時,徐威一記眼刀祭出,將之定格在原地。

幫忙的秦睿見下方站著徐公公,眼神所過之處令他不寒而栗,落地後匆忙退了兩步僵在原地。

眼見出手狠辣的小子自損友身上移步,周藏嘴角鼻下皆流出大股鮮血,看上去要多慘有多慘,心驚的背脊發寒頭皮發麻。

這是有多想不開惹徐公公看中的小子,這下子玩火自焚了吧!秦睿只盼他能順利脫身,免於落到同周藏一下的下場。

渾身上下的骨頭都斷了,兩根肋骨刺入胸腔,大口大口鮮血外溢,使不出一點力氣,怒火瞬間高漲恨意直達頂峰。周藏沒想到在眾目睽睽之下落得如此境地,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蔚風自懷裏找了找,拿出兩張早年自衛老爺府上得來的二百兩銀票,彎腰塞進半死不活之人的衣領,上手拍了拍眼瞳染血家夥的俊臉。

“欠你的銀票還給你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蔚風陰測測的笑道,“我等著你來報仇,一定要來呦,哪怕拖家帶口十分樂意奉陪到底。”

徐威聽在耳中驚在心上,眉宇間‘川’字橫行,這是在公然挑釁,樹敵的目的為何?

秦睿聞之咽了口唾沫,驚駭的渾身汗毛直立,眼前的小子瘋了,真以為有徐公公罩著可以大言不慚對周家宣戰,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蔚風搓了搓摸過人的指尖,吹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沾到的臟東西吹掉一般,五指成爪空手一攝。

徐威只見李成自倒在地上不得動彈之人的身上抓取到一物撰在手裏,看不清是什麽東西。

周藏才反應過來,有一樣重要的東西失去了,再也找不回來的那種,兩眼瞪圓,不字就在嘴邊,張口卻吐出鮮血,怒極功心頭一歪昏死過去。

蔚風笑容燦爛的掃視周遭,嚇退了躲在角落看熱鬧的人,這些人背後都有人,哪像真的百姓早在四對一時作鳥獸散,遠離是非之地。

拍拍屁股一走了知,後續的事徐公公會安排好的,蔚風就不操這個閑心了,指間一動盤玩著手裏的透明珠子,接收到身側似有若無的視線。

蔚風擡手一拋,將手中的珠子扔給費解中的徐公公,全當是此次跑腿的謝禮。

徐威伸手接住拋來之物,仔細一看就是個透明珠子,一時之間看不出可取之處,疑問的眼神再次投向李成。

蔚風道:“內力壓縮後的產物,你可以吃了,也可以用到他處,相當於丹藥,吞下後看你能吸收多少,不行再吐出來。哦,對了,那人的的武功低微,這枚珠子很好消化。”

徐威面色幾經變化,捏著的珠子有些燙手,內力也可以凝煉當藥吃?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只知有種功法可吸取人的內力,反噬極大難成大器,鮮少有人走此邪道自毀前程。

被李成打個半殘的人可不是廢物,武功至少在一流高手之列,果然後天與先天差著若大的鴻溝無法逾越。

徐公公收起珠子,問及李成怎會與人為敵,看樣子打算好了不死不休。

這事的來龍去脈得讓李成自己說,蔚風退了。

身側之人通身的煞氣一收,徐威不再那麽緊繃。

李成理了理頭緒道:“先是在書院碰到周潛,後來吃飯的時候遇到衛老爺,還說我逃不掉,讓查九皇子的下落,出了門就遇上四人打劫,謊稱父親欠了錢,需父債子償,自茶樓上落在身上的目光難以忽視,太多的巧合接連湊在一起,那人即使不是罪魁禍首,推波助瀾少不了。”

“周潛?你與他發生過不愉快?”徐威立刻想到受傷的那人身份,八成也是周家人。

“不算不快吧?”李成自認沒發生過口角,簡單的作了說明。

徐威輕嘆一聲道:“周家眼高於頂,身為朝中重臣總想著更進一步,背地裏拉幫結派花花腸子一堆。”太過重要的事不必言明點到為止。

李成此為倒是幫了個大忙,周家嫡支只有三子,傷重一個剩下的鬥起來才有看頭。

面攤前,吃面的人看了一眼路過他身側的兩人一眼,低頭劃拉著碗裏的面條卻夾不上一根。

“看到了,心情如何?”一人自街邊的巷子走出來,行至面攤前,一條腿跨過長凳坐在了心不在焉的小子身側,別有深意的打量其人神情。

“那又如何?”四十九眼簾微垂壓下翻湧的情緒,連個正眼都沒給身側之人,撈著碗裏的面條食不知味的吃著。

“別人吃肉你喝湯,李成眼看即將成為人上人,你呢,守著一座小院子身無才學,等哪日手頭的銀子花光了,哪裏要你這種人幹活。”衛老爺言語間挑破四十九所處的困境。

四十九溜著碗邊喝了一口熱湯,再燙也暖不熱微涼的心,嗤笑道:“你不找他去,偏偏來我這裏自討沒趣,我可什麽都幫不了你。”

衛老爺自有一番算計:“話說的太滿不好,想想你遠在老家的父母,血濃於水。”

握筷子的手一抖,一根筷子掉進碗中濺起點點湯汁崩在四十九右眼下方,引得下眼皮狂跳。

若無其事的撿起筷子大口吃光碗裏的面條,四十九起身看也不看揣著險惡用心的衛老爺,邁過凳子快步離去。

衛老爺望著四十九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出了一口白牙,不急,總有想通的那一日。

再此之前他得再深挖一下李成這個人,動作幹脆利落的解決掉周家大公子這個一流高手,遠遠觀之不像是內力硬碰硬的結果,一個念頭忽現,衛老爺一臉匪夷所思的瞪大了雙眼。

“修為!”超越後天的先天修為!衛老他簡直不敢設想。

跨過後天境界達到先天境,武功不再是以內力支撐,而是轉化為天地靈氣變成修為,劈山填海無所不為。

曾經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仙道橫行,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皇室血脈皆可修仙,修仙之勢蔚為鼎盛,到處都是長生不老青春永駐的男女,靈脈遍地異寶無數。

衛老爺自古籍孤本上了解到千年前的昌盛景象,很難不心生向往。

天地浩劫降下,能飛升的仙人越來越少,直至靈氣跟著枯竭,所有修仙之人變回凡胎,瘋的瘋傻的傻,有能力的走門路讓仙門帶入上界,沒能力的只能輪為凡塵。

飛升之路的斷絕造成大量隱居山林仍在苦修的修士暴亡,如今茍活在世的修仙之人鳳毛麟角。

李成在他眼皮子底下呆了半年之久,如今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衛老爺呼吸急促,另一個可怕的念頭浮出腦海。

“奪舍!”

李成再沈默寡言,給他的感覺不會像今日那般,活像換了個人。衛老爺原本的計劃眨眼間胎死腹中。

“不行,不能再找李成了,萬一,萬一像剛剛躺在地上的周家大公子一樣可就全完了。”衛老爺相當惜命,頭也不回撤離上京,在外面先躲一段日子。

李成既然與周家結怨,大有不死不休之勢,讓周家人去試探虛實,他則坐山觀虎鬥靜觀其變。

衛老爺做足安排,好讓京中的消息毫無遺漏的傳來,供他在外躲藏時重新謀劃對策。

暫時逃過被牽制一劫的四十九並沒有表面上那麽平靜,心裏多多少少有點不平衡。

五十能跟徐公公走在一起而不是退居半步,很顯然前者比後者身份要高,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四十九哪能不心酸,正如衛老爺所言,字字句句戳中他的不安的內在。

“如果還在宮裏,就沒有這麽多事了。”四十九突然間迷茫起來,自由真的這麽重要嗎?

這條路是不是選錯了?

另一邊,秦睿站在原地,思前想後未上前去接觸情況不太好的周藏,花了一兩銀子找人去周家跑腿報信。

再叫來一人去自家府上報個信,周家得罪了徐公公,那小子亦不是個善茬,短時間內夾起尾巴做人,不然怎麽死的都不清楚。

周藏傷得不輕,秦睿怕上前挪動後再出意外,他可不想被周家訛上,他與周藏交好可不等於秦、周兩家是世交。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還各自飛,何況他與周藏的交情可沒那麽深。

周府,門房攔下悶頭往裏闖的陌生人,“幹什麽,幹什麽,找誰的不報備一聲就往裏闖!”

跑腿的人上氣不接下氣道:“失禮失禮,急事,秦公子命我來報信,說周府的大公子被人當街打傷,還在原地躺著呢,快去派人接府裏醫治。”

“什麽!”門房大驚失色,一把揪了跑腿之人的胳膊匆匆進了府,“你跟我走一趟,去見老爺。”

“唉,好。”跑腿之人快步跟上,心裏想得卻是興許還能再得一筆賞錢。

書房內,周老爺正同次子下棋,眼見棋盤上兩條大龍焦灼在一處難舍難分,指尖捏著的黑子半晌難以落定。

“老爺,不好了,大公子出事了。”管家接手了門房的差事,親自帶著跑腿的人來到書房外。

啪嗒!

指尖黑子應聲而落,砸在棋盤上撞散周圍的黑白子,一局棋毀了大半。

執白子之人將手中捏著的棋子放回棋盒內,撿起棋盤上的黑白子各歸各處蓋上盒蓋,就聽對面的父親叫了人進來。

管家帶了人進屋各自行了禮,跑腿之人不用人催,竹筒倒豆子抖了個一幹二凈。

“是誰?”周老爺打發管家帶人前去將長子接回,找最好的大夫醫治。

管家應聲退下,挑了會武的家丁到跑腿之人口中所言的茶樓去。

跑腿之人極有眼力,當時他就在茶樓大堂靠門邊的位置,外面的情形看得是一清二楚。

“回周老爺話,徐公公親自出面。”跑腿之人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一說,等著拿好處。

“怎會如此?”再問下去跑腿之人一問三不知,周老爺不得不將人打發走,轉過頭對一旁的二兒子吩咐。

“你去找在場的秦睿問個清楚,這事沒完!”怒拍桌角,周老爺現已火冒三丈高。

看著瞬間化為齏粉的桌角,周淵起身行禮告退,心裏暢快得要死。

父親老了只會窩裏恨,真要對上皇上面前的大紅人徐公公,怕是要嚇尿了褲子。

周淵邊走邊理了理因下棋而卷起的衣袖,匆匆離府趕往事發地,好好欣賞一下老大的狼狽模樣。

“大公子!”看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管家上前探了鼻息又摸了骨,面上極盡難看,忙命家丁將人小心翼翼擡上軟架。

管家上前對秦家大公子道:“多謝告知,還請秦公子稍候片刻,有些疑惑需要解答,便於回去覆命。”

“你去找大夫,我與秦大公子好好聊聊。”周淵及時趕到解管家分、身乏術之圍。

管家這便去尋大夫,不怕二公子在老爺面前亂說大公子壞話,已留了人四下打聽原委。

“長話短說。”在此站了有一陣子了,秦睿累了。

“請說。”周淵頗為客氣道。

“最開始圍攻小內侍的人中有沒有周藏安排的人我可不知情,是他叫我來此看一看熱鬧。

誰知道惹了個不能惹的主,原以為是個花拳繡腿的假把式,萬萬未料到將周藏一掌拍飛窗外,從三層樓高的地方掉下來,摔得不輕。”

“小內侍?”連個名都沒有的人,周淵細問,“又是何許人也?”

秦睿丟下一記冷眼:“你們周家查過的人會不知情,再裝就不合適了吧。”當他是傻子套話玩呢?恕不奉陪。

看到來接自己的府裏管家,秦睿朝周家二公子拱了拱手道:“該說的只有這些,不信大可尋人查證,告辭。”

“好走,不送。”周淵拱手一禮目送秦大公子隨秦府管事離去。

那小子?李成?

不久前因進齊名書院鬧得滿城風雨的八歲孩子,看樣子府裏所查證的消息多有不實啊。

周淵閉上眼睛捏了捏眉心,掩下眼底湧現的幸災樂禍。

花了些銀子打聽發生的情況,東拼西湊所得消息與秦大公子所言無出二致,周淵頗為滿意的回到府上。

行到二門直接去大哥所居的小院,周淵看到了坐在榻前以帕拭淚哭哭啼啼的嫡母,上前見了禮。

父親坐在床榻對面的椅子上,握拳的手青筋暴突,面沈如水的看向正在給大哥瞧病的大夫。

周淵上前行禮,湊到父親耳邊道出事情的起因經過,如何做為他可插不上手,這個家裏可不是他一個庶子說了算的。

“什麽話不能當面說,非得遮遮掩掩?”嫡母周氏惱火的看向庶長子。

每每看著這張與長公子相差不大的臉,心中痛恨無以附加。

怪當年自己太傻,讓親妹妹爬了床,差一點她的好妹妹借有孕之實,哄了老爺開心要做平妻,得虧死得早,留下這麽個看著礙眼的孽債。

父親在側哪有他說完的份,好在大夫開口替他轉移了嫡母註意力,周淵心裏暗樂,希望嚴重點。

大夫撫著胡須嘆了又嘆:“骨頭折了能接上,臟腑內傷亦可醫治,只這丹田處……”

“怎麽了,丹田破了!”尾音尖利的令人發毛,周夫人瞪向說一半藏一半專讓人提心吊膽的大夫。

“沒有,沒有。”大夫忙解釋,“丹田未碎內力全無,此種情況恕在下無能為力。”

“不可能!”周夫人接受不了兒子打小練的武功,就這麽被廢了,能否再練回來尚且是個未知數,更是泣不成聲怨念滿滿。

“先不管內力,醫好身上的傷為重。”周父睨了哭得傷心的夫人,“好了,人沒死,等人醒了再說。”

周夫人一噎,用帕子擦幹眼淚叮囑大夫:“一定用最好的藥,莫讓我兒受太多的苦。”傷筋動骨一百天,一直得躺著最是難熬。

大夫收了豐厚的診金自然盡其所能,關於內力如何消失的,他亦想聽聽周大公子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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