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我生命裏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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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我生命裏的風景
永恒之翼
第十二章 ：誰是我生命裏的風景
話一出口，魏旭明立刻醒悟到自己是理解錯了唐溯的話。不過，這樣也不壞，他還記得只有過一面之緣的自己嗎？
裝作沒事一樣，趁著那邊半天沒打字，魏旭明說：“要不是你們幾個的家離W城太遠，我也想找個機會跟你們一起出去吃頓好的慶祝慶祝，W城的小吃物美價廉而且種類繁多，一個月之內能天天不重樣。”
【悄悄話】夙夜輪回：“錢哥錢嫂和杜哥他們是C城人，我只是在這邊讀書而已，我老家就是W城。團長，咱們是老鄉啊！”
魏旭明適當地驚訝了一下：“這麽巧？唉……本來還想用美食吸引你們放假的時候過來玩的。”
【悄悄話】夙夜輪回：“吸引我是沒戲的，我從小吃到大。不過有我出馬，錢哥錢嫂他們一定沒問題！錢哥惦記我說的特色小吃好久了。”
魏旭明通過游戲裏的軍團列表看到“夙夜輪回”所在區域是魔族總部，自己吃了張傳送卷軸一路找過去。總部不大，唐溯每次下線都習慣把人丟在廣場上，找到他根本不難。一邊操縱紅發的戰士吃著卷軸跑步，魏旭明一邊說：“那太好了，我正想找個機會讓軍團裏的朋友見見面，一起聊天順便慶祝慶祝這次勝利，如果他們能來，那再好不過，我們六個可是固定隊的戰友。”
唐溯正待回話，鬼梧忽然出現在他視野之內，還是那熟悉的一身鐵灰色盔甲，一頭耀眼的紅發。
“跟我來，我帶你去個地方，能看見整個萬魔城總部。”說著鬼梧發來一條組隊邀請。唐溯點了同意，然後雙擊屏幕左邊鬼梧的血條，人物自動跟上去。
【隊伍】夙夜輪回：“還有這樣的地方？我只去過傳說中的萬魔城地下——游戲網站教的方法，站在電梯下面別動，等電梯來了直接把人壓到地面之下，站在那兒可以仰視整座萬魔城。”
“還有這種方法？改天我也試試。”
那可一點都不好玩！唐溯趕緊打字。
【隊伍】夙夜輪回：“千萬別想不開！那下面就是一堆石頭，搞不好還能摔死，我是落地之前千鈞一發按的滑翔，不然直接掉經驗！我以為下面有多漂亮，結果像個迷宮，人只能打轉，到後來全沒方向感了。我是吃卷軸才傳上去的。”
似乎是覺得一向認路十分厲害的唐溯在地下暈暈乎乎四處碰壁的樣子很好玩，鬼梧大笑起來：“那我還是別試了。放心，今天帶你去的是能俯視整座城的地方，風景很漂亮！”
咦，就他們兩個人……嗎？
只有他和鬼梧……
鬼梧帶著固定跟班小治愈一路跑到總部地圖最左上角的飛艇著陸基地，這裏平時除了做任務，幾乎沒人來。唐溯以前做任務的時候來過這裏，從這邊可以遠眺一座連綿的大雪山，魔族總部萬魔城就包圍在這座雪山之中。
跟著鬼梧在盡頭的欄桿旁停下，唐溯自己操縱角色走兩步到鬼梧身旁，調整視角，把自己的角色和鬼梧的角色以及遠處的大雪山整個納入視野，截圖，然後才將視野範圍還原，仔細看那座白皚皚的雪山。
游戲中是沒有太陽和月亮的，所有光線均勻從天空灑落，白天與夜晚的區別只在於明亮或暗淡。擡起頭，最顯眼的地方是天空的中央，那裏有一道比旁邊耀眼許多的光線，游戲裏的傳說提過，那是主神的羽翼滑翔過的軌跡。
現在是游戲時間的正午，所有光線最明亮的一刻。大雪山在總部地圖的邊緣。不知是不是為了響應現實中的極地特色，雪山那邊的天空仿佛抹了極光，色彩層層如燕尾蝶的翅膀。遠處那條光軌變幻著朦朧的色調，幾乎要把白色的雪山也染成那樣暧昧的彩。
“那邊雪山風景不錯吧？”鬼梧的聲音搭配著眼前的畫面，讓唐溯也有了些暧昧的錯覺，“其實站在風景裏往這邊看，你會知道原來你也是一道風景。”
他說的是萬魔城吧萬魔城吧萬魔城吧！唐溯在心裏大叫，趕緊打字破壞氣氛。
【隊伍】夙夜輪回：“你是說我們要去爬山？怎麽過去？”
魏旭明不出聲地笑，隔著兩臺電腦一根網線，隔著從C城到W城的千山萬水，他幾乎能想象到那個夏日傍晚遇見的青年此刻有些窘迫的臉：“你覺得呢？”
【隊伍】夙夜輪回：“你走吧，我跟著。”
這是在說“好吧你拿著胡蘿蔔勾引我我乖乖上當還不行麽”的意思吧？看他不甘心還得被自己吊著胃口，魏旭明聰明地不再刺激人，帶隊從旁邊樓梯繞下去。
“看著我飛，先踏出去，落下大約一秒之後開始滑翔，放心，峽谷裏有風會帶你升高，可以滑翔過去。”魏旭明說著，走到左側沒有欄桿阻擋的平臺邊緣，讓角色不帶任何動作地一腳踏空，然後按下滑翔，在下落中張開翅膀，平穩地從地面以下升起，輕松落在遠處雪山的山腳，“就是這樣……呃……你……”他話還沒說完，忽然瞥見夙夜輪回的血條一瞬間空了，名字也變成血紅，下面的話直接卡殼。
耳機裏傳出壓抑的咳嗽聲，魏旭明有點擔心：“你怎麽了？”
過了一會兒，耳機裏又安靜下來，夙夜輪回的名字重新變白，不過原本的上紅下藍的血條變成了兩個透明的框。
【隊伍】夙夜輪回：“我剛才是跟隨狀態，你滑翔的時候我正在喝水，於是直接走出去摔死了……= =+”
噢，後面那個表情符號，似乎是很不滿的意思……操作那麽好的夙夜居然犯這種菜鳥錯誤……魏旭明努力忍笑，把錯往自己這邊攬：“對不起，我該跟你一起飛的。”
【隊伍】夙夜輪回：“不是你的問題，我再飛一次。”
加血到頂——血魔互換技能——加血到頂——消除死亡虛弱狀態——加速移動卷軸。魏旭明看著隊友狀態裏唐溯的動作，打開地圖，地圖上藍色的小方塊正飛速往自己這邊移動，不由思緒蔓延：原來他一直都在自己身邊。
雖然相遇遲了些，但總是有那麽一種奇妙的緣分，牽引他與他走近。
兩年前，他們一直生活在同一個城市，讀過同一所高中，吃過同一種小吃。他聽過他的歌，不知道他是否曾經與他在人群裏擦肩而過？
如果不是這個游戲，他們會不會不再有更多的交集？
如果我在千萬人之中遇見了你，控制不了自己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你，你……能不能嘗試著與我一起……踏上那條註定艱難的路？
想到自己過去的至交好友如今遠在大洋彼岸獨自咀嚼孤獨，魏旭明不由黯然:唐彥，當我得知唐溯就是這個一直與我並肩作戰的夙夜輪回時，我讚美緣分，可是當我得知唐溯就是你最親近的堂弟時，我咒罵命運。你和明朗的相遇相離，全被他看在眼裏，這樣一種充滿了責難和阻礙的人生，他會遠遠躲開嗎？
一定……會的吧……
很快組隊條隊友狀態裏夙夜輪回的名字重新亮起，這次沒有一點問題，銀發治愈輕飄飄落在紅發戰士身旁，然後借著移動卷軸的效果撒腿就跑。
魏旭明搖搖頭，收拾心情吃上卷軸，反過去雙擊夙夜輪回的血條，大步跟過去。不知道唐溯是在為剛才的事郁悶還是被眼前的景色吸引，總之他一路往上沖，魏旭明悠閑地放手，任自己的角色跟在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人身後，這倒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直到看見平滑的墻面，唐溯才停下來，不用鬼梧說他也知道這是游戲最邊緣了，打開地圖一看，他不由一掃剛才的郁悶，為自己來到一個全新的地點而興奮——顯示他位置的那個小標記，居然緊緊挨著地圖上“萬魔城”三個字的最右下角！在萬魔城真正的區域之外！
“爬得真高……來，回頭看看咱們的總據點。”鬼梧的聲音引導著唐溯掉轉視角，然後，他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巍峨的群山之間，萬魔城安靜地矗立。城墻線條冷硬，色彩單一，卻是莊嚴得讓人驚心。
這是所有魔族待的時間最長的也是面積最小的一張地圖，每天有無數的玩家在這裏做任務、交易、PK、閑聊。華麗肅穆的魔族大聖堂就在萬魔城的最中央，所有人都只能仰視它，從城外大雪山看過去，禮堂的尖頂依舊那麽醒目，在一片雪色背景中，顯得格外傲然。
高聳的魔族大聖堂塔樓頂端是一雙飛揚的翼，周圍四座守衛巨塔由空中浮橋鏈接。多座高矮不一的建築頂端原來點綴了那麽多花草，給厚重的城墻添了幾分安寧祥和的味道。
這就是……他們一直安心生活的絕對凈土嗎？
唐溯正是因為喜歡萬魔城水池廣場，才有每次下線把人丟在廣場上的習慣，萬魔城裏風景無數，處處都藏著令人含笑稱讚的絕妙創意。
在游戲初期做任務時，唐溯幾乎跑遍了萬魔城的每一個角落：零星開著睡蓮的淺池、飄著細碎花瓣的寧靜街道、布滿藤蔓的淺灰墻壁、飛流直下壯麗雄偉的瀑布……他的文件夾裏，至今保留著那時候的一張張截圖。
原來在她柔軟溫和的懷抱之外，有那麽堅固的壁壘，永遠庇護著那些自遠古便被光明所拋棄的黑翼子民。
重重雪山包圍著萬魔城，這情景仿佛微縮展現了魔族的生存環境：雪原、熔巖、沙漠和荒灘地區，覆蓋超過三分之二的魔族地圖，魔界的整體氣候格外嚴酷，這些領域幾乎寸草不生。
他們是為“正道”所不容的一群人，面對殘酷的環境，被迫在夜色中飛行、與猛獸爭食、變異出尾巴一般的鬃毛取暖。他們有不同於光明之下那些人們的烏黑翅膀，他們有發動力量就會變成火紅的雙眼，他們有仿佛動物一般醒目而又不可缺少的怪異身軀……
但是，他們還是頑強生存下來了，以那般叛逆的的姿態。
“說實話，比起天族的總據點極樂天堂，萬魔城的整體色調實在是太灰暗了。”鬼梧的聲音依舊那麽低沈，“你去過極樂天堂嗎？”
唐溯下意識搖頭，想到鬼梧看不見，又打字過去。
【隊伍】夙夜輪回：“沒有，我只有這一個號，系統規定建了魔族角色就不能再建天族角色。”
“是嗎……改天我把我的天族號借你，你可以過去觀光一下。”鬼梧似乎沈浸在回憶中，“整個極樂天堂都在空中，像是神話傳說裏的空之大陸。那裏的色調很明亮，廣場邊有不少開花的樹，街道寬敞，聖堂莊嚴，有架在兩座浮島之間的長橋，也有在空中運作的航船，坐在上面往下看的時候，感覺像是踩在雲端。”
說到這裏，他笑了笑：“你不知道吧，我最開始不是在這個服務器玩的，我所在的那個內測服務器，天魔族比例嚴重失調，魔族完全被壓得擡不起頭來。太多人喜歡天族那樣純潔明亮的外表，跟他們比起來，魔族的外表猙獰可憎，連種族名字叫起來都不好聽。
“我的一個女同事就是天族，她和我聊天的時候說，魔族翅膀難看，膚色和眼睛簡直像惡鬼，男性角色穿得多，就不說了，女性角色穿起衣服來，背後露出那一條長長的尾巴樣的鬃毛，簡直讓人看起來像是沒有進化完全的低級野獸，只有離經叛道特立獨行的人，才會去練魔族角色。
“她說的確實有些過分，可是就算現在看來，魔族的不少任務難度還是比天族大，BOSS分布和掉落情況也比天族差得遠，跟天族比起來，魔族簡直像是後媽生的。但是，既然選了魔族，日子還得過吧？所幸這個服務器裏天魔平衡，我們過得還不錯。”
寧靜的夜晚似乎總是能引起人們內心的波動，唐溯頭一次聽鬼梧提起這些，從頭到尾，一直聽得安靜而專註，聽他的語氣從孤獨到失落，從失落到自嘲，從自嘲道無所謂，最後歸於隱隱帶著驕傲的堅強平和。
鬼梧只是單純的感嘆，可是在唐溯聽來，卻總能聯想起他們這種人的境況。
他們是離經叛道的一群，面對著眾多斥責與迫害，只敢偽裝自己，把自己層層保護起來。一旦被揭露身份，他們就像是突然變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在眾多人蔑視憎惡的眼光中，被潑上一身的汙跡，惹得人們紛紛走避，甚至……人人喊打。
想到記憶中那層白單子下已經變色腫脹的軀體，唐溯猛地捂住嘴，已經不足以壓抑沖破喉嚨的嗚咽聲。在這個黑暗的空間裏，只有面前的一方屏幕，是略為暗淡的光……
“其……其實……魔族也很好……餵？夙夜？”魏旭明剛才絕對是話裏有話，他原本只想試探一下唐溯對於“離經叛道者”的感覺，沒想到會有這種結果——剛才耳機裏那一聲，雖然輕，雖然被掩去了尾音，但那短暫的單音裏的顫抖，卻悲哀得讓人驚心！
怎麽會是這樣的結果……魏旭明有些慌亂，有些擔心，有些痛苦。唐溯的反應在他的預想之內，卻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預想之一！他早該知道，能刺激得讓唐彥那樣體貼孝順的人與家裏斷絕關系、獨自出國，此後再也不與家中聯絡的事情，會對當時只有十一歲的唐溯產生多麽巨大的打擊和傷害……是他太心急，是他太自私，是他又喚醒了唐溯的噩夢！
“夙夜！夙夜！餵？你怎麽了？！”魏旭明想呼喚唐溯的名字，可是不行！既然現在他們還只是“比較熟”的網友，而且唐溯對於那件事記憶太過深刻，那麽還是保持現狀吧……
鬼梧還是夙夜輪回的團長、隊長、重點保護對象，但魏旭明，對於唐溯來說，只是同城陌生人。
【隊伍】夙夜輪回：“我肚子疼而已，晚上吃太多，忘了問‘胃，你好嗎？’自作孽不可活也……我去泡點藥喝，馬上回來。”
耳機裏有輕微的響聲，因為周圍實在太安靜，所以能聽得見——移動杯子聲，灌水聲，然而沒有什麽開櫃子開抽屜的聲音。
呵……他曾經在聊天的時候秀著標準方言gg音，吹噓自己“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難道會把胃藥放在桌面上？
【隊伍】夙夜輪回：“您老人家還是挑對了地方，咱們軍團可是本服軍團積分冠軍！魔族絕對不差！雖然女孩子實在是太少了點，唉唉……像我們寢室那個玩WOW的室友那樣指望在游戲裏遇見美女來一場驚天動地的網戀，沒戲！這樣一想，玩天族還真賺，我逛論壇的時候，拍合照、互相喊老公老婆的十有八九是天族，咱們這兒簡直是光棍聚集地……”
對了，他居然忽視了唐溯是什麽人——英俊瀟灑，年輕開朗的大學生，又是學校老師頗為看中的好苗子，在Y學院那樣美女如雲、男女比例失調到一比十的藝術院校裏，隨便一個男生都有女朋友，以唐溯的條件，愛慕他的女生一火車都拉不完。唐溯有那麽光明的前途，而他居然自私到想拉他進那個圈子！
魏旭明，你真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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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之翼
第十二章 ：誰是我生命裏的風景
話一出口，魏旭明立刻醒悟到自己是理解錯了唐溯的話。不過，這樣也不壞，他還記得只有過一面之緣的自己嗎？
裝作沒事一樣，趁著那邊半天沒打字，魏旭明說：“要不是你們幾個的家離W城太遠，我也想找個機會跟你們一起出去吃頓好的慶祝慶祝，W城的小吃物美價廉而且種類繁多，一個月之內能天天不重樣。”
【悄悄話】夙夜輪回：“錢哥錢嫂和杜哥他們是C城人，我只是在這邊讀書而已，我老家就是W城。團長，咱們是老鄉啊！”
魏旭明適當地驚訝了一下：“這麽巧？唉……本來還想用美食吸引你們放假的時候過來玩的。”
【悄悄話】夙夜輪回：“吸引我是沒戲的，我從小吃到大。不過有我出馬，錢哥錢嫂他們一定沒問題！錢哥惦記我說的特色小吃好久了。”
魏旭明通過游戲裏的軍團列表看到“夙夜輪回”所在區域是魔族總部，自己吃了張傳送卷軸一路找過去。總部不大，唐溯每次下線都習慣把人丟在廣場上，找到他根本不難。一邊操縱紅發的戰士吃著卷軸跑步，魏旭明一邊說：“那太好了，我正想找個機會讓軍團裏的朋友見見面，一起聊天順便慶祝慶祝這次勝利，如果他們能來，那再好不過，我們六個可是固定隊的戰友。”
唐溯正待回話，鬼梧忽然出現在他視野之內，還是那熟悉的一身鐵灰色盔甲，一頭耀眼的紅發。
“跟我來，我帶你去個地方，能看見整個萬魔城總部。”說著鬼梧發來一條組隊邀請。唐溯點了同意，然後雙擊屏幕左邊鬼梧的血條，人物自動跟上去。
【隊伍】夙夜輪回：“還有這樣的地方？我只去過傳說中的萬魔城地下——游戲網站教的方法，站在電梯下面別動，等電梯來了直接把人壓到地面之下，站在那兒可以仰視整座萬魔城。”
“還有這種方法？改天我也試試。”
那可一點都不好玩！唐溯趕緊打字。
【隊伍】夙夜輪回：“千萬別想不開！那下面就是一堆石頭，搞不好還能摔死，我是落地之前千鈞一發按的滑翔，不然直接掉經驗！我以為下面有多漂亮，結果像個迷宮，人只能打轉，到後來全沒方向感了。我是吃卷軸才傳上去的。”
似乎是覺得一向認路十分厲害的唐溯在地下暈暈乎乎四處碰壁的樣子很好玩，鬼梧大笑起來：“那我還是別試了。放心，今天帶你去的是能俯視整座城的地方，風景很漂亮！”
咦，就他們兩個人……嗎？
只有他和鬼梧……
鬼梧帶著固定跟班小治愈一路跑到總部地圖最左上角的飛艇著陸基地，這裏平時除了做任務，幾乎沒人來。唐溯以前做任務的時候來過這裏，從這邊可以遠眺一座連綿的大雪山，魔族總部萬魔城就包圍在這座雪山之中。
跟著鬼梧在盡頭的欄桿旁停下，唐溯自己操縱角色走兩步到鬼梧身旁，調整視角，把自己的角色和鬼梧的角色以及遠處的大雪山整個納入視野，截圖，然後才將視野範圍還原，仔細看那座白皚皚的雪山。
游戲中是沒有太陽和月亮的，所有光線均勻從天空灑落，白天與夜晚的區別只在於明亮或暗淡。擡起頭，最顯眼的地方是天空的中央，那裏有一道比旁邊耀眼許多的光線，游戲裏的傳說提過，那是主神的羽翼滑翔過的軌跡。
現在是游戲時間的正午，所有光線最明亮的一刻。大雪山在總部地圖的邊緣。不知是不是為了響應現實中的極地特色，雪山那邊的天空仿佛抹了極光，色彩層層如燕尾蝶的翅膀。遠處那條光軌變幻著朦朧的色調，幾乎要把白色的雪山也染成那樣暧昧的彩。
“那邊雪山風景不錯吧？”鬼梧的聲音搭配著眼前的畫面，讓唐溯也有了些暧昧的錯覺，“其實站在風景裏往這邊看，你會知道原來你也是一道風景。”
他說的是萬魔城吧萬魔城吧萬魔城吧！唐溯在心裏大叫，趕緊打字破壞氣氛。
【隊伍】夙夜輪回：“你是說我們要去爬山？怎麽過去？”
魏旭明不出聲地笑，隔著兩臺電腦一根網線，隔著從C城到W城的千山萬水，他幾乎能想象到那個夏日傍晚遇見的青年此刻有些窘迫的臉：“你覺得呢？”
【隊伍】夙夜輪回：“你走吧，我跟著。”
這是在說“好吧你拿著胡蘿蔔勾引我我乖乖上當還不行麽”的意思吧？看他不甘心還得被自己吊著胃口，魏旭明聰明地不再刺激人，帶隊從旁邊樓梯繞下去。
“看著我飛，先踏出去，落下大約一秒之後開始滑翔，放心，峽谷裏有風會帶你升高，可以滑翔過去。”魏旭明說著，走到左側沒有欄桿阻擋的平臺邊緣，讓角色不帶任何動作地一腳踏空，然後按下滑翔，在下落中張開翅膀，平穩地從地面以下升起，輕松落在遠處雪山的山腳，“就是這樣……呃……你……”他話還沒說完，忽然瞥見夙夜輪回的血條一瞬間空了，名字也變成血紅，下面的話直接卡殼。
耳機裏傳出壓抑的咳嗽聲，魏旭明有點擔心：“你怎麽了？”
過了一會兒，耳機裏又安靜下來，夙夜輪回的名字重新變白，不過原本的上紅下藍的血條變成了兩個透明的框。
【隊伍】夙夜輪回：“我剛才是跟隨狀態，你滑翔的時候我正在喝水，於是直接走出去摔死了……= =+”
噢，後面那個表情符號，似乎是很不滿的意思……操作那麽好的夙夜居然犯這種菜鳥錯誤……魏旭明努力忍笑，把錯往自己這邊攬：“對不起，我該跟你一起飛的。”
【隊伍】夙夜輪回：“不是你的問題，我再飛一次。”
加血到頂——血魔互換技能——加血到頂——消除死亡虛弱狀態——加速移動卷軸。魏旭明看著隊友狀態裏唐溯的動作，打開地圖，地圖上藍色的小方塊正飛速往自己這邊移動，不由思緒蔓延：原來他一直都在自己身邊。
雖然相遇遲了些，但總是有那麽一種奇妙的緣分，牽引他與他走近。
兩年前，他們一直生活在同一個城市，讀過同一所高中，吃過同一種小吃。他聽過他的歌，不知道他是否曾經與他在人群裏擦肩而過？
如果不是這個游戲，他們會不會不再有更多的交集？
如果我在千萬人之中遇見了你，控制不了自己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你，你……能不能嘗試著與我一起……踏上那條註定艱難的路？
想到自己過去的至交好友如今遠在大洋彼岸獨自咀嚼孤獨，魏旭明不由黯然:唐彥，當我得知唐溯就是這個一直與我並肩作戰的夙夜輪回時，我讚美緣分，可是當我得知唐溯就是你最親近的堂弟時，我咒罵命運。你和明朗的相遇相離，全被他看在眼裏，這樣一種充滿了責難和阻礙的人生，他會遠遠躲開嗎？
一定……會的吧……
很快組隊條隊友狀態裏夙夜輪回的名字重新亮起，這次沒有一點問題，銀發治愈輕飄飄落在紅發戰士身旁，然後借著移動卷軸的效果撒腿就跑。
魏旭明搖搖頭，收拾心情吃上卷軸，反過去雙擊夙夜輪回的血條，大步跟過去。不知道唐溯是在為剛才的事郁悶還是被眼前的景色吸引，總之他一路往上沖，魏旭明悠閑地放手，任自己的角色跟在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人身後，這倒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直到看見平滑的墻面，唐溯才停下來，不用鬼梧說他也知道這是游戲最邊緣了，打開地圖一看，他不由一掃剛才的郁悶，為自己來到一個全新的地點而興奮——顯示他位置的那個小標記，居然緊緊挨著地圖上“萬魔城”三個字的最右下角！在萬魔城真正的區域之外！
“爬得真高……來，回頭看看咱們的總據點。”鬼梧的聲音引導著唐溯掉轉視角，然後，他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巍峨的群山之間，萬魔城安靜地矗立。城墻線條冷硬，色彩單一，卻是莊嚴得讓人驚心。
這是所有魔族待的時間最長的也是面積最小的一張地圖，每天有無數的玩家在這裏做任務、交易、PK、閑聊。華麗肅穆的魔族大聖堂就在萬魔城的最中央，所有人都只能仰視它，從城外大雪山看過去，禮堂的尖頂依舊那麽醒目，在一片雪色背景中，顯得格外傲然。
高聳的魔族大聖堂塔樓頂端是一雙飛揚的翼，周圍四座守衛巨塔由空中浮橋鏈接。多座高矮不一的建築頂端原來點綴了那麽多花草，給厚重的城墻添了幾分安寧祥和的味道。
這就是……他們一直安心生活的絕對凈土嗎？
唐溯正是因為喜歡萬魔城水池廣場，才有每次下線把人丟在廣場上的習慣，萬魔城裏風景無數，處處都藏著令人含笑稱讚的絕妙創意。
在游戲初期做任務時，唐溯幾乎跑遍了萬魔城的每一個角落：零星開著睡蓮的淺池、飄著細碎花瓣的寧靜街道、布滿藤蔓的淺灰墻壁、飛流直下壯麗雄偉的瀑布……他的文件夾裏，至今保留著那時候的一張張截圖。
原來在她柔軟溫和的懷抱之外，有那麽堅固的壁壘，永遠庇護著那些自遠古便被光明所拋棄的黑翼子民。
重重雪山包圍著萬魔城，這情景仿佛微縮展現了魔族的生存環境：雪原、熔巖、沙漠和荒灘地區，覆蓋超過三分之二的魔族地圖，魔界的整體氣候格外嚴酷，這些領域幾乎寸草不生。
他們是為“正道”所不容的一群人，面對殘酷的環境，被迫在夜色中飛行、與猛獸爭食、變異出尾巴一般的鬃毛取暖。他們有不同於光明之下那些人們的烏黑翅膀，他們有發動力量就會變成火紅的雙眼，他們有仿佛動物一般醒目而又不可缺少的怪異身軀……
但是，他們還是頑強生存下來了，以那般叛逆的的姿態。
“說實話，比起天族的總據點極樂天堂，萬魔城的整體色調實在是太灰暗了。”鬼梧的聲音依舊那麽低沈，“你去過極樂天堂嗎？”
唐溯下意識搖頭，想到鬼梧看不見，又打字過去。
【隊伍】夙夜輪回：“沒有，我只有這一個號，系統規定建了魔族角色就不能再建天族角色。”
“是嗎……改天我把我的天族號借你，你可以過去觀光一下。”鬼梧似乎沈浸在回憶中，“整個極樂天堂都在空中，像是神話傳說裏的空之大陸。那裏的色調很明亮，廣場邊有不少開花的樹，街道寬敞，聖堂莊嚴，有架在兩座浮島之間的長橋，也有在空中運作的航船，坐在上面往下看的時候，感覺像是踩在雲端。”
說到這裏，他笑了笑：“你不知道吧，我最開始不是在這個服務器玩的，我所在的那個內測服務器，天魔族比例嚴重失調，魔族完全被壓得擡不起頭來。太多人喜歡天族那樣純潔明亮的外表，跟他們比起來，魔族的外表猙獰可憎，連種族名字叫起來都不好聽。
“我的一個女同事就是天族，她和我聊天的時候說，魔族翅膀難看，膚色和眼睛簡直像惡鬼，男性角色穿得多，就不說了，女性角色穿起衣服來，背後露出那一條長長的尾巴樣的鬃毛，簡直讓人看起來像是沒有進化完全的低級野獸，只有離經叛道特立獨行的人，才會去練魔族角色。
“她說的確實有些過分，可是就算現在看來，魔族的不少任務難度還是比天族大，BOSS分布和掉落情況也比天族差得遠，跟天族比起來，魔族簡直像是後媽生的。但是，既然選了魔族，日子還得過吧？所幸這個服務器裏天魔平衡，我們過得還不錯。”
寧靜的夜晚似乎總是能引起人們內心的波動，唐溯頭一次聽鬼梧提起這些，從頭到尾，一直聽得安靜而專註，聽他的語氣從孤獨到失落，從失落到自嘲，從自嘲道無所謂，最後歸於隱隱帶著驕傲的堅強平和。
鬼梧只是單純的感嘆，可是在唐溯聽來，卻總能聯想起他們這種人的境況。
他們是離經叛道的一群，面對著眾多斥責與迫害，只敢偽裝自己，把自己層層保護起來。一旦被揭露身份，他們就像是突然變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在眾多人蔑視憎惡的眼光中，被潑上一身的汙跡，惹得人們紛紛走避，甚至……人人喊打。
想到記憶中那層白單子下已經變色腫脹的軀體，唐溯猛地捂住嘴，已經不足以壓抑沖破喉嚨的嗚咽聲。在這個黑暗的空間裏，只有面前的一方屏幕，是略為暗淡的光……
“其……其實……魔族也很好……餵？夙夜？”魏旭明剛才絕對是話裏有話，他原本只想試探一下唐溯對於“離經叛道者”的感覺，沒想到會有這種結果——剛才耳機裏那一聲，雖然輕，雖然被掩去了尾音，但那短暫的單音裏的顫抖，卻悲哀得讓人驚心！
怎麽會是這樣的結果……魏旭明有些慌亂，有些擔心，有些痛苦。唐溯的反應在他的預想之內，卻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預想之一！他早該知道，能刺激得讓唐彥那樣體貼孝順的人與家裏斷絕關系、獨自出國，此後再也不與家中聯絡的事情，會對當時只有十一歲的唐溯產生多麽巨大的打擊和傷害……是他太心急，是他太自私，是他又喚醒了唐溯的噩夢！
“夙夜！夙夜！餵？你怎麽了？！”魏旭明想呼喚唐溯的名字，可是不行！既然現在他們還只是“比較熟”的網友，而且唐溯對於那件事記憶太過深刻，那麽還是保持現狀吧……
鬼梧還是夙夜輪回的團長、隊長、重點保護對象，但魏旭明，對於唐溯來說，只是同城陌生人。
【隊伍】夙夜輪回：“我肚子疼而已，晚上吃太多，忘了問‘胃，你好嗎？’自作孽不可活也……我去泡點藥喝，馬上回來。”
耳機裏有輕微的響聲，因為周圍實在太安靜，所以能聽得見——移動杯子聲，灌水聲，然而沒有什麽開櫃子開抽屜的聲音。
呵……他曾經在聊天的時候秀著標準方言gg音，吹噓自己“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難道會把胃藥放在桌面上？
【隊伍】夙夜輪回：“您老人家還是挑對了地方，咱們軍團可是本服軍團積分冠軍！魔族絕對不差！雖然女孩子實在是太少了點，唉唉……像我們寢室那個玩WOW的室友那樣指望在游戲裏遇見美女來一場驚天動地的網戀，沒戲！這樣一想，玩天族還真賺，我逛論壇的時候，拍合照、互相喊老公老婆的十有八九是天族，咱們這兒簡直是光棍聚集地……”
對了，他居然忽視了唐溯是什麽人——英俊瀟灑，年輕開朗的大學生，又是學校老師頗為看中的好苗子，在Y學院那樣美女如雲、男女比例失調到一比十的藝術院校裏，隨便一個男生都有女朋友，以唐溯的條件，愛慕他的女生一火車都拉不完。唐溯有那麽光明的前途，而他居然自私到想拉他進那個圈子！
魏旭明，你真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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